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描摹》竹青染

3、画中人，画中情

　　苏楠絮正与老太太畅谈，手腕上的腕表红光微现，指针失去了磁场约束左右摇摆。

　　悄然将手背到身后，抬眸对视上白析辞那双幽然深邃的黑眸。

　　白析辞低眸扫了一眼，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他走到桌前：“奶奶，我和苏小姐还有事，等会累了就叫司机接您回去。”

　　老太太明白她家孙子的事，晓得其中要害，点了点头。

　　他们临走前她还不忘让白析辞答应下次带苏楠絮来家里坐坐。

　　“抱歉，奶奶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二人并肩行走在游廊边上，白析辞薄唇轻抿柔声道。

　　苏楠絮将目光放在下边的戏台上：“没事，我……很喜欢奶奶。”

　　白析辞悄然一笑，整个人内敛而又雅致，举手投足充满了精致和矜贵。

　　俩个人的背影在昏黄的吊灯下被拉的很长很长，在光晕里交织在了一起。

　　顺着指针的方向前行，他们来到了戏院后边的园林里，倒是未曾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大片面积。

　　透过复廊花窗便瞧见疏风漏光，园子的外面环绕着水池，一片石林耸立其间。

　　沿着曲径来到深处，微花，枯树，假山，和风……

　　倒是一派灵动清雅。

　　这里的风景怡人，他们却丝毫不敢放松懈怠。

　　一块太湖石刻的枯石摆放中间，一件檀木几案摆在前边。

　　案头上的清供倒显得怪异十足。

　　先时以清雅为供，也就是以清幽典雅、清丽高雅为情境的供奉侍弄。

　　供天地日月，供神仙圣贤，更供祖宗社稷。

　　清供常用水仙、佛手、梅花等，最是讲求持久清雅的路数。

　　而此地却是一尊佛像手里拿着一朵沾满血腥气的玫瑰花，一旁的紫金香炉吞吐着朦胧香烟，尽显森然和冷意。

　　苏楠絮和白析辞对视一眼，二人继续往前行。

　　可是绕了一圈这里除了成片的石头和树丛，就只剩下这尊怪异的清供了。

　　腕上的怀表不再转动，他们停在那枯石前，四周突然烟雾弥漫。

　　瞧着这里的环境越来越怪异，他们不能在这继续停留，必须想办法出去。

　　苏楠絮将头上的珠簪在食指上一刺，一滴血珠从晶莹苍白的指尖溢出，显得瑰丽而又迷离。

　　将血滴落在怀表盘上，竟然瞬间湮没毫无痕迹。

　　表里的红烟丝丝缕缕的飘出，与香炉的烟混合在一起朝着那块枯石的缝隙中散去。

　　苏楠絮任由手指上的血滴落，正准备抬脚上前查探。

　　一阵温热突然包裹住了她的手。

　　转头望去白析辞正抬起她的手拿着一张白色丝帕小心翼翼地包裹着。

　　那双如雪夜般淡漠冷然的双眼此刻正认真无比地盯着她的伤口。

　　苏楠絮指尖微微紧绷，连忙收回手：“谢谢了。”

　　白析辞动作忽的一顿，眼底闪过莫名的神色，淡淡地笑道：“没事，举手之劳。”

　　言毕，二人默契般地不在开口继续前行。

　　走到那块枯石前，抚摸着石上的纹路，正好奇其中有何玄机，眼前白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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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尽是如雾般迷蒙，恍惚间一片红影闪过，耳边悄然响起：

　　“他教我，

　　收余恨、免娇嗔，

　　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

　　苦海回身，

　　早悟兰因……”

　　戏腔忽近忽远，魅惑清扬，如那玉楼春梦，一帘幽梦。

　　苏楠絮费力地睁开眼，只觉着脑海里一片朦胧。

　　四周张望了下，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榉木透雕密绒软榻上，而白析辞则躺在对面。

　　这里似乎是座戏台，处在一片玫瑰花丛中。

　　放眼望去，一片糜红妖冶，在黄昏里显得有些惊心动魄的震撼。

　　挣扎着起身便见前边一位穿着戏服的女子正在花丛中翩然起舞。

　　戏腔悠扬，头上的珠翠光彩流动。

　　鲜红的丝绸翻卷，隐现衣上绣的玫瑰花，一颦一笑，旖旎惑人，婉转优柔，绮错婉媚。

　　手中的白娟金丝梧桐团扇在夕阳下跳动着金影。

　　抬手间，一袭水袖迤逦，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只见她不顾玫瑰丛的荆棘赤脚起舞，猩红的血液缠绕着脚上的青筋，滴落在泥土上，狰狞颓靡。

　　她任由鲜血沾染上玫瑰花瓣，一道道斑驳的痕迹触目惊心。

　　只见那道曼妙的背影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唰——”突然来到了她身前。

　　苏楠絮瞳孔微怔。

　　眼前这位女子，一半哭妆，一半红妆，眼里留下痕痕血泪，顺着颌角流落，显得有些骇人。

　　“姑娘，你醒了啊——？”

　　身前的女人眼底闪烁着疯狂和挣扎，温声问道。

　　“你把他怎么了？”

　　苏楠絮不想跟面前这位精神似乎有些问题的女人虚伪委蛇，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女人似乎也没想到她如此直接，神情恍惚了一下：“他啊，你的那个小情郎？长得倒是漂亮，可惜啊，我对他没兴趣……”

　　她停顿了一下，手掩着嘴笑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只是让他多休息了一会儿而已。”

　　听到白析辞没事，苏楠絮那颗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

　　半依在密绒红色软榻上，烛火莹莹烁烁，一盘篆香徐徐散出轻烟，影影绰绰，光影幽暗。

　　女子倒是头一回见着有人面对这种情况还能如此的悠然自得。

　　浮夸的面容上浮上一抹兴趣：“你不怕我吗？”

　　“你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一具不肯放下的游魂而已。”

　　“你……”女子哽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反驳。

　　苏楠絮目光扫光女子头上的发簪，缓缓道：“你是民国的？”

　　好像突然提到了什么伤心事，那女子脸上的血泪流的更加汹涌。

　　她望着一大片的玫瑰花丛浅浅笑道，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永恒。

　　“是啊，你可认识我的沐郎？”

　　苏楠絮轻摇了摇头。

　　女子看她一眼，自顾自地说：

　　“我叫江月眠，而他名唤刘沐尘。

　　我与他相识于一场雨中，彼时我是一名戏子，而他是才情卓越的画师。

　　那日的雨下的是那般大，烟雨正浓，檐下的玫瑰正值花期。

　　后来我们经常来往交流，约定等下一次花期一定要在初遇的地方看一场玫瑰花开。

　　直到有一天我不见了。

　　那些纨绔子弟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们把我带走，我不停的挣扎呼喊，希望有人能够帮我一把。

　　可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是失去了与他共度一生的资格。

　　后来他不知从何处晓得了那些事，我知道，他那般好，不会对我有任何偏见的想法。

　　谁曾想，过了些时日，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死了。

　　那段时间里，城里传的满城风雨，我心里渐渐不安了起来，或许心里早已也有了答案，只是我不肯去相信罢了。

　　一天夜里我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亲眼见着他杀了人，也亲眼见着他死在了我眼前。

　　他死了……

　　死在了我们相遇的那一天。

　　他死时给了我一副画，那是一片玫瑰花海，而上边有我。

　　恰时玫瑰花开的正浓，他还未曾来赴约……”

　　她说的断断续续，状态时而疯癫，时而伤情。

　　在她喃喃自语期间，白析辞就已经醒了，他挨在苏楠絮旁边，生怕这个情绪不定的女人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

　　“你们说，他会等我吗？”

　　江月面喃喃低语，眼底好像一切疯狂都已散去，只剩下了孤寂和悲凉。

　　“会的，只要你跟我走。”苏楠絮乌睫轻颤，坚定地说到，眼底的光芒让人不自觉地就想相信她。

　　“是吗……”

　　“可是我现在好像有点害怕见到他了，还是让他记住曾经的我吧……”

　　说罢，便朝着花丛奔去。

　　苏楠絮瞳孔微缩，起身追去。

　　白析辞连忙追上。

　　江月眠在花丛里尽情奔跑，脸上的血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玫瑰花瓣上。

　　玫瑰似乎也为她悲哀，染上了一丝沉郁的暗色。

　　“谢谢你了姑娘，肯听我说这些。”她回头悄然一笑，眉眼间捎带上了些清明的少女媚色。

　　“我——”苏楠絮朱唇翕张，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见眼前的少女化作了一阵淡蓝色荧光。

　　她……

　　魂散了。

　　不知为何，这种事她百年来应该早已司空见惯。

　　此刻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怅然若失。

　　白析辞长身玉立在她身后，看着此时的小姑娘，有些束手无策。

　　他向前一步，地上的影子在黄昏下被拉的很长，好像他将她拥在了怀里，给了此刻的他能够给的安慰。

　　沸腾的灵魂碎片飘散在空中，在昏黄温暖的阳光下明媚耀眼，玫瑰花色在落日与暮色种渐浓。

　　灵魂飘散，恰逢玫瑰花期，他们立于黄昏之下，晚风徐徐吹过，影子代替我拥抱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