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其除》张不胜

3、招摇局 司昶交代完

　　司昶交代完阿公阿婆，就带着皎月来到了里间。
　　这招摇局坐落在瓷镇的城郊。铺子不大，可里间却别有一番天地。出了铺子的里门，就是个庭院。院子不小，景色也很别致，院中间还有一座几人高的假山，正面朱笔书着“招摇”两个大字。背面还有个人造的小瀑布，瀑布水飞流直下，汇聚成溪流，九曲回肠的，竟然蜿蜒了一整个庭院。寒冬腊月的天气，那水却汩汩滔滔，丝毫不见结冰。
　　院子东边儿种着一棵大树，那古木参天而起，看起来已有千百年的历史。苍老的树皮是岁月的见证。而院子四周则是一圈白墙黑瓦的房子，颇具江南婉约的韵味。这样一座精致的院子，坐落在北方，冬日里的时候，总和凛冽的空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么多间屋子，看起来这招摇局里，应该住了不少人。凡是有幸进到这庭院里参观的人，大都这么想。
　　可事实上，那些房子多半是空着的。倒也不是因为这院子人少，而是很多“人”，都不住在房间里。
　　天亮了起来，晨光熹微中，司昶和皎月来到了院子里。
　　皎月本就生的美艳，身材凹凸有致，眉眼之间自生媚态。此时霞光映在她身上，更衬得她美艳动人。
　　可这美人儿前一秒还在散发美丽，下一秒，却就地变成了一只小狐狸，还长着九只尾巴。
　　上古神兽九尾狐，这才是皎月的真实身份。
　　“皎月！天亮了，不许显形！”司昶呵斥道。
　　皎月不情不愿的恢复了人形，说道：“知道啦，值了一晚上的班儿，人家累了嘛！”
　　“辛苦了，皎月姐姐。”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假山脚下的水里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条红尾巴的人鱼朝皎月游了过来。接着破水而出，变成了一个穿红裙的美丽少女，正对着司昶和皎月笑得温婉。
　　这是代烟，本是一条人鱼，上古奇兽，据说有着河神的血统。当年司昶在大泽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该开店了，去准备准备吧”司昶对代烟说道。
　　代烟点了点头，便朝铺子走去了。
　　这时，树上一只形似山鸡的鸟飞了下来。那鸟虽长得像山鸡，可羽毛却生的十分美丽。在晨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的，看得人很想摸一把。
　　皎月才堪堪伸出手，却被那鸟倏地躲开了。只见他在空中飞了一圈，直把司昶闪的双目发晕，这才化作了一个翩翩美少年，在树下站定。
　　不得不说，褚旭炎这小子长得是真不错。虽然身子看上去单薄了些，可这极具少年感的脸蛋儿，皎月看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觉得很好看。褚旭炎人如其“毛”，好看的的灿烂而张扬。
　　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当他不张嘴的时候。
　　“哟，我说司大店长，一回来就指使我们代烟干活儿啊！”褚旭炎用惯有的语气阴阳道，接着把矛头指向了皎月，“哈，皎月，你这黑眼圈，长到下巴颏了吧？”
　　“褚旭炎，我看你是想做一只没毛儿的鸡了吧？！”皎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呵，我说，别再觊觎我这一身美丽的羽毛了行吗？臭狐狸！”褚旭炎接着拱火。
　　“好啊褚旭炎，我今天非要拔你的毛儿，你长得再帅也没用！”皎月说着就撸胳膊挽袖子走上前去。
　　“你这个四条腿跑的，果然是脑子简单，只会这么粗暴！”褚旭炎被追的满院子跑，嘴里却依旧不饶人。
　　司昶无奈，边笑边摇头。他缓步走到古木下的方桌前坐下，只见那古木中走出了个白发的少年，替他倒上了茶。
　　司昶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这些老东西啊，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能闹腾。”
　　白发少年没有说话，替司昶又倒上了茶。
　　“还是你好，祝余。”
　　祝余点了个头，毕恭毕敬的说道：“多谢君上夸奖。”
　　“哎，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什么夸奖不夸奖的，别跟我这么客气。”司昶说道。
　　“是，君上。”祝余答道。
　　得，算我白说，司昶心里想。
　　“自从千年前......天皇走了以后，众神纷纷身化混沌。神族交到我手里时，早已不似当年了。后来，人间又经伏羲蚩尤一战。那之后，众神散落，神族早已经没落千年了。如今天地之间，神族和上古奇兽早已所剩无几。留下的也是散落四方，游走阴阳之间。现在这天地之间只分阴阳，阳间为人，阴间为鬼。神族都没剩几个了，哪还有什么君上不君上的？”司昶随口喃喃着。
　　“不，您提供给我们一隅栖身之地，于我们有恩，您就永远是我们的君上。”祝余仍旧不肯改口。
　　“这招摇局能有大家栖身，也算替我打发了这千年无趣的岁月，又怎么能算是恩情呢？好啦，别再说这些了。祝余啊，你知不知道这人间有一句话，叫——‘榆木脑袋’？”司昶调侃道。
　　“没有，店长。祝余不是榆木，是上古神木。”
　　司昶看着祝余认真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祝余，一脸认真的神情，竟然有点可爱。
　　而另一边，刚才还闹得鸡飞狗跳的褚旭炎和皎月，此刻却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褚旭炎变回了原形，乖乖的卧在皎月的怀里。而皎月，正一脸迷恋的，摸着他的羽毛。
　　“轻点儿，我这么美丽的羽毛，别给我摸坏了。”褚旭炎嚷嚷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能不能闭嘴。”皎月说道。
　　“哎——”司昶在一旁冲着他俩喊道，“别闹了，天亮了，该开店了！”
　　司昶起身朝铺子走去，嘴里感叹：“这褚旭炎，自恋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
　　“上古神兽，赤鳖，生性自恋，恐本性难移。”祝余在身后念道，言毕，就隐到了古木之中。
　　司昶无声的笑了笑，在心里感叹，这帮老东西，也算是各有各的可爱之处。这千年岁月，有他们作陪，倒也是有趣。
　　只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另一头，阴阳之间，鬼门所在之地，伫立着一所阳间的人看不到的建筑。
　　这建筑只堪堪露出地上一层，而地下有多深，没人知道，也没鬼知道。在这建筑深处，坐落着阴阳之间往来的通道——鬼门。阴间的工作者要进入阳间，需得从这儿登记后经过。阳间的人死后的精魂，也就是俗称的鬼，也需从这儿经过，登记在册后，才能进入阴间，再度轮回转世。
　　而这所建筑，是近年来新建的，它有一个前卫又响亮的名字，叫做——阴间驻阳间常驻大使馆。它的功能就是给阳间刚来的精魂□□件，以及，处理一些阴阳两界的纠纷。只不过近些年来日子太平，阴阳两界之间的联系已经很少了。
　　而池胤，就是这个大使馆的新任馆长。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根儿钢笔，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池胤正式上任的第二天。昨天是第一天，而池胤深夜才到。所以，也许今天才是第一天？玻璃门外的节小谷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节小谷是池胤的秘书，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也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男孩儿模样。从昨夜他将池胤领进办公室开始，池胤就一直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除了半个时辰前他手里的笔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以外，他基本上没动过。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池胤自从来了以后就一直玩儿笔，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节小谷想不明白，却又唯恐自己哪儿做的不对得罪了新馆长。所以只得坐在位置上巴巴的盯着池胤，唯恐错过他哪个命令。
　　而他都已经盯了半天了，却不见池胤有丝毫的动作。
　　这新馆长到底是个什么人？节小谷完全摸不着头脑。
　　可迷惑归迷惑，节小谷盯着池胤，倒也是看的津津有味。
　　话说在他们这些在阴间和大使馆工作的，大多都是人去世后的“精魂”，本无形态，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样子，取决于他们生前那副皮囊的模样。节小谷在这“大使馆”待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能说得上是“阅人无数”。在见过这么多“皮囊”以后，节小谷在心里感叹，不得不说，这池胤长得眉目俊朗，身材颀长，实在是不错，比之前那个脑满肠肥的前任馆长强多了。这新任馆长生前一定是个美男子，不知道欠了什么风流债，年纪轻轻就跑到这阴曹地府来了。不过，谁能抵抗美男子的诱惑呢？节小谷心里想着，不自觉就乐了出来。

　　而坐在桌前发呆的池胤，正在翻来覆去的想昨夜在鬼市发生的那点事儿。
　　昨天他第一天上任，本想去鬼市转一圈儿，随便看看有什么新鲜的，没想到就遇到了司昶这个怪人。他不是精魂，没有人气，却还居住人间。那只有一种解释，他不是上古神族遗民，就是上古奇兽的后代。
　　池胤心里想，说不定，这和他自己的身世有关。
　　自从百年前他在阴间醒来，他便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更不知道该去哪儿。但他身上残留的神力告诉他，他和神族脱不了关系。百余年来，他一边在阴间工作，一边在探查自己的身世，为此还特地入了轮回，可依旧一无所获。
　　他得去会一会司昶，池胤心里盘算着，终于放下笔，起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