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描摹》竹青染

2、心绪难定

　　苏楠絮将小槐花带回了自己家中，将小东西放在桌案上，轻扫一下它小小的鼻尖：“你主人把你给我了，开心吗？”

　　小槐花喵呜的一声，湛蓝的眼睛噗嗤的亮，好像也在表达自己的愉悦。

　　苏楠絮手上肆无忌惮地揉着猫毛，不禁喟叹一声，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撸猫，简直太舒服了。

　　黑白分明的双眸在灯光折射下散出微醺的光晕，唇角撩起弧度：“箐箐。”

　　“小姐，什么事？”

　　“带小槐花去吃点东西，我先去洗漱一下。”

　　说罢，箐箐便带着嘴馋的小白猫去外边找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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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丝绸缎睡衣垂落在脚边，红线编织而成的猩红玫瑰绽放在裙摆边。

　　微卷的发梢带着还未擦干的水滴坠落在瓷白的手臂上，在灯管下氤氲着诱惑迤逦的氛围。

　　苏楠絮站在书桌前手执毛笔在宣纸上认真地画着，眉眼温软，五官绝艳，白皙异常的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带着一丝艳骨楚楚的韵味。

　　一炷香时间过去，苏楠絮轻揉着犯酸的手腕，将笔放下。

　　画上一位男子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骨相清冽的面容隐匿在玫瑰花藤后，直挺的鼻骨梁上是一副金银色细框眼睛，手中抱着一只小白猫。

　　虽看不清容貌，却透露着雅兰至深的公子如玉。

　　几案上的博山香炉微微升起透明缥缈的烟雾氤氲了她隐在后面的苍白面庞，看着完成的画不知在想些什么。

　　推开门走至院落，夜晚的风掺了料峭，木窗前的秋千微微晃动，垂落的海棠花枝在风中摇曳。

　　终于还是等到了十五，今晚的月色格外惑人，苏楠絮嘴角轻扯有些认命地轻叹一声。

　　指尖透着有些微凉的寒意，伸手抚过海棠花瓣，攀附着纵横的纹路。

　　花瓣摩擦轻响，夜色平铺在满地的夭夭魅色之上，点点红雨落下。

　　苏楠絮拢了拢泛着凉意的手臂，转身向屋内走去。

　　苏楠絮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雪色丝绒被褥，她微微侧着身子，精致的眉间蹙起一个痛苦的弧度。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那双素来艳骨潋滟的桃花眸子此刻正紧紧闭着，乌睫微微轻颤。

　　猛然从梦中惊醒，便觉得胸口一滞，突如其来的强烈疼痛令她一瞬间脸色煞白起来，血腥味漫延在唇齿间。

　　忍不住地轻咳了一声，猩红的血色从唇边留下，痛苦忍不住的溢出声。

　　她的动静惊动了今晚守在门外的箐箐。

　　箐箐推门而入便见自家小姐面色苍白的半倚在床边，单薄的身体就像即将羽化一般脆弱不堪。

　　箐箐连忙上前，颤抖着拿出纸为苏楠絮擦拭鲜血：“小姐，我这就去叫王老先生来。”

　　苏楠絮忍着胸口剧痛，泛着透骨冰冷的手拉住箐箐，无奈地笑道：“无妨，夜深就别去叨扰人家王老先生了，等会吃点药就行。”

　　箐箐看着小姐无所谓的样子着急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苏楠看着小姑娘都快哭出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轻捏着她的手腕：“我这毛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如此心急，别怕。”

　　箐箐轻抽了下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声道：“我这就去煮药，小姐你等等。”

　　看着箐箐慌忙远去的背影，苏楠絮轻摇了摇头，敛眉准备休息下。

　　“喵呜——”

　　苏楠絮睁开疲惫的双眼，便瞧见小槐花不知何时爬上了她的被褥，睁着那双蓝色眸子眼巴巴地望着她。

　　伸出手轻点了下它的小脑袋：“你怎么来啦，小东西。”

　　小槐花低头轻嗅了下，它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眨巴着眼睛着急地看向她。

　　苏楠絮与它对视：“我没事，你别担心，天晚了快去休息，不然你主人可是要责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小槐花委屈的蹭了蹭她的手便从窗边跳了出去。

　　半盏茶时间过去。

　　箐箐端来药，扶着苏楠絮坐起，看着她不眨眼地就将那闻着都苦的药喝下去，心中不免泛起酸涩。

　　说到底，自家小姐这辈子也没过几天快活日子，又疾病缠身，本该肆意的岁月里就成日被困于这枷锁中，她的看着都替她心疼。

　　箐箐些哽咽：“小姐才堪堪生病，身子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那件事就先放一旁吧？”

　　苏楠絮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眸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这是我的责任。”

　　箐箐张了张嘴，便道：“可小姐……”

　　“别担心，那些东西还对我造不成威胁。”苏楠絮因为疼痛而轻抿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知晓小姐心中的负担和忧虑，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心默默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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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红阁乃是有数百年历史的戏园子，这里日日高朋满座，要想进去聆听一曲乃是件难事。

　　院外红墙围护，垂花门楼上金黄雕刻盘旋，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早已派人准备好的门票，苏楠絮抬脚准备进入。

　　院内四围抄手游廊，台阶下鹅卵石铺成道路，清溪泻雪，雕?绣槛。

　　踏入大厅，苏楠絮瞧着面前乌压压的人群正打算找个角落坐下。

　　“苏小姐？”

　　音质清寒的声音从后边传入她的耳蜗。

　　苏楠絮身子轻微一颤，好像……

　　“苏小姐？”声音更近了。

　　苏楠絮缓缓回头，一张眉目如画般雅兰清致的面容便闯入她的眼帘。

　　“好巧啊，白先生。”

　　眼前的男子今日一身白衬衫黑裤一如她昨晚画中的人，苏楠絮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有些心虚，打完招呼转身就想逃离。

　　感觉到手臂上的一阵拉力，苏楠絮不解地回过头去。

　　便见腕骨上缠绕着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有些大的黑色佛珠垂落在她皮肤上带着些许凉意。

　　连二人间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有些炙热，黏腻。

　　许是意识到自己逾矩的动作，白析辞立马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轻咳一声：“抱歉苏小姐，方才见你在这犹豫，就想着邀请你到楼上隔间小坐一番，可以吗？”

　　耳边是台上伶人轻吟：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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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今日的曲儿有些让人容易动容，又或许是因为眼前的美色过于惑人，苏楠絮也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浅浅的笑意浮上昳丽殊绝的面庞：“好啊。”

　　一张艳骨楚楚带着明艳笑意的面容猝不及防的跌落在眼底，白析辞附在身后的手微微蜷缩，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姑娘皮肤的细腻和温热。

　　骨节分明的手止不住地摩挲着黑色佛珠，想要消弭散些耳后根的灼热。

　　敛下眸间异样的神色，神色真诚地缓缓道：“请上楼，苏小姐。”

　　苏楠絮颔首便抬脚走上前去。

　　那披散在身后的乌发，在浅蓝色旗袍后轻轻荡着，一来一回，一回一来，晃起空气中的一阵涟漪。

　　就像他此时难得的心绪难定。

　　白析辞撩开隔间的挂帘，便见一张仿古制式的四方桌落在正中，右侧太师椅上坐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奶奶。

　　苏楠絮没想到这儿还有人，她这些年来极少与人交往，当下有些不知所措。

　　耳边传来一声温雅的轻唤：“奶奶，这是苏小姐。”

　　瞧着小姑娘局促的样子，一声笑意从唇角溢出，掩在眼镜后边的眼里尽是言笑晏晏。

　　轻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慰。

　　老太太还是头一次见自家那个冷清冷情的孙子带女孩来见她，虽然他表面未显，但是她知道这个小姑娘在他眼里是不同的。

　　老太太心眼儿多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身边来来往往多少人，眼前的姑娘墨眉弯月，握纤扶风，似江南烟雨般空灵缥缈，跟她家析辞站一起还真是佳偶天成。

　　苏楠絮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任老太太打量，莞尔一笑：“婆婆您好。”

　　老太太心花怒放连忙起身迎上去，拉着苏楠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热情地说道：“哎呦，你可别跟我这个老婆子客气，随析辞唤我一声奶奶就行。”

　　苏楠絮转眸向白析辞示意，只见他嘴角噙着未退的笑意微微点头。

　　“奶奶好。”

　　老太太瞧着这小姑娘真是越看越欢喜，笑容慈爱道：“有时间可要让析辞陪你常来看看老太太我，我那里藏了陈年好酒，到时候到家里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苏楠絮心里一片温热，她已经背负着责任太久了，久到早已忘记家人的关心是什么滋味了。

　　“好，奶奶。”

　　“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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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析辞就站在一旁，瞧着面前的一切，那双深邃莫测的瞳眸里含着他未曾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