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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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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义正直刚硬,虽不善谋略,可也不是傻子,遥如缀毛遂自荐的时候曾说和县尹有深仇大恨,可空有一腔谋算,终无处可施,如今恰好借自己的手将仇人手刃。
加上他刚刚得知官府调兵想要剿灭他们,事态危急,这手底下的人又都是大老粗,何况他们的东西还没运出去,万不能折在这里。
遥如缀将计谋一说,他听得虽一知半解,可却也知道当时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可如今形势却又不同,他们这对黑心肝的夫妻居然是打着让他的兄弟冲锋陷阵,不论死活为己报仇的心思!
而且刚刚那一战虽说也算得上大获全胜,可终是被人利用,做了出头鸟!
他严知义平生最恨被人算计,更怒道:“怕不是你为了夫君报仇,才让这狗官自投罗网,然后再把这一顶对抗朝廷的屎盆子扣在老子头上!”
那落迦原想再胡吹一通,忽地被重重地捏了下手腕。
遥如缀拦住她,免得她那一张嘴再火上浇油,他则十分诚挚地看向严知义:“严首领,你听我一句,我来此确实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你放屁!”
“哎,看看,你说话也不管用吧。”那落迦幸灾乐祸道。
他瞪了她一眼,还想再解释一番。
严知义已经不耐烦地提着大刀朝他砍了过来。
他立刻从腰间抽出竹笛,甩开那落迦,奋力一挡。
“严首领,你听我说,我确实与吴克秦这狗官有不共戴天的大仇,虽说…”他顿了下,还是不得不先把‘夫妻’的身份承认下来,“拙荆将人引来,定有确切把握将人擒住。”
那落迦被甩得头晕目眩,听到他说‘拙荆’立刻耳清目明,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是她拙劣又拿不出手,她不甚满意,不过好在实际代表的含义让她很高兴,于是她欣喜地在一旁说道:“是啊,严大哥,我相信我夫君,你看他这不是帮你把人捉住了。”
严知义听他们一唱一和,简直就是互相吹捧,把他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遥如缀倒吸一口冷气,扭头看她,眼神里全是:闭嘴吧你,想把我害死?
“严大哥,你先消消气,不如听我好好说道说道今晚之后的事?”那落迦抛给他个媚眼,一副作死的笑脸朝他走过来。
严知义哪里还听得进去,举起大刀又是一挥。
遥如缀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将竹笛上暗藏的毒刺露了出来,恰好撞上刀身,发出叮叮的脆响。
“严大哥,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呢!反正吴克秦这块坏肉也掉进你的锅里了,现在你想要也好,不想要也罢,总归是不好扔出去撇干净了。”
严知义虽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冥冥中觉得好像又被算计了,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将眼前两人劈成八瓣,奈何遥如缀看起来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可拼起命来也着实厉害,竟然还没落下风。
而那落迦明眼看得出要论真本领,遥如缀还能抵挡个一时半刻,可要是严知义下令群殴的话,那他可就小命难保了。
于是她只得加快了语速解释:“严大哥,你留下我二人,我可保你顺利将东西运出去,否则吴克秦砸在你手上,好歹是朝廷亲命的县尹,远了不说,潞州刺史定会出兵将这石道村围得水泄不通,届时别说是东西,就算是人恐怕都走不了了。”
严知义这才放慢了挥刀的速度,分出片刻的神思考虑她说的话,“这狗官我杀就杀了,大不了今夜就带着兄弟们泅水逃走。”
“严大哥,我料想你之所以在这儿盘踞日久,定是有不能脱身的理由,如今为了个狗官就要逃走,那你早干嘛去了?何苦等到现在?”
对哦,严知义感觉天灵盖像是被敲了下,他折腾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杀个狗官,然后逃命?
这回他彻底放下刀,看向她,不忿道:“那你说说!”
她立刻上前挽住遥如缀的胳膊,按住他被刀刃划破的手臂,“你把吴克秦先交给我们夫妇二人问话,保管你无虞。”
严知义还未说话,身后有人在他耳边低声劝告,大意无非是要他小心谨慎为上。
那落迦听得分明,微微一笑:“严大哥,你没有别的路可选,左右我夫妇二人都在你的手里,逃不了。”
经过她三言两语的哄骗,严知义再一次信以为真,将他们和吴克秦关到了一间屋子里,外面照常留了人看守。
屋里黑灯瞎火,他们和吴克秦分别被绳子捆住,在那落迦的强烈‘恳求’下,让她和遥如缀靠在了一起。
等人一走,那落迦清了清喉咙,打了个喷嚏,接着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的领口传出来。
遥如缀扭过头,无奈屋中乌漆嘛黑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就感觉到手腕上的绳子掉了,手臂上的伤好像也不疼了。
他轻轻地活动了下,伸出手凭着感觉去探身边的人,倏地被一只有些凉的手抓住。“在找我?”黑暗中,那落迦很轻地笑了下。
听到她带笑的声音,他急忙抽回自己的手,“你给我解开的?”
“那是自然,我是不是很神通广大?”
“你神通广大还能被关在这里?”他反唇相讥道。
“那还不是为了你。”
他一时语塞,心中仿佛有一根尘封的弦,被重重地拨弄了一番。
在十寒地府常年不见天日的岁月,那落迦早就习惯了黑暗,更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因此他看不到她,她却能凭借气味感知到他,还能分辨他的位置。
她绕到他的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他浑身一凛,堪堪僵在原地。
她贴着的背脊,细雨柔声地说道:“你说你怎么报答我?”
他口干舌燥,仿佛着火了似的,呆滞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先松开…”
今日份撩拨似乎已经足量,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松开手。
这时昏死过去的吴克秦忽然也打了个喷嚏,竟然就毫无征兆地醒了。
“这是哪儿?来人啊!来人!”
那落迦上前就是一脚,稳准狠地踹到了吴克秦的肩膀上,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遥如缀循着声音也慢慢挪了过来,“先别让他死,我有话要问。”
吴克秦倒在地上,虽心里恨意滔天,嘴上也得告饶:“好好,只要绕我一命,我什么都说!”
“厉押司是怎么将那只白鹞交到我兄长手里的?”
“这…”
那落迦最厌烦啰嗦,立刻上前又是一脚,不过这一脚是碾着吴克秦的手指。
他疼得额角冒汗,连忙叫道:“我说我说!一年前遥如认曾在灏莱山洈水边救了一名女子,那女子谎称同家中老父来潞州寻亲,不料途中遇见歹人,老父堕水身亡,她幸而得你兄长相救才捡回一条命。你兄长见她孤身一人,又无盘缠,暂且先妥善安置了,想着兄长再替她寻到亲友。可他却不知那女子本是官家女子,被抄了家,流落逃亡至此,梧州府衙通了书信,让我等追查。厉大头早就盯上了那女子,后来……恰好要设法将白鹞送到你兄长手中,便设计让你兄长得知女子身份,你兄长心中可怜那女子,擅自将她放走,可是厉大头转瞬就将女子擒住,利用女子性命威胁你兄长,你兄长不得已才收下了那只白鹞,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不对!兄长怎会明知女子是戴罪之身,还要助她逃脱?就算是为了帮忙,为何非要收下厉押司给的白鹞?”遥如缀太了解兄长脾性,就算是看女子可怜,也断不会不分青红皂白,随随便便就收留她。
“想必是话说的不全,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她可没这么好的耐心,抬脚就碾。
吴克秦疼得汗如雨下,连连告饶道:“坊主饶命,我说!那女子虽是逃亡,却是被冤枉的,可我等是奉命行事,不得已才抓人的。你兄长想为女子做主,自然要听厉大头的,乖乖收下那只白鹞。”
这样一来似乎是说得通了,但之后的事还是一团乱麻。
“为何那只白鹞会送往京城?又为何是以兄长的名义?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引得官家大怒?”他又问。
“等等!”那落迦怒火中烧,用力地碾动脚下的手指,吴克秦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她却充耳不闻,冷戚戚地说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不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再敢遮掩,小心我废了你十根手指!”
遥如缀其实也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不过他更急于知道以后发生的事,因此才没细问,听她忽然间暴怒,隐隐觉得哪里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