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血葬红梅 那一夜他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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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人慢慢变得陌生，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那些人开始近他的身，包揽了他的衣食起居。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食用的东西总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禹风望讨厌那种味道，像是他之前去药园抓蛐蛐染上的熏味。
他被禁锢着，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龙椅上。满堂之中他坐得最高，他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下望时，看见的只有堂中人无奈又不屑的眼神。
他曾试图缓解凝重的气氛，挤出一两抹不太真的笑容，但等来的却是叹息。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活，被强迫做一些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要学一些无用的客套话敷衍大臣，禹风望不懂这有什么用，但他只能照做。
他害怕薛易逵那双深邃的眼睛，每一次对上那双眼眸的时候他总能在里面看见血。
暗红的血，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他被别人的目光刺得满身窟窿，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骨碎的声音。
痛苦是他的，只有他能听见。
没有人来救他。
他像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四周都是烈火，哪怕只有微微的动作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倒是不怕死，只是死后长眠不醒，便再也听不到孟春的鸟鸣，看不到仲夏的月影。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拉起温秦城的手一路狂奔，穿过那条人声鼎沸的长街，坐在春风亭里。他还想再吐温秦城一身，还想吻他一次。
他想揽着风，喝着酒。
他想吻温秦城一生，风吹多久就吻多久。
可他怎么想不重要，从小到大都不重要。本就身处火海的人哪有那么多美好未来。
那一天，天上下起了雪。雪有多欢快他就有多寂寞。侍从端着准备好的晚膳进殿，杯内是温酒。
大抵是祝东风吧，禹风望闻得出来，那是那天温秦城身上的味道。
他看着杯中微微泛起细澜的酒面，勾出了温秦城的脸。如果他在的话就好了，孤寂的冬就不会无聊了。
这一年是楼前的梅花第一次开花，梅花开花时不是多多簇簇一起开的，它慢慢地绽放，有时候一朵已经谢了另一朵才开。
它明明是禹风望和温秦城一起种下的，为何到满树灿烂之际，只迎来了一个人的观赏。
它会有多伤心。
它在无人问津的楼前吹着寒风，它会有多寂寞。
许是那天的酒炸出了埋藏在土里的记忆，禹风望从没有那么想喝祝东风过。
一杯温酒下肚，暖意爬遍了全身。
可再后来越来越不对劲，禹风望开始看不清，视线一片模糊。他胃中热得翻涌，全身像被烈火焚烧般炽热。
他听见侍从离开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有一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还是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那人往他身边凑，他吓得打翻了盛着饭菜的玉盏。禹风望听见她妩媚的笑声，后颈一阵虚寒。
他昏昏沉沉，扶着桌子站起来，绊到了刚刚掉落的玉盏，踉跄一下。
女子硬是要近他的身，他此时四肢麻木无力，脑中也不清醒。
对方显然已经成年了，力气更是胜过此时的禹风望。
若是平常，哪怕禹风望还是个孩子，也不会让她占了上风。
她低吟浅笑，但禹风望只觉得恶心。
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明明事事都顺着薛易逵。……
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女子的手已经覆在他身上了，他身上如同万只蚂蚁爬动般瘙痒，他接连往后退。
可她就是不停手。
他撞在龙榻上，后背生痛。意识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温秦城，他看见温秦城拿着剑在血流成河的东洲杀敌。他看见他站在温秦城身后等着他的回眸一笑。他看见温秦城提着几瓶祝东风。他看见温秦城骑马凯旋邀他共赏江中月。
就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好多关于温秦城的事情，他笑了。
笑得猖狂，笑得明艳。
他瞥眼看龙榻上的枕头，脑海中闪过温秦城的声音。
“你看，我们比武点到为止，就这里是心脏，我父亲说剑若是捅在这里那个人多半是活不了了，我们拿着小木剑比，要是被对方碰到这里就算输。”
那是他和温秦城经常玩的游戏。
思及，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那人，抽出藏在枕头下的小桃木剑，随即把她扑倒在地。
用力将剑刺进她的心脏。木剑不够硬，刺得不够深。他拔出再刺入，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猛。心骨裂开的声音在他耳边咋响开来，殷红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
一滴血蹦入他眼眸，将他整个眸子都染成红色，血红。
他跪在地上，听她微弱地呻吟。他看着满手的血笑，一直笑。被血染红的木剑竖在她的心脏上，禹风望顿时想在剑上挂一只旗帜，最好是用她血染色的旗。
那一夜他动手杀死了一人，此后他永远沉溺于血海，再也出不来了。
他像是葬在血里的红梅，同血的颜色连在一起，别人看不见，自己出不来。
薛易逵发现他时，他站在尸体面前唯唯诺诺，满眼溢出的害怕吞没了禹风望。
一条怕血的狼。薛易逵冷笑。
后来薛易逵为了给他点教训，把他和恶狼关在一起，正如薛易逵所想，禹风望就是一个废物，狼撕咬着他，他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是给他一把剑，他也因为怕血而始终没有作为。果然，这种畜牲也就只能喝酒壮胆。
想来也无聊，又把禹风望放了出来。
之后的禹风望更乖了，倒很有傀儡皇帝的样子。
没人在意那条恶狼，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它还在不在了。
禹风望醒来的时候，御医正跪在地上。他刚刚睁眼便看到了薛易逵，再环顾四周，温秦城不在。
顿然想接着睡会。
薛易逵看到他醒了，招呼下人和御医离开。
“陛下，你可知道是何人行刺？”他说话的声音慵慵懒懒，非常随意。
禹风望只是笑笑，不答。
薛易逵看着那抹讨好的笑，也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褶儿更深了，好似刀刻上去的。
如果可以的话，再拿刀刻点褶上去也不是不可以。禹风望心说。
最好全身都刻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血葬红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