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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买的内衣 日子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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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悠悠地过去,这天下午,院墙外响起一阵爽朗的招呼声:“印天!印天哥!在家不?”
是村里和印天相熟的几个年轻后生。为首的黑壮汉子叫石头,手里拎着一台盖满灰尘、缠着胶布的老式双卡录音机,咧着嘴笑:“救救急!这宝贝又哑火了,我媳妇就爱听里头那盘山歌,吵得我头大!”
印天正在院角劈柴,闻声放下斧子,在裤侧擦了擦手,没多话:“拿来吧。”
他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将录音机搁在膝盖上。雪儿靠在门框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
夕阳的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浓黑的眉因为专注而稍稍聚拢,下颌线绷紧。
那双平日握锄头、采草药、提热水的大手,此刻却异常灵巧。他用一把小螺丝刀旋开背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红绿缠绕的线路和元件。
石头在旁边蹲着,絮絮叨叨说着毛病:“就是没声儿了,插电也没用,怕是里头啥玩意烧了……”
印天没应声,只凝神看着。他的目光沉稳而锐利。忽然,他伸出食指,在一处线路上轻轻按了按,又侧耳听了听极细微的、或许只有他能察觉的动静。
然后,他拿起一把小钳子,动作干脆利落,剪断了一根颜色略微发暗的电线,又从旁边一个旧收音机拆下来的零件堆里——雪儿这才注意到他屋里杂七杂八堆着不少这些“破烂”——挑出一小段合适的,剥开胶皮,露出铜丝,缠绕,拧紧,再用绝缘胶布仔细包好。
整个过程中,他的手极稳,没有丝毫犹豫,那种全神贯注驾驭着复杂事物的神情,让他整张脸的轮廓都显得格外清晰和……有力量。
“试试。”他把背板装回去,插上电源,按下播放键。
嘶哑的电流声后,高亢嘹亮的山歌猛地冲了出来,在整个寂静的小院里回荡。石头“嘿”地一拍大腿,乐了:“神了!印天哥,还是你行!”
印天脸只淡淡说了句:“电容老化,接触不良。”他起身,顺手拍掉膝盖上的灰尘。那一刻,站在夕阳和矮墙之间的他,身姿挺拔,有种不同于田间地头的、另一种属于男性的可靠与笃定。
石头他们道着谢,又扯起了闲话:“对了,印天哥,听说今儿个有‘货郎担’转到咱村口了!卖些针头线脑、胰子、花布料啥的,听说你远房表妹来了,你家要不要去看看?”说着还向她这边看了一眼。
货郎担?雪儿的心猛地一跳。那是走村串乡的流动商贩,也是这闭塞山村里,为数不多能接触到山外零星物品的机会。
印天闻言,朝西屋这边望了一眼。目光与雪儿来不及躲闪的视线碰了一下。他顿了顿,走到她门前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比平时稍微压低了些:“有没有……需要捎带的东西?”
雪儿的脸“腾”地热了起来。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她连开口的立场都微弱。但有一个迫切的需求,日夜折磨着她——她身上那点贴身衣物,早已磨损不堪,洗涤多次后几乎无法蔽体。每一次换洗,都是一种难言的煎熬。
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声音细若蚊吟,几乎被风吹散:“……能……能不能……” 巨大的羞耻感攥住了她的喉咙,后面那几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印天看着她几乎要缩进墙里的模样,又看了看她身上那极不合身、明显是旧衣服改的衣衫,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朝石头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等院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又走近一步,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用一种更轻、但更清晰的语调问:
“是……衣裳不合穿?”
雪儿的脸红得要滴血,头垂得更低,极小幅度地点了点。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里……里面的……衣裤……”
说完这几个字,她仿佛用光了所有勇气,连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立刻躲回屋里去。
院里有那么几秒钟,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印天站在那里,身形似乎也僵了一下。小麦色的脸庞上,看不出明显的红晕,但脖颈处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他很快地眨了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嗯。”他应了一声,很短,很沉。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再看她。“知道了。”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脚步比平时略快一些,高大背影很快消失在土墙的拐角。
雪儿靠在门框上,脸上滚烫的热度久久不退,心口却像卸下了一块巨石,又像被投入了另一片滚烫的油锅。羞耻、难堪、一丝模糊的期待,还有对他方才那沉稳可靠模样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慢慢挪回炕边,目光落在窗台那瓶新换的、鹅黄色的野花上。花瓣在晚风里轻轻颤着。他会买吗?会买什么样的?他那样一个男人,去货郎担前买女人的贴身衣物……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脸颊再次烧起来。
可是,心底某个极其微小的角落,却因为这难以启齿的请求被平静地接纳,而悄悄滋生出一缕……近乎酸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