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23、改变 石头带

　　石头带来的小女孩叫丫丫，约莫七岁，穿着一件明显偏大、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的花布衫，赤着脚，脚趾缝里还沾着新鲜的泥。

　　她躲在石头粗壮的腿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山涧里洗过的黑石子，好奇又怯生生地往西屋里瞟。

　　石头挠着头，嗓门洪亮：“印天哥，丫丫她娘去镇上赶集了，这皮猴儿非要跟我来！你家不是来了个……嗯，姐姐？” 他话说到一半，有些尴尬地住了嘴，小心地觑了一眼印天没什么表情的脸。

　　印天正在修整一把锄头，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朝西屋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由她去。

　　丫丫得了默许，像只灵巧的小鹿，跐溜一下就钻进了雪儿的屋子。她不怕生，或者说，孩子纯净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陌生感。她站在炕边，仰着脸看雪儿：“姐姐，你真白，像剥了壳的煮鸡蛋。你脚疼吗？”

　　雪儿被这直白的童言逗得微微抿唇，心里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丝。她招手让丫丫坐过来，从印天昨日带回的一小包土制麦芽糖里掰了一小块给她。丫丫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珍惜地小口舔着。

　　“姐姐，你从山外边来的？山外边有会跑的铁盒子（汽车）吗？有好多层、能住人的大高房子吗？” 丫丫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山村孩子对遥远世界本能的向往。

　　雪儿捡着能说的，轻声回答。看着丫丫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的模样，她心里那潭死水，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波纹。她拿起炕头那本卷了边的旧书，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那是《海的女儿》的配图，虽然简陋，但足以引发想象。雪儿的声音轻柔，缓缓讲述着海底的宫殿、小公主的渴望、海面上的船只和王子。丫丫听得入了迷，依偎在她身边，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摸着书页上美人鱼的尾巴。

　　“后来呢？小公主见到王子了吗？她疼不疼？” 丫丫追问，眼眶都有些红了。

　　故事讲完，丫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我们村里也有‘公主’，小芳姐姐识字，会念书上的故事给我们听。可她以后要嫁去更远的地方，以后就没人念了。”

　　雪儿心中一动：“小芳姐姐……是在哪里念的书？”

　　“在村东头的老祠堂呀，王老师在那里教课。” 丫丫吸了吸鼻子，“可王老师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娃娃。我哥我姐都没去成，爹说认字不当饭吃，还不如早点下地。”

　　“那……现在祠堂里还有多少孩子去？”

　　丫丫扳着手指头数：“二狗、铁蛋、妞妞……还有我，有时候去。王老师嗓子老是哑，他那里就一两本破破的书。” 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看着雪儿，“姐姐，你认识这么多字，讲的故事也好听，你能去讲给铁蛋他们听吗？他们可想听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