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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教学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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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雪儿想去教书的提议,印天已与学校沟通后,学校本来老师短缺,表示热烈的欢迎。
今天是去学校的第一天,雪儿的脚踝终于能自如活动了。她推开印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清晨的山雾正缓缓从青瓦屋檐上散去。已经等在院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走吧。”他说,声音还是那样简短。
去祠堂的路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印天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却稳,时不时会停一下,等她跟上。布包里是新烤的玉米饼,温热透过粗布传到雪儿掌心。
老祠堂立在村子高处,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显出苍黑的轮廓。还没走近,就听见零零落落的读书声——像是溪水里散落的石子,不齐,却清脆。
祠堂正堂摆了二十几张旧课桌,高矮不一。十几个孩子仰着脸,跟着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念:“白日——依山尽——”
王老师转过身来,眼镜滑到鼻尖。他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子:“你就是印家远房表妹吧?丫丫天天念叨你。”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好奇的,羞怯的,明亮的。雪儿看见丫丫坐在第一排,用力朝她挥手,辫子上的红头绳一跳一跳。
“王老师,我……”雪儿忽然有些局促,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来得正好。”王老师已经走下讲台,很自然地把半截粉笔放进她手心,“今天讲《登鹳雀楼》,第二节课你试试。”
粉笔粗糙的触感让雪儿一颤。她抬头看印天,他已经退到祠堂门边的阴影里,倚着门框,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节课是王老师的算术。雪儿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看着孩子们的后脑勺——有的头发剃得短短的,露出青白的头皮;有的扎着细细的小辫,用彩色塑料绳绑着。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课间时,丫丫像只小雀儿扑过来:“雪儿姐姐!你真的来了!”
很快,她被孩子们围住了。一个缺门牙的男孩问:“姐姐是从城里来的吗?城里真的有一百层的楼吗?”
上课铃是王老师用铁棍敲屋檐下挂着的犁片,“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
雪儿站上讲台。黑板是块刷了黑漆的木板,已经斑驳了。她拿起粉笔,写下“黄河入海流”五个字。转身时,看见所有眼睛都亮晶晶地望着她。
“谁见过黄河?”她问。
一片安静。然后丫丫小声说:“我爷爷说,要翻九十九座山才能看到大河。”
雪儿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放下粉笔,走到窗边,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我们的山泉,流进小溪,小溪汇进河流,河流奔向大江,最后——都会去到黄河,去到大海。”
孩子们涌到窗边,踮着脚尖往外看,好像这样就能看见河流的尽头。
“就像你们一样。”雪儿的声音温柔而清晰,“现在坐在这祠堂里,将来会走到镇上,走到县城,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开始讲解诗句,讲“欲穷千里目”的眺望,讲“更上一层楼”的攀登。讲着讲着,忽然想起大学时在明亮的阶梯教室,老教授说:“教育是让灵魂醒来。”那时她不懂,现在对着这些山里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每一双眼睛后面,都是一个等待被唤醒的世界。
余光里,她瞥见门边的阴影动了一下。印天还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捕捉她说的每一个字。当有个男孩结结巴巴背出全诗时,雪儿看见印天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
下课时,孩子们不肯散去。“雪儿老师,明天还来吗?”“下午有你的课吗?”
王老师一边收拾教案一边笑:“我这把老骨头,总算能歇歇喽。”
雪儿走出祠堂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印天从门边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布包——现在空了,玉米饼分给了饿了的孩子们。
“讲得很好。”他说,走了几步,又补充,“孩子们喜欢。”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短。路过山泉时,印天忽然蹲下身,摘了几片宽大的野芋头叶子,仔细擦净叶面的露水,递给她:“垫着坐,石板凉。”
雪儿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粗粝的掌心。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浓长入鬓的眉,狭长黑亮的眼睛。
“谢谢你送我来。”她说。
印天摇摇头,目光望向祠堂的方向。读书声又响起来了,是王老师带着孩子们在读新学的诗。那声音乘着山风,飘过层层叠叠的梯田,融进漫山遍野的绿意里。
“该谢的是你。”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语,“那些话……他们需要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