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21、他买的内衣 村口老

　　村口老槐树下果然围了些人。一副褪了色的“货郎担”敞开着，针线、顶针、纽扣、颜色俗艳的发绳、劣质的塑料镜子、肥皂、蛤蜊油……零零碎碎铺了一地，带着山外世界粗劣又诱人的气息。

　　印天走过去时，几个正在挑拣头绳的婆娘抬眼看他，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印家这小子，平日除了买盐打油，可很少凑这种热闹。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杂货，径直落在担子角落里，那儿堆叠着几叠衣物。大多是粗糙的棉布背心、宽大的裤衩，颜色非灰即白，是山里男人和干粗活妇人的款式。但底下，隐约露出一点不同的颜色和纹理。货郎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见状立刻机灵地抽出一叠，抖开些：“小伙子，看看这个？城里时兴的料子，软和！”

　　那是几件女式内衣裤，的确比上面的细软些，有浅色碎花的，也有纯白的。样式极其简单，毫无修饰，但在此地，已算得上“稀奇货”。

　　印天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堆衣物，又迅速移开视线，仿佛那是什么烫眼的东西。麦色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大变化，但脖颈处的筋络似乎微微绷紧了些。他没伸手去碰，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给家里媳妇儿买？”货郎挤挤眼，带着过来人的调侃。

　　印天没承认也没否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目光在那几件衣物上艰难地游移，像是面对一道复杂的难题。碎花的？似乎……太花哨了，不像她。纯白的？好像更适合她。尺寸更是全然茫然。

　　他脑海中闪过她站在门边，穿着那件过于宽大旧衣的单薄身影，肩膀的轮廓，腰肢的细弱……突然脑海里闪现出洗澡那一天惊鸿一瞥，只屏模糊的印象，和一个男人对女子身形极粗略的揣度。

　　“这个……还有这个，”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手指虚点了一下那件最素净的白色内衣和一条同色的三角裤，“……差不多……就行。”

　　他甚至不敢说“拿给我看看”。

　　货郎了然一笑，利索地抽出他指的那两件，又自作主张地加了双肉色的棉袜：“这个配着好，天凉了，脚要紧。” 说完，他用一张旧报纸，三两下将衣物裹成一个不规则的包，又套上个灰扑扑的塑料袋，递过来。

　　印天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似千钧的袋子，指尖有些发僵。他付了钱，几乎是夺路而逃般离开了老槐树下那一片嗡嗡的议论和好奇的目光。塑料袋在他手中窸窣作响，每一声都敲打着他耳膜。

　　回到自家院门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院里静悄悄的，屋门虚掩着。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才屈指在门框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东西……放门口了。” 他对着门缝说，声音干涩。然后，他将那个灰塑料袋放在门槛内的地上，似乎觉得这样裸露着不妥，又迅速从旁边柴堆里扯了几根干净的茅草，虚虚地盖在上面，遮掩住那过于直白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开，径直去了灶房，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水珠沿着下颌滴落，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屋里，雪儿早已听到他的脚步声和那声叩响。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等门外脚步声远去，她才慢慢挪到门边，手指拉开一点门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槛内地上，那几根故作随意搭着的金黄茅草。她咬住嘴唇，轻轻拨开茅草，下面露出那个灰扑扑的塑料袋。她飞快地伸手将它拎进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打开。

　　旧报纸包裹着。她一层层展开，然后，她看见了。素白的，布料是最普通的棉，摸上去却异常柔软。还有一双卷得整整齐齐的袜子。

　　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比任何一次都厉害。羞耻感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让她鼻尖发酸的复杂情绪。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印天在院里沉默地劈着柴，规律的“梆、梆”声传来，一声声，敲在心上，不再只是困住她的单调噪音，反而成了此刻混乱心跳的、沉笃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