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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挟恩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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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开了刃,带血槽的,月色下泛着寒光。何钰低头瞄了眼手里的自制铁铲子,瞬间领悟到了实力上的差距。她是留心打听过的,这个朝代铁制品管控极严格,杀伤性强的利器更是直接由官府管制,不是谁想弄就能弄到手的!
那孩子手中匕首的锋利程度,依着何钰观察,不说削铁如泥吧,砍下个脑袋是不成问题的。
何钰琢磨着能随身带着这种武器的孩子,必定有些身份,她这么一想底气更足了,直接对着那孩子夸道:“少侠好身手!歹人一共四个,你当心啊!”
那孩子估摸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叫他少侠,愣怔了一会儿,居然笑了起来,他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冲着何钰道:“这个称呼好!你以后就这么叫我!”
何钰:咋还有以后?孩子你帮忙是做好了赖上我们的打算吗?!
她嘴上却满口赞同的,“好的,好的,都听少侠的。”
“怎么又是你小子!”
在何钰与少年说话的时候,何有文慢慢的往后退着,一点点靠近何钰停驻的地方。而他对面的两个人,也随着他的移动往前逼近,等离得足够看清另一边情形的时候,其中一个汉子满脸惊愕的喊叫出来。
小少年也不知是不是早认出了他们,又狠狠踩了地上的人一脚,满不在意的抖了抖匕首道,“怎的,你们是要一块儿上来跟小爷比划比划?”
被何钰打伤的那人也认出了少年,但他对着少年有些打怵,没敢满嘴脏话,似带着商量的语气道:“咱兄弟几个是哪招惹到你了?你非要与我们过不去。咱们好歹算个同乡,即便没啥情分,道义上我们还放了你一马呢!”
少年眉峰一挑,刷的一甩匕首,“这是跟我倒旧账?那好啊,你们不用客气,并肩子一起上,你们老大呢,一块儿喊过来!”
何有文不等两边再说什么,麻利的往少年身边一杵,抬手尖锥冲外,直接用身体语言表示:来呀!你们能一块儿上,我们这边也可以联手,谁怕谁呀!
何钰一瞧两边的架势都拉开了,颠颠儿的也凑过来,却被何有文一把扒拉到身后,“还用不上你,老实呆着!”
何钰拗不过他,只能把她哥调换了武器,乖乖的站在他们后面,看紧了地上晕的那个。
“小兄弟别动手,咱好商量!”
四个贼人算起来真正能动换的就剩下一个了,虽说手里有个铁锥子,但对面又是刀又是铲的,下手还一个比一个狠。唯一没受伤的这个叫霍三,是四个人里脑子最活分的,他不用怎么想都知道自己这边没啥胜算,不如说些软话,先跟半路掺合进来的煞星达成共识。反正那位也不见得是啥好人,出手救人无非也是为了弄口饭吃,他们兄弟走硬路子,人家看样子是要走软的,先施以援手过后再开口,任谁对着救命恩人也不会拒绝的。这样想来还是人家的路数高明,即得了利,又受了益。他们哥几个还是心眼儿太死,以后完全可以对照着这个来,没有劫匪自己分拨演就成啊!
眼下还顾不上这些,霍三口气极客气的对着少年道:“小兄弟,咱们多少也算有些缘分,今日是哥哥们饿得急了,这才想着抢口吃的,要不就活不下去了,那你也是一路逃过来的,应该晓得饿肚子的滋味。”
少年呵呵了两声,没接茬。
霍三瞟了眼何有文接着道:“这位公子对不住,我们兄弟几顿没吃,饿得实在受不住了,才昏了头出此下策,想趁着公子这边慌乱偷拿些吃食就走。谁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何有文还没张口,何钰就从身后转了出来,似笑非笑的指着霍三扶着的汉子,“拿而不语谓之贼,不告而取谓之窃。这位大叔动手前可是言之凿凿告诫过我了!幸亏我胆小跑得快,要不大叔可说了要两巴掌呼死我!这可不是偷盗的小事了,这是人命攸关的命案,虽说是杀人未遂吧,也够得上杀头了!”她说着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又补上了一句,“我爹是府衙的捕头,这可是他同我说的,不会错!”
何钰的出口,何有文绷着张脸没啥表情,一旁的少年却转过头上下瞅了她几眼,貌似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撇了撇嘴,冲着对面喊道:“听见没,他爹是衙门里当差的,你们是想着牢房里过下半辈子?那里面倒是管饭。”
霍三听完何钰的话,心都凉透了,难怪这兄妹动手砍人眼都不眨,看来真是家学渊源!得亏没得逞,不然他们爹追查下来,想必他哥几个就真得亡命天涯,没个安生时候了。他可不敢再留下来讨便宜了,强忍着没撒腿儿就跑,姿态放得更低道:“小民们也是无法,我们原不是恶人,真是活不下去了。请公子、小姐千万别与小人们计较,您看小民的兄弟都伤在您手上了,您就当我们是群野猫野狗的,蹿出来闹一闹,您看了场热闹,就放我们去吧!”
“滚!”少年抢先发了话。
何钰、何有文强撑了一晚上,虽看起来气势不减,实则彼此心中都明白,这口气一散,胳膊都要架不住了!所以兄妹俩自然不会出口阻拦,恨不得一瘸一拐的几个人溜得更麻利些!
等人真走得看不见了,何钰肩膀一下子就垮了,铁铲杵在地上,她捶着胳膊道:“哥,你受伤了没,还动得了不?咱们快去看看董二叔咋样了。我车里带着外伤药了。”
何有文先是没动,侧身看了看少年,见他把匕首插回了绑腿上,才对着他拱手道:“多谢这位小兄弟拔刀相助,不知可否留下姓名,何某定当永记于心,若来日有用得上的地方,何有文必不推辞。”
少年看看何钰又瞅瞅何有文,一改刚刚高冷孤绝的模样,咧嘴一笑,浑身的煞气瞬间消散了。他拍着何有文的肩膀道:“倒也不必等来日,不如眼下就把恩情报了吧!”
何钰暗自翻着白眼,心道:就知晓没这便宜好事儿!那几个歹人瞧着都有些怵他,这小子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只要不图命就都好商量!
何有文想来也没料到恩人如此厚脸皮,干咳了两声,缓解了下情绪才接口道:“好说好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小兄弟尽管开口。”
少年见何有文答应的痛快,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眼神在何家兄妹身上绕了一圈,抬手指向一旁的马车道:“我要借你家马车一用。”
何钰好悬没把手里的铲子甩他脸上,极力控制住了表情,扭着脖子问道:“少侠何出此言?我家车夫受了重伤,想是无法走路了。我们兄妹二人还要靠这马车送他去府城救治,难不成少侠是与我们同路,想叫我们捎上一程?”
“正是如此!”少年扫了眼何钰紧攥着的特产,不屑的撇撇嘴,“你这小丫头心思太多,我要想抢你们的就不会这么早出来了,等你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不用费劲儿就能把你们都收拾了,何必冒险直接和那些人对上!”
何钰琢磨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在理,确实是自己多心了,赶忙道歉,“对不住,是我小人之心了,少侠别生气。少侠也要去平昌府吗?”
少年大手一挥,“不生气,我也不是非要去平昌府,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何有文听出点话音儿,不可置信的追问了句:“少侠的意思是?”
“我说的还不明白?我知晓你们不是恶人,我跟着你们走,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何钰:“……”我可真谢谢你了!这是踩上膏药还甩不掉了!
何有文侧头跟何钰用眼神商量着,人家刚救了他们,他俩要直接拒绝是不是得被戳脊梁骨骂啊?如若他只是搭个车还好,听那意思是要赖上他们家啊!两人互望着眨眨眼,都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那少年却完全不在意他俩的眼色,自顾自的接着道:“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我妹子,她这几日染了病,我可不能再让她幕天席地的呆着了,要不落下病根儿了可咋办。我们兄妹就先去你家借宿段日子,也不多待,她病好了我们就走!你们去看看你家车夫吧,我去背我妹妹过来咱们就走。”
少年说完一溜小跑的就蹿进夜色里。
何钰跟何有文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原地,何钰没话找话的道:“他还挺信得过咱们哈,他不怕他一转身,咱们就先来了?”
何有文拽过何钰的铁铲子,长舒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往车厢里一扔,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以为报恩容易啊!他要住就让他住,多两双筷子倒是没啥,只要他能安分不生事端,我就谢天谢地谢咱家祖宗保佑了!”
他边说边走,话说完已经转到了马车的另一面,一眼就瞧见了歪在地上的董二。他腰带被扯了下来,从背面绑住了手,小腿处流了一滩血,人应该是被打晕了,还没醒。
“妞妞,快把药找出来,董叔腿伤了。”
“唉,唉,这就来。”何钰一头扎进车厢里,幸亏东西都是她拾掇的,什么东西放在哪了她心里门清。开了箱笼翻找了几下,她拿出来三四个白瓷瓶子,一股脑儿的揣进怀里就往车外跑。
董二的腿是被锥子戳伤的,伤口不大但挺深的。何有文给他松了绑,用那条腰带帮他堵着伤口,见何钰跑过来了就急道:“妞妞你快来看看,这血流了半天还没止住,是不是伤到筋骨啦?”
何钰脚下一绊,差点儿摔一跟头。
是啊,何有玉是懂些医术的,可她丁点儿不会啊!眼下也不是掰扯的时候,她蹲下来挤开何有文,看了眼血呼啦的伤口,从怀里掏出瓶药粉就往伤口上倒。
这几个瓶子都是何有玉留下的,上面标签只写着外伤,但具体哪个最对症,哪个最管用,她当然是不清楚的。但血都流成这样了,怎么也不能干看着吧,反正都是治外伤的,能止血就好,总不至于再恶化吧?等明日一到府城,他们就先把董二叔送去医馆!
何钰给董二擦好药粉,回手从她哥的里衣袖子上撕下来一大片,包扎好了又用那根带血的腰带做了个紧急止血带,在董二的腿窝上紧紧缠了几圈才作罢。完事又让她哥挑着灯照亮,大略检查了一下还有无其他外伤,发现除了脖颈上淤青了一块,别的地方完好,总算放下心来。
少年动作迅捷,在何钰这边忙乎完的同时,他就又出现在了马车旁。他身后背着个孩子,用衣服罩住了头脸,看不清样貌。
少年看起来比刚刚急切了许多,一叠声的催着赶紧启程。
何钰走过去,接过他背上的孩子抱在怀里,这才看清病着的孩子顶多五六岁,此时正发着高热满脸通红,那温度隔着衣物都有些烫手。这么小的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看着就叫人揪心。
何钰低下头,用自己的额角贴上孩子的试了试,估摸着这热度得在四十度上下了。她心里也急了起来,指挥着何有文跟那个少年把董二先抬进车里,她抱着孩子也往车厢里一坐,喊着道:“快走!路上别停,两个病人都耽误不得!”
何有文与少年并排坐上车辕,叮嘱了一声,“坐稳了啊!”抖开缰绳,驱马前行。
董二身量不矮,半躺在车里也占了大半的地方。何钰没地方再安置孩子,只能拉出床被子,把孩子裹严实了,抱着她靠紧车壁坐着。
马车不停歇的直奔了两个多时辰,车厢里的董二悠悠转醒过来,他捂着脖子哎呦了几声,突然想起了晕倒时的处境,吓得一激灵就要站起来,何钰抢先喊了句:“别动!董叔您腿上有伤,别乱动,刚止住了血,伤口再裂开可就不好弄了!”
董二听出来是何钰的声音,一下子泄了力气,软在靠背上道:“姐儿,咱不是遇上抢匪了吗?这是被绑了卖了,还是脱险了?”
何有文在外面也听见董二醒过来了,他侧身敲了敲身后的小窗户道:“董叔,咱没事了,有位路过的好汉出手救了咱们!”他刻意隐瞒下少年的事,含含糊糊的说完后,瞅了眼身旁的少年。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说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尽量让人忽略少年兄妹的存在,被问起就说是妹妹得了急症,他半路拦车求着他们搭载一程,好尽快赶到府城看病的。
董二也不知是信了没信,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吵着要去外面坐,哪能跟人家一个小姑娘同坐车里。
车辕上三个人挤不下,少年又不会赶车,总不能让董二一个伤病再劳动。没办法,何有文只得吩咐何钰把对着车辕的两个小窗户都敞开,郁闷的让少年同董二调换了位置。
少年进到车里,还未坐下就被何钰指派了任务,先燃上了灯,又叫他把褥子铺好,还盯着他去翻找黄酒。
怀里孩子的温度一直没降,眼见着府城的影儿都没有,若这么烧到天亮,怕得转成肺炎!这时候又没抗生素,稍有怠慢就能致命!
何钰等不得了,基本的医学常识她还是有的,她决定先试试物理降温。何钰把孩子胸口朝下平方在褥子上。买的粗布派上了用场,她扯下来四五块,让一边盯着她看的少年转身闭眼,拉开孩子的衣服,就用沾了酒的布快速擦拭着小孩儿的后背。
少年很是安静,让干啥就干啥,对何钰的所有举动既不询问也不出言干涉,与刚刚那凶神恶煞的阎王样判若两人。
何钰心下也奇怪,这少年好似格外信任她们。难不成是她终于触发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穿越女金手指?
少年终归是病人家属,车厢中酒味浓郁,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是在给我妹妹治病吧?”
何钰手里忙乎着,头也不抬的解释道:“是,我这没有对症的药,只能外部降温,这是土办法,管用的。”
少年想也没想直接道:“我信你!”
何钰听他说得这么肯定,呵呵笑了起来,反问道:“你信我?你信我啥?我脸上写着是个好人?”
何钰感觉到少年对他们确实是没有恶意的,她的戒备之心放下了不少,心情松快了就起了玩笑的心思。
没成想少年竟然回应了她的问话。
少年背对着何钰点了点头,怕她没瞧见,又低声道了句:“糖油饼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