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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秘的两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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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钰听了少年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候提啥糖油饼?饿啦?还算他有眼光,知道她最拿手的就是糖油饼,不过不巧,这次为了哄可乐,做的都是肉龙。
何钰刚想说,你手边的包袱里有肉龙,饿就自己拿了吃。话还没出口,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他那话里的意思是称赞她做的糖油饼好吃,是不是真好吃先不说,他咋知道她会做糖油饼?要知道眼下这时代糖可是个金贵玩意儿,一般的人家顶多逢年过节给孩子弄些饴糖甜甜嘴。她刚开始显摆自己会做这个时候,还被何有文内涵嘴叼,不好养活呢!
少年见何钰半晌没出声,心里也估摸着她多半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抬手抠了抠脸,带着点儿羞涩的又添上了句:“野果子还挺好吃的哈!”
“是你!”
何钰眼睛霎时瞪得溜圆,她再迟钝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只是一时不敢相信,还能有这么巧妙的缘分?
电视小说看得多也不见得是个好事,何钰此时满肚子疑惑,脑子里充斥的都是深不可测的阴谋论和老谋深算的埋线情节,她自己先把自己吓得够呛,下意识的就去摸索铁铲子。
背对着她的少年当然不知晓何钰的情绪转变。最不好意思的话都说出口了,后面的再说起来自然就越来越流畅,只听他自顾自的道:“我那日真的不是心存歹意。我自己没啥,只是心疼丫丫实在咽不下那黑不溜秋的干粮,才想着给她弄些能填肚子的。哦,丫丫就我妹妹。这孩子从小没受过丁点儿罪,可遇上事儿了却极其懂事,累了也不吵,饿了也不闹的,可我当哥的又不是心盲眼瞎,她越听话我越心疼。我什么都能忍的,可丫丫噎得眼泪都出来了,还直着嗓子硬往下咽,我是真看不得了,才想摸着黑翻进你家找口吃的,不拘好赖,能下口就成,怎么着也比那劳什子强!”
何钰用心听了少年的说辞,并没放下心来。她给那孩子浑身擦了遍黄酒,用被子捂严实了,把铁铲、铁锥都弄到了手边,试探的问道:“你们是迷路了?被拐了?还是逃家不敢回去?”
少年沉默了下来。
何钰紧盯着他的后背,怕他会有什么出其不意的举动。正想着要不要给何有文点儿暗示?躺在褥子上的孩子这时候不安的扭动了起来,她嘴里哼哼着含糊不清的话,小脸看着更红了。
少年一下子激动了,急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丫丫是不是醒了?丫丫别怕,哥在呢!”
何钰给孩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丫丫真坚强,咱们马上就到医馆了,喝了大夫开的药,病就能好了,丫丫最棒了,再坚持坚持!”
少年微侧了头,余光看见何钰已经给妹妹穿戴整齐了,赶忙转过身子,探手摸上孩子的额头。温度还是很高,但细细的出了层汗,他心下明白这是有好转的迹象!
少年心里一喜,抬头看向何钰。何钰正拿着粗布沾酒搓着丫丫的手心。少年后退了些,端正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对着何钰长揖一礼道:“多谢!”
何钰也未还礼,只嘴上道:“行了,别扯些没用的了,你去叫我哥留心看看,路上要有水源就停一停,得给这孩子多弄些湿布冷敷一下。”
少年也没二话,照她的吩咐去办了,传完了话又坐回来,盯着何钰的动作左看看右看看,忽的笑起来,“我发现你这小姑娘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何钰抽空白了他一眼,没搭话。
少年也不气馁,凑得更近了些,小声问:“唉,你想不想知道你半夜跑了之后的事啊?我旁观了全程,你家可热闹了!”
这话挠到了何钰的心坎儿,她还真挺想知道的,想想里正家急得跳脚又没处撒气的模样,她饭都能多吃下去两碗。可何钰暂时摸不准少年说这些是出于什么心思,所以她还是闭着嘴没接茬。
何钰这冷冰冰的态度,让少年多少觉察出了些不对劲,前后琢磨了一番,自觉找到了问题所在,他犹豫了下,还是对何钰开口道:“我们兄妹不是跑出来迷路了,是,是逃难的。今晚上抢劫你们的那伙儿人也是逃难出来的,乡里闹饥荒吃不上饭,就逃出来了。不止我们几个,还有不少呢,有的往南边去了,有的脚程慢还没走到这。”
何钰知道他话里真假参半不能全信,随口应对着,“你们爹娘呢?怎么放心你们两个孩子独个儿跑出来?”
少年又不说话了。
何钰也不催着问。
他吭哧了半天才反问了句:“你跟你哥也没多大啊?你们能成,我们也行!”
何钰懒得跟他掰扯,不过对少年的印象却好了些,这起码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人。他若张口就胡扯些爹娘早逝,日子穷困过不下去的鬼话,她早晚找个由头把他们甩脱了!她刚给小姑娘擦身时留心了,别看这孩子外衣破破烂烂的,贴身的里衣却是上好的布料,她见识少不认识什么高端货,但那料子的手感比她娘留给她压箱底儿的绸缎还丝滑柔顺上很多!更何况上面还绣着精致的暗纹,这种低调的奢华可不是一般的土财主的排场。
她记起来东登府围城的事,貌似不经意的道:“我听县里杂货铺的伙计说起过,他家表亲在东登府那边的一个什么村里,好像是今年收成不好,说过不下去要来投奔他呢!你们也是东登府过来的?”
何钰说话时仔细观察着少年的反应,他听到东登府这个地方时,果不其然僵了一下,但迅速调节好情绪,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东登府的灾情都传到平昌府来了?我们兄妹是从那来的,我们出来时还不太严重,离乡的人也不多,你知不知晓现在那边如何了?”
“不知道,我就偶尔听了这么一耳朵,不然都不晓得还闹了灾,平日里也没听别人议论过。”
少年鄙夷的哼了声,自问自答的道:“不知晓?自然是不能让你们都知晓的!”
何钰眼角一跳,完蛋!真有内幕!可我们一点儿也不想掺和进来啊!你看这小子嘲讽全开的模式,这明显是知晓内情的,再参考他神秘的身份,不行!她还是得想把法把这对儿兄妹弄走!暂时帮他们一次没事,但交往深了必定脱不了干系。她跟她哥眼下只想安稳过日子,并不想牵扯进尔虞我诈的官场,被迫命途多舛啊!
何钰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刚好了许多,“你们逃出来想好了去处没?总不能漫无目的的走哪算哪吧?”
少年沉默了几息,还是说了实话,“我们要去京城,去投奔我家亲戚。等丫丫好了就启程。”少年瞟了一眼又开始给丫丫擦脚心的何钰,见对面的小姑娘低着头认真忙乎,动作轻柔干练,没一点儿不耐烦的表情,他心里夸赞了一下自己眼光真不错,这一家子都是善心人!所以他决定自报家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实姓,“那个,我知道你们家姓何,你哥叫何有文,你叫何妞妞,这可不是我特意打听的啊,我是听你们村里人这么喊的。我是不是还没介绍过自己,我姓朱叫光明。”
何钰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妈蛋的!你才叫何妞妞!你全家都妞妞!话说回来,她是不是得跟他哥说道说道了,她眼瞅着都及笄了,能不能别有人没人都妞妞妞妞的喊她,她正经的大名还是很好听的!
何钰没好气的指了指熟睡中的孩子,“哦,你们家姓朱啊,你妹子叫朱丫丫?”
朱光明眼一瞪,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她妹的名字是他家学问最高的二叔起的,雅致的很!
“丫丫是乳名,她大名叫朱芳晴。‘满山朝气蔼芳晴’,那个芳晴。好听吧!”
何钰嗯嗯的答应两声,也不欲在名字这问题上多计较了,赶忙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你说我们家热闹,怎的,有不少人去我家闹腾了?”
朱光明一听问这个,瞬时打开了话匣子,那架势都要拍大腿鼓巴掌了,“可不是嘛!其实那晚你走的时候,我就在附近,我还怕你路上出事想暗地里送你一程的,不过你那狗警醒,我一动它就四处瞅,我看你出了村就没再跟着。”
何钰这观众当得也捧场,不断用眼神鼓励着,继续,别停!
“但我也好奇啊!你一个小姑娘这大半夜的要哪去?还带着包袱,明显是逃家。你们村跟前的那片林子不错,平日没人进出,又有活水有果子,偶尔还能逮个野鸡兔子之类的打打牙祭,丫丫正好脚上磨了不少水泡,那几日我们俩没挪地方,就在林子边上住的。你走了我就蹲在林子里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那逃命的架势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没准儿等到天亮了就能看出好戏呢!你猜怎么着?”
何钰:“别卖关子,赶紧的!”
“大戏开场比我想得还早,也就五更过半,天还黑着呢,我本来都等得都快迷糊着了,突然模模糊糊的瞧见俩个男的偷偷摸摸的就在你家墙外面溜达。我瞅着周围没人,悄悄离得近了些,正听见那俩人商量爬墙进去了,你要是喊叫起来可咋办。这应该是爷俩,当爹的那个说‘怂啥,一个黄毛丫头怕个甚!她要喊更好,把村里的人都叫过来,她推脱都推脱不了,你们这婚事不就做实啦!”
何钰见朱光明叉腰学着那人说话的语气,还别说,确实是惟妙惟肖,她一眼就瞧出来是那丧天良的陈二福父子俩!
这狗彘不若的一家是连一晚上都等不得了,他哥白日刚走,后脚就算计她,真当他陈家只手遮天,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了!
何钰气得脏话都要飙出口了,朱光明却赶在她之前骂道:“这狗日的东西想得还挺周全,忌惮你家那狗,特意弄了块儿塞着耗子药的肉条隔墙扔进去了。想是半天没听见动静,心里泛嘀咕,绕着你家又走了一圈,才看见大门是从外面挂了锁的。不是没瞧见,那俩人的脸色啊,精彩极了!我都要憋不住乐出声了!还好你精明提起跑了,不然真被堵在家里,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朱光明说着说着还走心了,义愤填膺的呸了两口,“要我说你们村没个好人!那胆怂的儿子看大门都锁上了,当时就嚷嚷了起来,有醒得早的那个时辰差不多该起了,他一嗓门下去,他爹捂嘴都来不及,村里的狗叫成一片,跟着就抓着锄头扁担冲出来的,以为是村里进了贼了,都跑到跟前围起来了,才晓得是你不见了!然后你们那个里正,就是那个老畜牲,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说是他打发儿孙来接你去他家住的,说是你哥临走前同意的。村里那些人我瞅着也不像信了的,但他们啥也没说,该干嘛就干嘛就去,最后几个年岁大的老头商量好了说辞,等你哥回来问起就说你不听劝,又往山里去了,一去就再没回来!他们寻了几日也不见半个踪影。”
何钰最终是没忍住,把手里的布一甩,张嘴就骂道:“我去他大爷的!别让姑奶奶再碰上,否则敲断他们浑身上下三条腿!”
朱光明听着何钰都骂到下三路了,非但没露出震惊、鄙夷等不和谐的目光,反而觉着这丫头的性格格外对胃口,满眼赞赏的望着何钰,兴奋的劝慰道:“你别气,我临走前真把那怂货的腿敲断了,还往他家放了把火!咋样?解气不?”
何钰:“……呃,还好……”
她骂归骂,顶多口头上出出气,这货是真敢杀人放火啊!
不成,还是得赶紧离他远点儿!虽然她也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纯粹是中二叛逆期,但杀伤力很可观!她其实也怂,她怕被连累,毕竟这年头是讲究连坐制的!
何钰是这么想,可朱光明却仿佛觅到了知音,拉着何钰不停歇的胡侃,这孩子估计也有日子没遇上个能说话的人了,这一场谈话说得酣畅淋漓,何钰都不用特意回应,嗯嗯啊啊的应付就行,朱光明一个人一直说到了天光大亮。
外面何有文提醒了句快到城门口了,他才猝然收了声。
何钰见他身上的紧张压迫感又冒了出来,倒是有些佩服了。这孩子带着个更小的一路走过来,也不知遇上了多少难处,但他好像骨子里就知晓什么时候该警惕、什么地方能放松。就比如他刚才侃侃而谈了几个时辰,连自己七岁爬树摔断了胳膊都抖落了出来,可任何钰怎么引导,不该说的他半个字都没透露。
何钰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赞,这是个能成事的娃!怕他紧张过度,她刻意安慰了句:“没事,别担心,我哥是去考院试,有官府专门开具的路引。进了城咱们就去医馆,丫丫的热度也降了许多,及时喝药,马上就能好起来的。”
朱光明先是回身把车辕方向的小窗户关了起来,又从侧车窗的缝隙里往外窥了几眼,大约是没瞧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才又坐安稳了,对着何钰笑道:“你都机灵成这样了,你们村里人为何要说你是个傻子?”
何钰才发现少年一笑起来一边露出一颗虎牙,看着还挺阳光,她白了他一眼,掸了掸衣袖语气随意地道:“还能因为啥?羡慕嫉妒恨呗!”
俩人胡侃的时候,马车已经接近了昌平府的城门口,何钰顾及着车里的兄妹俩,也没掀帘子瞻仰城门的壮阔。
她听见城门的守卫例行检查的问话,他哥应对如流,也不知是不是路引的作用,总之检查很敷衍,车帘都不用撩开直接就放行了。
她听见他哥又坐回车辕,甩开了缰绳,呵着马匹前行,才默默松开紧握的拳头。她都说不好为何会也会跟着紧张,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朱光明,明显也是长松了口气。
俩人的目光对上,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得车后方传来一声高喝:“等一等!把那马车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