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女丑 招摇局里, ...
-
招摇局里,代烟和皎月等人在铺子里忙活。而司昶则拎了壶“洞庭春”,到院子里树荫下偷懒去了。他躺在祝余幻化出的长椅上,手边放着壶酒,手里捧着本书,装摸做样的陶冶情操。
正值冬日,午后天地间也算不上暖和,可四季常青的祝余木树荫所及之处,风并不寒冷。
司昶惬意得很,满意的伸了个懒腰,拎起酒壶又喝了口酒。心里感叹着酒真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发明,一壶下去,如在云端,都不用飞了。
午后的眼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照射进来,晒得他暖洋洋的,眼皮不自主的开始打卷儿。于是他干脆放下手中的书,将书本儿盖到脸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这一觉就睡到了夕阳西下,霞光打在他脸上,依旧没见他醒来。
司昶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他站在群山之巅受众神朝拜,梦见他给暻耀摘果子,梦见招摇山漫山遍野的桂树飘香,而暻耀就站在桂树下朝他笑,还梦见,他载着暻耀在天地间飞来飞去。梦里暻耀有着真实的触感,音容笑貌一如当年。可飞着飞着,暻耀突然不见了,就剩下他一个人。他再抬起头,看见招摇山顶,也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背影。阳光映在他的身上,却怎么也驱不散他周围的阴影。
没意思,不是说好一直陪着我吗?怎么在梦里都是一个人?司昶像个旁观者一样,在梦里清醒的说道。
司昶还在梦里游荡,皎月则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他身边。她一下午没见到司昶的身影,就知道他又跑到祝余这儿偷懒来了。皎月走到他身边,见他手边放着壶酒,一本书扣在脸上,睡的正香。只见书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酿酒秘术”。
“真是个酒鬼!”皎月嘟囔着,一把抄起司昶脸上的书,又扔了回去。
“起床了!太阳都落山了!”
司昶被书砸醒,先是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接着眯缝起眼睛,见是皎月来了。这才不紧不慢的伸了个懒腰,懒散的说道:“落山了,就更应该睡了。”
司昶生的俊朗,一双眼睛笑起来很清澈,总让人想到明媚的阳光。不同于褚旭炎的单薄,他身上有一种硬朗的美感,让人看起来觉得很心安。而上古时期遗留下的纯净清澈,却总让人觉得他只是个二十几岁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此时他刚刚睡醒,嗓音有些沙哑,他眼含笑意接着说道:“怎么,叫我起床,是要和我一起睡吗?”
这句话用他特有的散漫语气说出来,并不轻浮,反而让人觉得只是很随意的一句问候。
经年累月,皎月对此早已经免疫了。
“老不正经,赶紧起来,出事儿了。”皎月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这表情在她脸上可不多见。
“怎么了?”司昶赶紧坐起来,问道。
“刚才铺子里来了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我们,说要找我们捉鬼。”皎月说。
“抓鬼?”司昶有些哭笑不得,“抓鬼找他们阎王殿啊,找我们干嘛?”
平日里,倘若有上古奇兽在人间出没,有些行为猖狂的,影响了一方群众的安定,他们是会帮着处理一下。这事儿有些“行内人”知道,所以偶尔会有人来找他们帮忙。阴间的事儿,司昶素来不愿掺和,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他们抓鬼的,司昶心里疑惑,但也懒得搭理这事儿。而且近年来日子太平得很,早不见什么恶鬼出没了,这些人多半是做了亏心事,自己吓自己,司昶在心里嘀咕道。
皎月看着司昶一脸迷惑,接着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觉得这事儿咱们得管。”
“怎么说?”司昶问道。
“刚才来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是替他未婚妻来的。他说,每天入夜,十二点以后,他的未婚妻都会被‘鬼’附身。”
“?”司昶用自己的表情告诉皎月,说重点。
“他说有一天他们睡下以后,他的未婚妻半夜突然醒了。双手掩面,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一开始以为那女孩儿是在梦游,就想叫醒她,可他发现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想把女孩儿遮脸的手放下来,可根本掰不动。那女孩儿还一直喃喃自语,嘴里不停念叨。他走哪儿,女孩儿就跟哪儿。他躺下,女孩儿就蹲在床边。他这才听清,女孩儿一直在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死我?’。他吓得够呛,就把门关上躲到柜子里,却不知道那女孩儿怎么也进到了柜子里。他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可女孩儿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他以为女孩儿受了什么刺激,就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可报告显示身心健康。他又带女孩儿去看了‘大仙儿’,可‘大仙儿’说这鬼并非凡物,他对付不了。所以,这几经周折,最后找到了我们。关键我不是看他可怜,而是那女孩儿的样子,让我觉得像……”
“女丑。”司昶表情严肃,抬起头看了皎月一眼,接着皎月的话说道。
“那……今晚入夜,我们去他家看看?”皎月问道。
“嗯,叫上褚旭炎。”
“好,我去喊他。”皎月说着,转身走回了铺子。
女丑,本是上古女巫,有神力,可沟通天地阴阳。曾助水族众鬼为乱,后受烤刑而死,死时双手掩面。死后怨念极深,精魂不散,仍旧维持其死前双手遮面的状态,最终沦为恶鬼,聚于阴间至阴之地。因其生前是女巫,可沟通阴阳,所以常附人身,在阳间为乱。后被阴间地皇制服,设法镇压在阴间。那之后早已经销声匿迹了几百年。
司昶还以为她的精魂早已散落天地了,可眼下这个女孩儿的情形,像极了女丑。真的是她吗?她又想做什么?多大仇多大怨,几千年过去了,仍然放不下吗?司昶皱着的眉头,坐在长椅上想。
大使馆里。
“在笑什么呢,节秘书?”
节小谷被突然走到眼前的池胤吓了一跳,赶紧回答道:“啊……没,没什么……”
“馆长,您有什么事儿吗?”节小谷推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紧张的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池胤认真的说。
节小谷赶紧回答:“您说。”
“我的工作具体是什么?”
节小谷愣住了。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这馆长怕是忘了把柴火带来了。
“怎么,你不知道?那我去问问别人。”
“啊——不是不是,我知道,”节小谷赶紧把自己跑偏的思绪拽回了正轨,“嗯……平时您的工作呢,就是……听我汇报咱们大使馆近日运转的情况,还有……审核并组织研讨各项关乎大使馆未来发展的重大决策。”
池胤面无表情,节小谷接着说:“还有,如果有一些非常不配合的精魂,不愿意来阴间重新轮回转世的话,可能需要您亲自出马。另外,倘若,倘若有恶鬼为祸人间,解决不了的,也,也需要您亲自出手。不过,这些年太平得很,恶鬼应该,应该不会有。”
池胤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节小谷松了一口气。
不配合的精魂,说的不就是昨天那个阿婆吗?
正好,池胤想着,露出了个笑容,转身回了办公室。池胤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严肃,皱起眉头来更是让节小谷心里打鼓,可是一旦笑起来,整个人却显得很柔和。
所以节小谷看着池胤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概帅哥的笑容会传染吧。
而池胤前脚才走进办公室坐了下来,节小谷后脚就跟了上来。他在门前站定,郑重其事的敲了敲门,问道:“池馆长?”
“进来吧。”池胤闻声答道。
他抬起头,只见节小谷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朝他走了过来。
“馆长,这几天有个逗留人间的精魂。说是地皇那边儿派来了好几拨引魂使来都没能将他带走。刚有人带话来,说地皇让您能帮着处理一下。这是资料,您过目。”节小谷说着,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池胤。
池胤接过文件,随手翻开。
江寒,男,35岁,未婚,医生,死因:医患冲突,患方家属割破其颈动脉,致其死亡
死亡时间:2018年1月5日
池胤抬头看了一眼日历,1月25日,已经过去20天了。接着他又扫了一遍资料,见上面还写着生前以及死后的住址,父母现状等信息。
被人割破颈动脉而死,那……留在阳间,是为了报仇?
“好,我知道了。”池胤合上文件,抬头对节小谷说。他见节小谷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接着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嗯……地皇那边还派了个引魂使来,说是来帮您的。现在已经在门口了。”
池胤点了个头,说:“那就让他进来吧。”
“好。”节小谷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节小谷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有个黑衣黑裤的引魂使走了进来。
“池馆长,你好你好。我叫许嘉木,是这次帮你引渡江寒的引魂……”
他话还没说完,正对上池胤抬头的目光,剩下的“使”字就梗在了喉咙里,下不去也出不来。这不是昨天那个,他哭着喊着求救的大人吗?!真是丢人丢到大使馆了,许嘉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好,坐。”池胤却好像并没有认出来他。
许嘉木见池胤好像没认出他,才放心的走到池胤面前坐了下来。他见池胤的桌子上摆着江寒的资料,问道:“资料池馆长都看过了?”
“嗯。”池胤点了点头。
“这个江寒,我已经找他半个月了,一直没见踪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许嘉木难得严肃,直奔主题的说道,“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精魂恐怕就要散了。”
池胤闻言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问道:“一点踪迹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