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19、野花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雪儿的脚踝果然又肿了起来，青青紫紫的一片，看着吓人。

　　那晚尴尬的灼热退去后，印天待她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沉默的，进出都带着山间晨露与暮霭的气息。只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他外出回来得更勤了，常常晌午刚过，院门那特有的、略沉的吱呀声就会响起。

　　“今天怎么样？”他总是站在低矮的门槛处问，声音不高，目光落在她裹着草药、垫高的脚踝上。

　　雪儿起初只是垂着眼，轻声答一句“还好”或“还是疼”。

　　他除了背篓里那些晒干的根茎枝叶，自打他第一次采花后，每一天都会带花回来。

　　今天带了一把细碎的、蓝紫相间的小花。花茎很长，花瓣纤弱，沾着山林里的水汽和些许未拭净的泥土。

　　他没说话，走进来，在屋里略站了站，目光扫过陶瓷瓶，他走过去，拿起瓶子，换掉有些枯萎的旧花，出去舀了点清水，回来，将那一把野花有些笨拙地插了进去。蓝紫的花束歪斜着，却瞬间给这灰扑扑的屋子添了一抹生动的、属于山野的颜色。

　　“山里看到的。”他放下瓶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出去煎药了。

　　雪儿望着那瓶花，怔了很久。窗外是绵延的、仿佛永无尽头的墨绿山峦，囚禁着她的牢笼。可这一捧捧小小的、无名的野花，却像是从那牢笼缝隙里，硬生生挤进来的一小片温柔的苍穹。

　　这成了印天每日归家时，一个沉默的惯例。

　　有时是几枝鹅黄的棣棠，明艳得像凝固的阳光碎片；有时是一捧洁白的珍珠花，细密如雪，香气清幽；更多时候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浅粉的，淡紫的，星星点点。

　　他从不刻意挑选搭配，只是信手采来，带着山风拂过的随意。插花的瓶子也始终是那个粗陋的陶瓷瓶，与他布满粗茧、骨节分明修长的大手，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

　　他摆弄那些细嫩花枝时，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神色却异常专注，微皱着好看的眉，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摆好了，他会退后一步，看看，有时会微微调整一下花枝的角度，然后便不再多看，也不言语，只是那紧绷的、流畅的侧脸线条，会在那一刻，奇异地柔和那么一瞬。

　　雪儿的脚依旧不能多动，终日困在这方寸炕上。她的目光，便越来越多地落在那瓶每日不同的野花上。

　　看清晨的光线如何穿过破损的窗纸，在花瓣上投下斑驳的影；看午后的微风怎样惹得纤细的花蕊轻轻颤抖。她开始猜测，他是在哪片陡峭的崖边摘下了那丛紫色的花，又是在哪条清澈的溪涧旁，看到了这一簇喜水的白色花朵。

　　一日，他带回的是一种深红色的、丝绒般质感的小花，罕见地艳丽。插入瓶中时，一片花瓣脱落，晃晃悠悠，飘落在炕沿。

　　印天俯身，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一刻，他古铜色修长带着细微伤痕的指尖，托着那一片极尽娇柔脆弱的深红，画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静止感。

　　他没有扔掉，而是看了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枚花瓣轻轻放在了雪儿枕边摊开的家里翻出来的一本旧书上。深红的花瓣压在泛黄的字间，像一个突兀又和谐的注解。

　　“这个……很经开。”他低声道，像是解释为什么选它。

　　雪儿的心，毫无预兆地，像被那丝绒花瓣的边缘，极轻地刮擦了一下。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花瓣上，不敢看他，只轻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印天似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山里人，不讲究这些。看着好看，就摘了。”

　　他走了出去。雪儿轻轻拿起那片花瓣，贴在鼻尖。没有浓郁的香气，只有一丝极淡的、清苦的草木味道，和他指尖常有的那种气息，隐隐相似。

　　日子就在这每日一换的野花中，悄无声息地流淌。脚踝的疼痛在缓慢减轻，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在寂静的房间里，随着花香暗暗滋生。

　　这些他每日亲手带回、笨拙插入破瓶中的山野精灵，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语言，轻柔地，一遍遍叩打着她那颗紧锁的、充满恐惧与戒备的心。

　　她望着今日瓶中几枝新采的、含着露水的淡蓝色花序，忽然很想知道，明天，他会带回什么样的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