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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琢如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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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凉意拂过海棠花,胭脂浸透了水意,半蓑烟雨泠泠从檐角落下,在青石板上晕染开点点涟漪。
绵柔的冷白月光透过窗棂散落在檀木桌前,一只清白的素手正翻动着泛黄的书页。
微卷的乌发垂落在胸前,有些病态的苍白面容上一双桃花眸子潋滟淡然,红唇轻抿好像对书中的内容有些许疑惑。
殷红的玫瑰琉璃挂在左耳边,那是特制的助听器,看起来就像是耳饰一般不易引人注意。
“扣扣……”
木门轻响,一道声音响起:“小姐。”
苏楠絮抬眸,朱唇轻启,嗓音里带着些许慵懒:“请进。”
箐箐轻推开门进入,将手中的画放在桌上:“客人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他现在想见小姐。”
青葱的指尖搭在画轴上轻点,淡淡的笑意浮上面容:“是吗,那我就去看看他好了。”
妖冶的有些破碎的面容隐匿在光下的阴影中,氤氲着一股神秘诱人的危险。
……
雨丝飘过屋檐的护花铃,青竹间雾霭茫茫,空气中是海棠和春泥的味道。
廊檐下的几只灯笼在夜色中照着人影影影绰绰,墨影铺地,花色朦胧。
穿过庭院回廊,苏楠絮推开一扇烙刻着古老花纹的木门,眼前是两排看不见尽头的房间。
只有各扇门前的灯笼上的红色数字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掩映在黑暗里弥漫着危险惊悚的气息。
冷风从身后穿过,灯笼底端的流苏轻轻摇曳带着风的呜咽声。
苏楠絮来到印着408灯笼下,轻抬手推开门踏入。
眼前的情景竟是一个溪水潺潺的山涧。
橘色的黄昏在晨晨暮霭下铺展于水面之上,一身素白的男子倚在溪边,半敛着眉目任由昏黄的光线倾洒。
手上端着一杯酒,轻烟袅袅,慢斯条理地抿了抿,赏着眼前这难得的静谧。
苏楠絮缓缓地踏过石桥来到他身边,看着眼前满身儒雅的男子,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酒扔过去。
那男子薄唇一抹,喉间溢出轻笑,接住了酒瓶:“你终于来了,苏楠絮,好久不见。”
苏楠絮淡淡地瞟了一眼这位装模作样的“故人”,开口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死得到底惨不惨而已。”
“哎呦,我们许久未见,你居然对我就这个态度,亏我命没了还想着跟你叙叙旧呢,啧啧……”萧若枫饮一口清茗,摇头无奈道。
世间身死命消之人皆有归处,她这里容纳了古今游魂,处理执念未散不愿魂归碧落的魂魄。
她也在这俗世红尘里待了已有百年,这漫漫长生,看着那些事物来了又去,好像也有了些许孤寂……
无视耳边的调侃,苏楠絮淡漠地盯着眼前这位云淡风轻的男子。
萧若枫唇角一滞,身上的视线过于让“人”不自在,放下手中茶杯:“她……已经不在了,我处理完那些人,觉得有些无聊就过来咯。”
敛下眸底的黯然,他扯唇玩笑道:“好啦好啦,不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我给你的东西拿到了吗?”
苏楠絮轻点头。
“那就行。”说罢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泛着青白的指尖轻展开纸面,敛眸望着信上的内容,那是一串地址。
萧若枫打开手中的酒,有些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那事你可以去找这个人,看在我的面上他应该会帮你。”神色中莫名透露着一丝骄傲。
苏楠絮收好手中的地址,望着眼前未央的昏色,杳杳青山,俗世浮华皆与此隔绝,双手环抱着胳膊欣赏风景。
轻扬着唇角:“这儿的风景甚好,要不是没机会,我都想呆这儿了。”
萧若枫轻摇着瓶身,神色有些涣散,喃喃低语:“这里是我和她初初相遇的地方,我想着在这儿度过最后一程也是不错。”
他年少时桀骜飞扬,只觉着日色还长,却不曾想,这辈子没了她好像一切都停滞不前,失了颜色。
浊酒入喉,燃痛喉舌,那抹暖色的光线此刻映入眼底竟有些许刺痛。
瞧着他黯然神伤的模样,苏楠絮轻摇了摇头,二人望着落日余晖默默无言。
……
翌日清晨,窗外开始下起绵绵细雨,过了一夜残红遍地,洗却了尘埃,一片清爽幽凉。
苏楠絮一早便准备出门,手执油纸伞行走在一条鲜少人烟的路上。
一袭天青色旗袍翩跹,精致的缂丝槐花栩栩生动,清秀婉转,只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魂牵梦绕,难掩周身气质出尘如仙。
停步,望着屋檐下刻着“雪月阁”的红木牌匾,一柄白底山水画的伞撑在雨中的青檐下,伞面湿透,像淌着淋漓欲滴的墨汁。
围栏上缠绕着藤蔓和玫瑰,水珠坠落在殷红的花瓣上,倒影着天空的破碎,大片的玫瑰糜艳瑰丽,摄魂残败。
推开外门向里边走去,收起纸伞,轻敲辅首衔环。
“请进。”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苏楠絮轻推开门便见到了这家店的主人。
整个店里满是古董收藏,古色古香的画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书墨和檀香混合的香气。
柔和的灯光打在男人立体分明的侧脸,皮肤透露着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鼻梁上挂着一副金银色细框眼镜,轻敛的眉眼半掩在光影中,透露着神秘的清冷感。
他的眼角至眼尾慢慢收拢映着淡淡的红色,仿佛一滴血在上面氤氲开来,右眼之下有一颗精巧的桃花痣,平增了些许绮丽之色。
那双套着白色手套,骨节纤细分明,匀称修长的双手正捧着一个天青釉镶铜口平,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瓶身的纹路。
一串黑色佛珠挂在腕骨上,极致的黑与白晕染出颓靡的诱惑。
整个人就像上个世界细致描摹的油画,每一笔都油墨重彩地让人心颤。
苏楠絮呼吸一滞,指尖微微蜷曲,声音有些轻颤:“你好。”
他抬头对视,眼神一扫而过 ,礼貌而又疏离:“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苏楠絮压下有些波澜的心绪:“我叫苏楠絮,萧若枫让我来这找你。”
男人颔首,神色闪过一丝了然:“我叫白析辞,姑娘东西可是带来了?”声线温润,整个人涵养贵气又内敛。
当真是君子如玉,如琢如磨。
苏楠絮点头,将手中的画递过去。
白析辞伸手接过,指尖透过手套那层薄薄的材料传来一阵温热,通过血管胸腔好像突然跳动地些许不自然。
白析辞眼皮轻颤,敛下异样的神色收回手,喉结轻滚,尾音带着不自觉的喑哑:“抱歉,苏小姐”
苏楠絮连忙收回手,红唇一抹:“没事,白先生你请。”
白析辞轻扯开画卷上的丝带,展开画布,一副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的画展现在眼前。
业火灼烧着一片玫瑰花丛,穿着戏衣的女子在满天火光中翩然起舞,满是淋漓尽致的猩红颓败。
灯光投在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冷光,男人认真的眉眼透着清晰的冷感,扣至顶端的白衬衫端方而又禁欲。
白析辞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火柴盒点燃扔到画上。
奇异的是这幅画并没有燃烧,反而飘出缕缕红烟,朦胧了苏楠絮的视线。
“喵——”一只通体雪白的短腿小猫突然出现在她脚边,那双清澈的蓝眸与她对视,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蹭了下。
“小槐花。”白析辞淡淡的声音响起。
小东西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跃然跳到了桌上,低头轻嗅了下那幅画,喵呜了一下。
白析辞取下出一个刻着复古花纹的怀表将红烟引入,指针瞬间快速旋转,好像失去了约束,又渐渐地趋于平稳。
看着手中的表稳定下来,白析辞把它交给了苏楠絮:“这表将来有用,请苏小姐一定收好。”
她轻点了头,将表戴在手腕上,轻声道了谢,正抬脚准备离开,便感觉脚边一片温热。
低头望去那只小白猫正趴在她脚边扒拉着。
苏楠絮不禁轻笑,俯身蹲下摸着它圆滚滚的身体:“你是想跟着我走吗?”
眼前的姑娘蹲在地上和小槐花显得乖巧娇小的过分,头顶温软的头发在灯光下让人莫名的想伸手摸一摸。
白析辞掩下思绪,抬了抬镜框,一声笑意从喉间溢出:“苏姑娘你带它走吧,这个小东西倒是可以帮上点你忙。”
怀抱着小白猫起身,苏楠絮明艳又透着苍白的面容浮上一抹麻烦:“可是……”
白析辞缓缓道:“没事,它机灵的很,到时候事情结束了,它会自己找回来的”
苏楠絮眉眼间尽是惊喜,眸底弥漫着笑意:“那就谢谢白先生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他微微颔首,伸手在小槐花头上摸了下,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