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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吹裳动 “你是不是 ...

  •   禹风望睡了三天,现在整个人都发软,胸口也隐隐作痛。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原来那件衣服,汗水淋湿了后背。
      身上盖着的厚重棉被压得他有点难受,他想翻个身,可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薛易逵坐在书案前摆弄着砚台,一头黑中带白的头发一齐束在白玉冠内。他眉眼锋利,一身紫衣色泽偏暗。
      冬日的阳光是稚嫩的,透过层层的窗只留下星星点点。光打在薛易逵后背上,没了出路。

      他不看禹风望,淡淡道:“陛下昏睡的三日微臣甚是担心。派人巡查多日,找到些许痕迹。”
      他说话语调很平,只是在“多日”那里停顿了小会,怕是自己都被这拙劣的谎言逗笑了。
      他向来这样,不会花时间精心编言语来搪塞禹风望,他觉得没有必要。

      谎言都是罪恶,好的和差的都是如此。

      禹风望许久不作声,薛易逵再道:“想来这人对你我也不了解,留了一些指向丞相府的证据。”
      禹风望缓缓开口:“那这人倒是做了无用功,全天下最不希望我死的就是丞相了吧。”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暗哑,伴随声带的振动喉咙也一阵刺痛。

      薛易逵放下手中的砚台,朝禹风望望去,眼神中是收敛不住的凶劣。禹风望没看他也不想看他,他把压在身上的被褥向下卷了一道,露出胸膛,顿时一阵清寒吻在他的胸口。
      “想来那日去过丞相府邸的是多,但是有那个东西只有一个,你说他留什么不好偏偏留那个呢?”薛易逵起身走到榻前,掀开一片被褥后坐下,随即瞥向禹风望。

      薛易逵离他很近,禹风望压抑住把他踢下去的想法闭了闭眼。他睫毛很长,服帖地搭在眼上,眼尾还有没干的泪迹。
      他没兴趣问薛易逵留下了什么,要问也是问温秦城。“陛下不想猜猜是谁吗?”

      “元朔将军。”禹风望没睁眼。

      “那陛下再猜猜他为什么想杀你。”薛易逵挑了几根禹风望的散发在手上把玩,启唇笑着,眸中颜色极淡。禹风望笑了一声,牵着胸口隐隐作痛。
      “丞相倒不如问问自己,他为什么杀我。一整个朝廷想我死的人多了,他们想让我死但又不敢让我死,我死了天下大乱,我不死佞臣掌权。丞相,我说的对吗?”

      薛易逵倒是很稀奇这话从禹风望口中蹦出来。养了十几年的狗,终于学会咬人了。
      他神色没有变化,一只手按在禹风望的伤口上,用了几分力道。
      衣裳残破处露出的白色绷带被染得暗红,混在红裳之中反倒不再易见。

      禹风望不自主地牵牵嘴角,睁开了泛红的眼。薛易逵松了手,捋了捋自己的衣摆。“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语罢,他猛地掰正禹风望的脸,五只手指狠狠地掐在他脖子上,“我随时可以杀你。”

      他的手掌冰凉,胜过玄冬之际的寒雪,似冰刺渗进禹风望的骨头。
      禹风望哑声道:“丞相自然会杀我,又没有多大损失,只不过是再花费十几年培养下一个傀儡。”

      “相较于你杀不杀我,我还是更好奇下一个是谁。”

      薛易逵冲他笑笑,满脸的褶。
      “演戏是很累,但这戏台子还没搭好呢,就急着不演了。禹风望,我多半是高看你了。”

      薛易逵日理万机,没空同禹风望瞎扯。他若反便给他时间谋划,在别人眼底下看他能翻出什么样的水花。
      是狼又如何,关在狗笼里这么久,同鸡鸭为伍,终是条废狼。

      薛易逵走后没多久白槐就进来了。这是禹风望第一次看清他长什么样,眉眼如画只可惜一条触目惊心刀疤占据了他半张脸。
      若是没有这疤痕,倒也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陛下,伤口要换药了。”他说话的神情同别人不一样,是毕恭毕敬的。
      禹风望没应他这句话,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元朔将军呢?”

      白槐回想了一下禹风望对他说过的话,次次无厘头,又次次和温秦城沾边。
      禹风望只是在白槐刚进来时打量了他几眼,现在已经不看他了。他看不见禹风望的眼,总在心中猜测他的情绪。

      “回府了,陛下。”
      “将军府?”
      “陛下,将军府已经闲置很多年了。这几日元朔将军都在丞相府。”白槐说完准备扶禹风望起来换药,看到染成血色的绷带身子一僵。
      禹风望还是不看他,又把“丞相府”三字念了一遍。白槐刚要帮他脱掉上衣,就被禹风望狠狠抓住了手,他一做动作,血便流出一点。

      白槐被他吓得一抖,侧目而视。禹风望的眸子长而不窄,眸色很深,他看别人时总是带笑的。眸子弯弯,可若是看的仔细便会发觉那双笑意满满的眼睛里藏着深渊。
      只需一眼此后便见不得他笑了。
      那种感觉像是黑暗中唯一一束光却照在人们无法到达的地方。
      希望有多大,绝望就有多大。

      禹风望没让白槐给他换药,一个眼神就让他出去了。
      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见不到温秦城,那就睡吧。
      梦里有他。

      原本照进来的阳光也消散了,风不再呼呼不止,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等待禹风望入睡。
      这不是一个好梦,梦的开始是温秦城被封赏为元朔将军后离开京城的那天。

      墙角的梅已落得差不多了,仅有两三朵还傲然挺立在枝头。
      禹风望和温秦城就站在那树下。

      禹风望光着脚踩在雪地上,身上依旧只是一件单薄的红裳。他看着离他不远处的温秦城,他好像瘦了。裘衣穿在他身上有点大了,他面色发白,没以前那么红润了。
      绒毛被风吹动,挠的温秦城发痒。

      “温秦城,东洲是不是很冷?”禹风望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那里的雪比京城大很多。”
      温秦城顿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

      “那你别走好不好。京城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等春风亭上的雪融了,就可以和以前一样偷偷爬上它的亭头吹第一缕春风。
      等药园莲花池的冰化了,里面的春泥一定很柔软,可以坐在池边洗小脚丫。

      冬天的祝东风一点也不好喝,等天气暖和了就不用温酒了,可以直接拿着好几瓶祝东风一齐灌下去。
      “温秦城,下次喝酒我一定不吐你一身了。”禹风望红了眼睛,觉得眼眶中盛的液体太重快要掉下来了。

      “你走的时候这梅花也落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风吹得禹风望眼睛生痛,寒风隔着他的衣裳吻遍他的每一寸肌肤,留下清寒。
      温秦城背过身去,在宽大毛裘的遮挡下,禹风望看不到他的身形。

      “温秦城,我听别人说你受伤了。就伤在这里。”禹风望拍拍心脏的位置,“我玩了一个游戏。”
      “之前你说刺了这里就会死,我动手实践了,那人死了。”
      “但是你没有。”

      “所以如果是我呢?我会死吗?”
      被风吹散的梅花和点点白雪落在禹风望头上,脚下踩的雪更凉了。

      “会不会是因为她是坏人就死了,但你不是所以你还活着。”
      “那我现在在别人口中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了,他们都想让我死。”

      风一直在吹,温秦城穿得很厚重可依旧觉得冷。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现在还作痛。
      禹风望停了不再说话,风在温秦城耳边吹了好久,吹响了禹风望最后一句话。

      温秦城背对着他,听见他带着哭腔说的话。

      “温秦城。”
      “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死?”
      “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该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吹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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