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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拔刀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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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二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他们还是忽略了敢明目张胆劫道之人的彪悍。
何钰的话音儿都没落,董二就抖开缰绳,呵马前行。逼近他的那个大汉却在马车起步的间隙,一脚就跨上了车辕。董二的力气明显不如来人,推搡了几个回合,就被按住了胳膊肘。何有文回身去夺缰绳,被何钰砍到的那人,捂着胳膊也坠了上来,见了血那人更加疯狂,挥着木棍就往何有文身上戳!
车辕上地方狭小,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马车已经被逼停了。何有文看着杵过来的棍子,抬手护好了胸前要害,打算硬抗上一下。
“哥!接着!”何钰适时递出了尖锥,何有文探手一摸就握紧了锥把,甩手一锥子就扎在了歹人的肩窝处。
他心下明白,不把这几个都放倒了,他们今夜是甭想平安离开了。索性也不坐着等时机了,趁着那人木棍脱手的瞬间,他一蹬车架直扑了过去,借着这股蛮劲,按着那人的伤处就去拔锥子。
受伤的大汉也不是吃素的,被压在身下肩膀使不上力,抬腿就锁上了何有文后背,腰上一用劲,来了个天地反转。
何有文砰得结实砸在地面上,嗓子眼儿都尝到了血腥味,眼前也直冒金星,但他始终攥着锥柄没撒手,他后背着地的同时,手上跟着用力,一狠劲“噗”地拉出尖锥,一长串的血水伴着叫喊声疾射出来,洒了他满脸。
此时的何有文脸上挂着血,眼球也溅上血迹,在一片猩红的视野里,他看见堵在车后的那个人,正伸手拉扯上车厢的木门。
想到妞妞就缩在车里面,他再顾不得细想,也不再仔细分辨位置,锥尖狠狠地戳上眼前人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压着他的人彻底放弃了抵抗,哀嚎着滚到一边,他才收了手,利落的爬起来直奔车厢处。
何钰相对来说还比较镇定,给她哥递了尖锥后,又瞅准了时机把另一个锥子扔到董二的手边,看着他握在手里,才把窗户从里面锁紧实了。
车厢里没燃灯,实际上要比外面更暗上几分的。借着微弱星光,何钰已经发现了蹑手蹑脚正接近车厢的人,那人的影子映在车门的纸窗上,虽模模糊糊瞧不真切,但他伸手要拉门的动作还能很明显的。
何钰屏息凝神,长柄铁铲被她双手握着,铲尖正对着门口,她双腿一前一后猫腰半蹲着身子,只等着车门一拉开,就先刺出一铲子,然后迅速下车。车厢里擒制比较大,她要是被堵在里面太不利于反击。只有冲出去,到了宽敞的空间她手中的武器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到时候她就以车厢为背障,铲子抡圆了,顶个一时半刻不成问题。她是相信何有文的战斗力的!曾经手撕可乐的一幕还是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别看平日里文邹邹的,毕竟是山村里野出来的孩子,惹急了眼是真敢上手拼命的!刚那阵叫唤,显然他哥已经弄躺下一个。等她们兄妹汇合到一处,联手还能废掉一个。
剩下的两人,一个正控制的马车,怕马匹发狂不敢轻易撒手。还有一人已经和董二滚到了一处。何钰从窗口探头时瞥见了,那人手里只有根木棒。董二好歹也是个壮实汉子,再加上铁锥子加持,要制胜想来不难!等她们三个得手,剩下的那一个自然好说了,今晚看似危险,实则能顺利脱身的机会很大!
可惜何钰错估了董二的战力值。
董二虽是个壮年汉子,平日里干得也算是个力气活,但他只是个诗书世家的车夫,除了赶车,镇日里最多搬抬下箱笼,即便有膀子力气,却和打架斗殴完全搭不上边。
何钰扔给他的锥子他直愣愣的挥舞了一番,暂时逼退了面前的歹人,还未等他喘口气,就见那人一矮身猛地抓住了他脚脖子,一股大力扭着着他一扯一带,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狗啃泥般,一头摔在地面上。尖锥瞬间脱手,后背被人一脚踩住了,董二挣扎着要起身,忽的小腿肚子一凉,随后剧痛袭来,他控制不住的要翻滚,却被踩着动弹不得,只能张嘴发出“啊啊啊”的一串惨叫声。
何钰听见了董二的叫声,头皮一紧,她脑子里刚接收到董二受伤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再分析对策时,车厢的门“咣”地被蛮劲拉开。车厢里比外面黑,拽开车门的人,一时看不清车里的情况,只挡在门口,出声恐吓道:“乖乖的自己下来,别等着大爷动手,到时可没你好果子吃!”
何钰在敞开门的刹那,后腿蓄力绷直了一蹬,举着铲子就撞向堵门的人。
车门前的人警觉性也很高,感到扑过来的风声不对,侧了身子就往旁边滚。何钰死盯着他的动作,见他闪到一旁,不等身子钻出车厢,就一手抓上门框,一手握紧铲子横抡了过去。
任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下手能这么狠,刚避开了正面一铲子的大汉,身子都没站稳,后背就被铁铲边缘划出了一拃长的深口子。
大汉闷哼了声,一摸后背一手的血,见了血再加上疼得厉害,他怒气更盛,也不管对面只是个小姑娘,抬脚就照着何钰心口踹过去,下了死手!
何钰自不会等着挨打,从车里跳出来,扭头就跑。身后的人没有武器,追上两步伸手抓向何钰的头发。
何有文正是这个时候从侧面赶过来的,他嘴里喊着:“妞妞趴下!”手上的锥子已经先一步钉上了大汉的手臂。
何钰余光瞥到何有文的动作,配合着往地上一蹲,一手护住头,另一手的铲子依旧没闲着,甩臂往身后用力挥,感觉磕到了硬物之后,抽回手快速就地一滚。呼痛声传来的时候何钰已经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用铲子护住身前,疾速凑近何有文。
何有文则飞快扫了遍何钰全身上下,见她只是形容狼狈,没有不妥的地方,顿时放下心来。他紧盯着抱腿跌坐在地上的人,口中对何钰道:“妞妞站我后面去!”
何钰很听话,三两步蹭到他身后,来了个背靠背!她可没忘,不算伤了的两个,还有两人不晓得会从哪边冒出来呢!
很快答案就有了。
在拦道儿的四人看来,这趟买卖就是活动活动胳膊腿儿的事。这三个人,他们天黑前在客栈外面就盯上梢了。车里只是个小姑娘,虽没露过脸,但听声音年岁就不大。再加上一个半大小子,看起来是个书生模样,想来也不顶什么事。唯一有能力反抗的是驾车的车夫,看起来有些个力气,但也没啥可怕的,他们兄弟四个人,围起来一人一棍子都给给他揍晕了!到时候把他往路边一扔,这一车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了,即便再不值钱,把那小姑娘往窑子里一卖,足够他们吃喝几顿好的!这小子模样也不错,拾掇拾掇送去小倌馆也能有个不错的价钱!
不成想,这遭走了眼,竟碰上了硬茬!车夫三两下就收拾了,待宰的那对儿货物却凶悍成这样!
他们四人中领头的就是第一个被何有文放倒的那人,他后背不知道挨了几锥子,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慢慢爬起来,血滴滴答答的顺着上衣和手臂流了一地,他自己瞧着都心慌。
他们四个逃出来前,也不是啥老实人,都是村里乡里横行惯了的地痞泼皮,各种横人恶棍见识过不少,干架更是家常便饭,却从未瞧见过悍成这样的小姑娘,敢抡着铲子就往人身上捅,见了血还跟没事人一样。再看那小子,脸上的血流了一脖子,他擦都不擦,那手里的锥子尖上还挑着肉丝呢!这是俩正经孩子吗?这是夜叉星子降世了!
领头的有些怯了,想着要不趁着伤亡不大,赶紧撤了吧。这些日子他们也得手了好几次,存下来的钱财够他们再混些日子了。
他悄声绕到马车前,拉着马车的汉子正急得跳脚,见他一身血的过来,惊道:“老大,你这咋啦?奶奶个熊的!你来拉着马,我去揍死那小崽子!狗日的东西,还想着给他们留条命,不识好歹,就别怪爷爷们不客气!”
“你腿还瘸着呢,逞啥能!我看今咱们运到差,干脆撤了,在这么耗着我也血都流干了!”
拽着马的汉子把缰绳往他们老大手里一塞,撇着嘴道:“老大你咋越来越怂!这两个小玩意儿咱四个老爷们儿还弄不过?”
老大失血过多,站都站不稳了,索性往车辕上一坐,翻着白眼道:“你他娘的不怂!上次躺地上嚎得跟死了娘一样的是谁!这他娘的也是邪门!啥世道啊,毛孩子们越来越不似个人!咱别是撞了鬼了!”
打晕了车夫的汉子拎着尖锥也凑过来,接茬儿道:“大哥这说的啥,你别是被毛孩子吓破胆了!我偷偷瞥了眼,车厢里堆着的可都是粮食!够咱舒舒服服吃上好些日子呢!”
“都是米面?那还等啥,咱俩一前一后围过去,也别留手想着好卖钱,残就残了,弄死就弄死了,你看老大这身血,我他娘的腿还疼呢,可不想弄成他这样!”
两人看了眼倚着车厢,说话的气力都没了老大,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握着木棍,一个攥着尖锥,绕着车厢一左一右包抄了过去。
何钰紧靠着何有文,两个人都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不动不说话,大口大口的张嘴呼吸着。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细微的颤抖,何钰一时也分不清抖着的是她还是她哥,或许两者都是吧。
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所以当车厢两侧闪出人影时,兄妹俩几乎同时喊出声。
“哥小心!”
“妞妞当心!”
何钰瞪着从马车旁拐到她面前的人,头发杂乱、留着连鬓胡子、身材魁梧,貌似有腿疾,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还没进前就粗声哼道:“小娘们尽早乖乖听话,大爷心情好不动你!若不然爷爷们收尽可大,你这细皮嫩肉的都受不住两巴掌!”
何钰懒得跟他费口舌,用后背撞了撞她哥,轻声道:“不用顾及我,我能行!”
她双手握上柄杆,铲尖冲上,双腿微曲,重心下沉,摆出网球接球的起始动作。她双眼盯着那人手中的木棍,不管他是砸是刺,都做好了应变准备。
何有文此时也没法分心去看妹妹,他眼前趴着的人已经爬了起来,另一个慢慢靠近的人手里握着把和他一样的铁锥,这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从董二手里夺过来的,锥子尖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何有文心里一凉,提着嗓门儿喊了句:“董叔!董叔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
对面的人“呵”的笑了声,转着锥子道:“别怕,人没死,还有口气,你们要是乖乖听话,咱就把他往路边上一扔,等到天亮自然有救。你们要还这么不识抬举,我们也没客气的必要,伤了我兄弟的仇可是不能不报的!”
“你们想找谁寻仇?也说给小爷听听!”
夜幕中忽然传来阵微哑的嗓音。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不知道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何钰反应最快,她从飘来的话音里立刻明白,来的人是不是友不确定,但肯定非敌!
于是她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救命呀!有歹人劫财害命!大侠救命!”
静夜空旷,小姑娘的嗓音尖细,这一嗓门传出去很远,拉车的马都激灵灵的嘶嘶了两声。
随着叫声落下,一个影子从道旁的杂草丛中蹿出来,对着瘸腿那人的背部就扑了上去,站着的人感觉到了后背有声音,猛的猫腰想躲过去,却没料到后面偷袭的人早有准备,在他弯下身子的一瞬曲肘猛砸上他的腰间脊椎处,大汉嗷地一头栽到地上。
何钰这时才看清,出手帮忙的人竟是个孩子,任她横竖看,那孩子都不及何有文健壮!
何钰傻了眼,一时不知晓要说些啥,还好眼下这情况也用不着多废话,她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想法,直接拎着铲子奔了过去。她怕那孩子一人制不住大汉,想着在自己多少能帮点儿忙。
这孩子既然敢出手管闲事,必是有几把刷子的。不过,这刷子比何钰想象中的可怕多了,她还没进前时,那孩子就抬脚对着倒地之人的脑袋狠狠来了一脚,那一脚的力度惊得何钰都哆嗦了一下,止住了步子,再没敢往前凑。
那孩子看也没看这一脚下去人晕了没有,不紧不慢的拽出把匕首,指上那人的脑袋,冲着周围大声喝道:“要命就赶紧滚!小爷今日心情不爽,别同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