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其除》张不胜

5、端倪 “嗯，”许

　　“嗯，”许嘉木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一直怀疑他是被人砍死所以怀恨在心，想找那个人报仇。可是我查过了，那个人在他出事后的当天晚上就跳楼自杀了，精魂十天前就被引渡走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入了轮回了。”
　　恩怨是非，又何必要做到如此呢？池胤闻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馆长？”许嘉木见池胤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觉得呢？”
　　池胤回过神来，肯定道：“嗯，你的猜测有道理。”
　　许嘉木难得被认可，肉眼可见的喜笑颜开，但他脸上的神采很快又黯淡下来，接着说道：“但是，既然那个人都已经自杀了，江寒也用不着再向谁寻仇了。那他又会在哪儿呢？留在阳间，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啊，为了什么呢？
　　池胤又低头扫了一眼资料，接着站起身，边说话边朝门口走去。
　　“走吧，我们去一趟阳间。”
　　许嘉木闻言赶紧站起身来，跑上前去帮池胤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接着两人一起走出了大使馆，拨开重重迷雾进入了阳间。
　　“池馆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许嘉木在后面有些茫然的问道。
　　“南城公墓。”池胤言简意赅地回答。
　　生前有居住之地，死后亦有长眠之所。人这一辈子从生到死，再怎么四处飘荡，却也总想有个家。生前如此，死后，就算精魂离体，只留下一具五感尽失的躯体，也依旧不能免俗。
　　“去那儿干什么？”许嘉木疑惑道。
　　难不成是要把那江寒挖出来问问他为什么不肯去轮回？可是他的精魂早跑了，问那埋在土里的也没有用啊。
　　“去碰碰运气。”池胤轻描淡写地回答。
　　“碰运气？”
　　这是干什么？许嘉木心里十万个问号，全都写在了脸上。
　　池胤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神情让许嘉木心里直打鼓，瞬间又回想起了那个他被捆绳子的不太愉快的夜晚。
　　而池胤却并没什么其他表示，只是接着说道：“你想的没错，我们总要知道他为什么不肯离开阳间，到底是有什么牵绊，解决了问题才好带他走。而墓地是他留在阳间最后的痕迹，到那儿去看看，没准会有什么线索。”
　　许嘉木闻言点了点头，觉得有点道理。
　　“江寒未婚，生前有没有未婚妻或者女朋友，你了解吗？”池胤问道。
　　“啊？”许嘉木被池胤这突然一问问的一头雾水，馆长还关心人家私房事？
　　池胤已经知道了答案，接着问道：“那他被杀害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你有调查吗？起因经过结果，到底是怎么样的？”
　　“啊，这个……”许嘉木数不出话，默默地低下了头。
　　“好了我知道了，离开墓地再说。”
　　池胤撂下低头数手指头的许嘉木，就走进了南城公墓的管理中心。
　　工作人员见池胤穿着黑衣前来，就当是来吊唁的，于是忙走上前来。
　　“你好，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穿着制服的年轻姑娘绷紧了嘴角，青春洋溢的脸上不敢露出丝毫笑容，但还是热情的问道。
　　她从前做惯了前台逢人便笑，因为这个习惯，刚刚才被经理骂过。
　　人们似乎总是觉得用笑来面对死亡太过轻浮。
　　“你好，”池胤冲工作人员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想请问一下有一位叫江寒的先生，他的墓地具体在哪儿？我是他的同事，想来看看他。”
　　“好的，您稍等，我来查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司昶带着皎月和褚旭炎，来到了那位说要“抓鬼”的年轻人家里。
　　路轩听说他们来了，赶紧顶着一头倔犟的不肯服软的头发丝儿，踩了双趿拉板儿就跑出来迎接了。只见他唇周满是胡茬，黑眼圈长了半张脸。
　　“你们可是来了，我，我……”路轩一副感激涕零见到再生父母的表情，就差三跪九叩迎他们进门了。
　　褚旭炎没眼看路轩这桀骜不驯的造型，刚要开口，就被皎月精准的一巴掌把话拍了回去。于是他转头望向皎月，用五官表达自己的不满。
　　“路先生，您先别着急，咱们有什么慢慢儿说，慢慢说。”开口的是司昶。
　　路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他们让进了门。
　　司昶几人才一进屋，就闻见了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的味道。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贴了满墙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不同形状的符咒。
　　“这……这是？”司昶指着墙上的鬼画符，神情微妙地对着路轩问道。
　　“哦，这是，这是之前那位孙大仙给我的符。还有，还有这个香，也是他给我的。”路轩回答。
　　司昶又吸了口气，这香除了呛人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除了呛人也没什么用。这些年人间太平得很，懂这些的术士本来就很少见了。这符纸和香最大的作用，就是买个心安。
　　“哦，那个，那个什么……我马上就撕了它们。”路轩见司昶不语，以为是他们同行之间有什么忌讳，于是上手就是要撕。
　　“不用不用，留着吧。”司昶在沙发上坐下，阻拦道。
　　看起来挺贵的，撕了得多肉疼。
　　“你未婚妻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司昶问道，神色沉了下来。
　　“差不多，得有将近十天了……”路轩回答。
　　“除了你说的情况，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了吗？”司昶接着问道。
　　“没有，就是每天半夜都这样，不睡觉都没用，一到半夜就跟着我到处走，真的……真的太吓人了……”路轩说起来，语气里还是难以控制的露出恐惧。
　　奇怪，要是真的是女丑，为什么要对这两个人下手？又为什么只是每天半夜上这个女孩儿的身，除此以外什么也不做，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啊，当初帮着水族那些东西闯进招摇山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收敛过。
　　司昶这么想着，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沉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未婚妻是被鬼附身了？”
　　还是说他们做了什么招惹女丑的事？但他们又能和一个上古女巫扯上什么关系呢？
　　路轩闻言一惊，声音颤抖着说道：“大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这……这种情况，还能是什么啊？我本来也是不信这些的，可是看的正经大夫都没有用啊！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司昶敏锐的从路轩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紧接着问道：“你想说什么？”
　　路轩闻言抖得更厉害了，他带着哭腔说道：“这……不关我们的事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复到我们身上啊！”
　　这时，一旁的皎月也察觉出了异样，她忍住咳嗽在一旁接话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帮你？”
　　见路轩情绪激动口不能言，司昶安抚道：“你冷静一点，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才能帮你。”
　　路轩闻言猛点头，他颤巍巍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是……是我爸，半个多月前，我爷爷生病住院了，需要做手术才能好。但是，但是医生说我爷爷年纪太大了，要是手术的话，风险很大。说什么，说我爷爷的身体……已经……已经不能承受开胸手术了。后来，我爸几次去求那个医生给我爷爷做手术，但是都被劝回来了。直到，直到那天，我爷爷要不行了，被拉去抢救，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我爸气急了，说那医生见死不救，去找那个医生，然后……然后不知道怎么，他，他就把那个医生给弄死了……当时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满身都是血，满身都是……”
　　司昶几人闻言，神色纷纷凝重了起来。
　　“她一直念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一定，一定是那个医生来报复我们了，一定是！但是，但是害死他的是我爸，为什么要报复在我们身上！而且，我爸都已经为他偿命了啊！他治不好我爷爷，害死了我爸，还要害死我们全家吗？！”路轩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说道，“大师，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快把他抓住，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不然……不然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了……”
　　路轩话说到最后，已经转为了低声的哀求。他未婚妻见状放下了刚为司昶几人烧好的水，坐到路轩身边，两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司昶见状，神色复杂的看向了一旁的皎月和褚旭炎，本是想从他们俩的神情中得到些什么信息，却没想到被这俩人逗笑了。只见皎月和褚旭炎两个人，一个被孙大仙的香熏的眼含热泪花容失色，一个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闭上眼装起了四大皆空。
　　这香能不能驱鬼他不知道，但是肯定能驱狐狸和鸟。
　　“好了，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你们先别急着难过害怕，事情具体是什么样的还不清楚，”司昶出言安慰，“今晚我们会守在这儿，你们先别离开家。”
　　夫妇俩闻言总算抬起头来，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司昶，匆忙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司昶留下电话号码，起身准备离开。
　　皎月和褚旭炎如蒙大赦，三两步跑出了路轩家。
　　“哎——大师，等等，您不是守在这儿吗？这，这怎么都走了？”路轩急忙问道。
　　“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司昶一本正经解释道，“我们商量一下对策，一会儿回来。你放心，我们都守在附近。”
　　“好，谢谢大师，谢谢大师！”路轩和他未婚妻一个劲儿的感谢道。
　　“不用这么客气，那什么，那个香……就先熄了吧，时间长了……嗯，不好。”
　　司昶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回过头嘱咐道。
　　鬼还没抓到，先把人熏过去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