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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吴克秦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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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克秦哪里还敢耍滑头,一边蜷缩着手掌,一边喘息道:“坊主,那白鹞是我交给厉大头,然后让他想办法又送到遥如认的手中。明里让他写了一份拜贴连同那只白鹞送到了梧州衙门,其实是送往京城,听闻他在拜贴封口处习惯留有遥氏一族独有的手章,是以想着这便可作为进献白鹞的铁证。”
“然后呢!”不待遥如缀开口,她点了点脚,继续逼问道。
吴克秦疼得心痛彻背,咬牙坚持道:“然后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将白鹞以遥如认的名义送往京城,至于以后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你是受何人指使!”遥如缀想到兄长竟是因为救人,才被狗官设计陷害,累及整个遥家,他顿时怒不可遏。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是在数年前的一个深夜,我在府衙伏案阅览卷宗时,忽然师爷送进来一封信,上面有断事官印。可是再去寻送信之人,已经寻不到了。因为那枚官印,我不得已按照信中所说行事,没想到竟在月余后得到朝廷嘉奖,我自知此人必是手眼通天,万不能得罪。因此后来就保持了这种秘而不宣的往来,直到半年前,我再一次接到信,信中所书只有六个字,白鹞入遥,星落。”
“断事印章?”遥如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遥氏满门的血竟是被一枚印章霍开的口子。
“枢密院。”那落迦解释道:“只有枢密院才有断事印章。”
遥如缀听到枢密院三个字顿时愣住了,掌管整个葵照国军机大事的枢密院,为何要大费周折陷害清流世家?
那落迦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吴大人,还有一事未交代清楚,之前那女子去了哪儿?遥家被灭门,自然无暇顾及那女子。”
吴克秦心里哀嚎,哆哆嗦嗦地低吟道:“坊主饶我一命!”
遥如缀听她故意有此一问,心中渐冷,犹如灌进了寒潭冰水。
那落迦压重了脚下的力道,恨不得将吴克秦的十根手指碾成齑粉,“饶你一命,你可曾想过饶那女子,何况她还是一尸两命!”
“你说什么?!”遥如缀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冤情,顿时怒火中烧。
吴克秦则以头撞地,恳求道:“坊主,饶命啊!当时是我鬼迷心窍!”
那落迦想起半年前蕊心呈给她的速报司司文,寥寥几行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难掩心中仇恨,死死地踩住吴克秦的手指,“剖腹杀子,还将人活着挑断手筋脚筋,你居然说你是鬼迷心窍!你猜,鬼要是听了你这番话,会是什么感受!”
吴克秦除了像狗一样求饶,别无他法。
然而他越是卑微,那落迦便越是觉得他罪不可赦。
她胸中的恨意随着莲茎的脉络延展舒张,屋内顿时弥漫出浓浓的荷香。
遥如缀心中倏然抽紧,仿佛被什么狠狠地勾住了心弦。他连忙循着香气浓重的位置摸索过去,黑暗中挥舞的双手很快就碰到了阻碍,他顺势抓住了如同柔荑般冰凉的手。
那落迦丧失的理智在一瞬间仿佛被这一只来自人间有温度的手抓了回来,原本她是打算露出真面目,让吴克秦也尝尝胆寒心裂的滋味。
“别激动!”遥如缀不知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上次在‘幻月坊’闻到这么浓烈的香气,尤记得她当时脸上若隐若现的斑纹,便想大概是她要现形时才会如此。
可眼下吴克秦虽然该千刀万剐,但绝不是现在,让他被吓死,简直太便宜他了。
那落迦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定了定心神,舒展开手指,与他十指紧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吴克秦,“你这条狗命暂且留着,不过我要你办件事。”
吴克秦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坊主请说!只要留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月初闽浙一带有一队约莫四五十人左右的商贩途径潞州,现在潞州城姚县一家客栈落脚,他们隐去了真实姓名,你去找潞州刘刺史禀报此事,届时刘刺史定会重重有赏。”那落迦从袖中拿出一份刚刚新鲜出炉的公验,扔到地上,“这是你新的身份,从现在开始吴克秦葬身于此,你若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好、好!”吴克秦只想着活命,根本无暇细想这其中利害。
“滚!”那落迦一扬手,困在吴克秦身上的绳子瞬间被解开,他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头,拿起地上的公验,也不管身上和手上的伤,像只丧家之犬钻头钻脑地找门缝想立刻钻出去。
不过很快他又琢磨出不对劲了,汗涔涔地回过身,摸着黑问道:“坊主…我…怎么离开?还有…这公验…”到底能不能用?
既然她自己都能伪造,当初为何还要让他出两份公验?
那落迦挥了下袖子,很快屋内有微弱的白光亮了,恰好照在一处角落。
吴克秦定睛一看,差点儿惊喜地叫出声,“有洞!竟然有洞!”
那落迦轻蔑地哼了一声,“从洞里爬出去,恰好是村口。”
吴克秦也顾不得多想,先逃出去再说,于是利索地钻进了洞中。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遥如缀撒开她的手,借着微弱的白光看她。
她也毫不躲闪,直视他的目光,冷然道:“你以为他逃得掉?”
她想一个人死,那个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死,只不过她给吴克秦选了一条她以为更加有趣,却会让对方更加始料未及的死法。
“其实闽浙一带来的那队商贩根本不是商贩,是夏卮国派来的奸细,对不对?你想借潞州刺史刘艺岚的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杀掉吴克秦,这样一来恰好又能给严知义要偷运的兵器做掩护。”半年前他在调查遥家灭门案的同时无意间曾发现刘艺岚私下与夏卮国使者碰面,不过当时他并未多想。
而严知义之所以不走的原因无非是在等一批很重要的东西,并且要通过石道村的码头运走。可若是为了金银财宝,断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一定是与性命攸关的东西。
眼下葵照除去京师,其他四大府中只有潞州还算稳定,各府均有匪贼犯上作乱。
严知义带领的匪贼也是训练严明有方,绝不是简单的乌合之众,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扰乱当前潞州平静的局面。
那严知义要运送的东西就很明显了,一定是兵器。
如今她在严知义面前夸下海口,定是有充分的把握拖住潞州刺史,让吴克秦率先去打草惊蛇,一定会让刘艺岚起了杀心,而且无暇顾及石道村的水匪,毕竟谁的命也不值钱,还是自己的命最要紧。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眼前的女人十分可怖,她长着一张倾世容貌,却有犹如深渊蒺藜般的心思。
“想不到你竟然也知道刘艺岚私通敌国的事?”猜到严知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并不难,可刘艺岚是夏卮国奸细的事,她知道的并不早。
“我在想,假如吴克秦没有听你的话去找刘艺岚,怎么办?”
“那你为何不先想一想,为何这里会平白无故地出现一个狗洞?”
遥如缀猛地愣住了,是啊,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事情,难道这是她和严知义故意做的一个局?
她笑了笑,故意逗他:“你该不会心里想,我什么时候和严知义眉来眼去设下的这样一个局?”
被她猜中心中所想,虽然内容有些不符,但大致是这么个理,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知道他端方严正,经不住撩拨,于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撒娇道:“我不喜欢大胡子,就喜欢玉面贵公子。”
他果然浑身僵直,一动不动,幸好屋内光线暗,他红了脸也瞧不出。不过听她的意思,貌似严知义并不知道她的打算。
他清了清嗓子,以免被她听出异常,“那你怎么确保吴克秦一定会听话?”
“狗洞他都乖乖钻了,自然挖狗洞的人会监督他去送死的,你放心。”
说实在的,好像跟着她,其余的事情都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唯独她才是那个最令人不放心的因素。
他点点头,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居然会问她的意见了?这是不是说明,万年冻土有松动的意思了?
她高兴地大手一挥:“当然是连夜遁走。”
“什么?”他不解。
她指着自己口中刚刚说过的狗洞道:“事不宜迟,马上就走!”
然后她用力一拉,将他率先一步塞进洞中。
他刚想吐出的半句话生生噎在了嗓子里,这不是狗洞吗?而且她不是神通广大,为何也要钻?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连夜从那所谓的狗洞中钻出了村子,结果差点儿累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