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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死 “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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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刚从商店回来的女人难以置信的蹲下身,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凄厉的声音响起,水瓶掉落在地上,荡漾的水波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金光,恍的人有些炫目。
女人伏在老人跟前,一声声叫着爸,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
“爸——?!你走了,大福也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啊?!爸——”
池胤和司昶走近了一些,可此时此刻的场景,他们并不适合开口说话。
女人就这样哭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急匆匆的从她身旁走过,也有人驻足看了一会儿,但最终没有人靠近。
良久,她才稍稍冷静了下来。她颤抖着拿过老人一直随身带着的包裹,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用了很长时间才解开。
她缓缓将覆盖在包裹上的旧布掀开——
里面是一套整整齐齐的寿衣,一张存折,几百块钱,还有一封皱巴巴的信,那是老人几天前找村里念过书的人帮忙写的。他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半年前就为自己缝好了寿衣。
娟儿,这里有几百块钱,存折里也还有些钱,这些年大福给我的钱我都给你们存着呢,你都拿去。路轩这孩子,不如他爸孝顺,将来万一有个什么,这些钱,你还能顶点用。
另外,这包里有套衣服,我走的时候,就给我穿它吧!
人啊,要干干净净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我的身后事,简简单单一把火烧了就得了。人活着的时候不能享福,死了以后,就更没必要那么折腾了。
往后啊,你一个人过日子多加小心,但是也别害怕,我和大福在那边,也会保佑着你的。
娟儿啊,这么些年,你为了这个家,辛苦你啦。
眼泪源源不断的从脸上滑落,女人慌忙抹了一把脸,生怕把信弄脏了似的,在衣服上擦干了手,这才工整的把信叠好,揣进了怀里。接着颤颤巍巍的把东西收拾好,艰难地站起身来,走到了一边。她掏出劣质的老年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看样子应该是去叫人帮忙,来处理老人的身后事了。
这时,负责引渡老人的引魂使已经闻讯赶来了,他遥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池胤,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朝老人走去。
老人的精魂站起身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呼吸也顺畅了不少。他看了看周围往来的人群,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儿媳,听着儿媳讲话,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的叹了口气。
“老人家,上路吧。”引魂使客气的说道。
“去哪儿?”老人有些茫然的问道。
“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投胎转世,重新为人。”池胤边走近边说,那声音清冽,带着些冷意,却并不是毫无感情。
老人闻言转过身,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说道:“居然还真的有下辈子啊……”
老人说着,又抬起头看了看太阳,“今天的天儿真好,真舍不得这阳光啊……可是,下辈子不想再做人啦,太苦啦……”
“您别这么说,”司昶出言安慰道,“一辈子有失也会有得。您是个好人 ,会有福报的,下辈子……会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的。”
这一番话让一旁的池胤有些意外。
老人闻言却笑了起来,他轻声叹道:“好人?好人……”
“借您吉言,我该走啦。”老人对着司昶笑的慈祥,说完便转身,准备跟着引魂使离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
“您二位,是……阴曹地府的长官吧?”老人试探着问道。
池胤还没开口,司昶就笑着答道:“是,您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我……还能再见我家大福一面吗?”老人犹豫着问道。
司昶看了看池胤,池胤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对着老人说道:“他已经……入了轮回了,恐怕……”
“这样……没关系的,没关系,”老人自我安慰似的说道,“那……那位江医生呢?”
“他还没有,不过……我们也还没找到他。”池胤如实回答。
“那,如果你们见到他,再帮我和大福……说声对不起,多谢两位大人啦!”
老人说完转过身,佝偻着的背影逐渐走远,消失在了阳光下。短短的几步路,好像他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人生究竟是一趟怎样的旅程呢?他哭着来,笑着走。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抢救室里有人去世,产房里充斥着新生命降临的声响。医院是个嘈杂的地方,第一声清脆的啼哭混杂着生命最后的轻叹,悲与欣交集。
而他们好像不过是在做着这人世间最平凡的事
——生与死
另一边。
皎月才停好车。她穿过停车场,朝医院的大门口走去,准备去找司昶汇合。可她还没走几步,迎面就看见司昶和池胤两人肩并肩朝停车场走来。
池胤穿着一身黑,长长的大衣盖住了膝盖,显得他整个人冷峻颀长。而司昶则穿了件浅色的连帽衫,外面套了件短款外套,踩着双运动鞋,身形挺拔,十足的青春感简直要溢出到旁边人的身上来。
竟然……透露出一种迥然不同的和谐感,远远看去,居然还挺……
皎月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迎着阳光走来的身影,眯缝着眼睛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最后想出了两个字——
般配,对,还挺般配的。
不过……这个词儿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嘶——算了,管他呢,皎月在心里想到。
一会功夫,司昶和池胤两人就已经走到了皎月面前。
“走吧,打道回府。”司昶笑着说道。
皎月听到了意料之中答案,却还是没忍住被气笑了,她这个司机当的,真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一点正经事儿没赶上。
“你开车!”皎月说道,“人家都是男士开车,女士坐车。”
“人家还都是老板坐车呢!”司昶笑着反驳。
“请吧,皎月女士——”司昶说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皎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掏出车钥匙朝刚刚走出来的停车场走去,边走边问道:“怎么样?”
“路大福的父亲去世了。”司昶的语气沉了下来,表情难得严肃。
“啊?什么情况?”皎月转过头来,眼神和语气中都写满了惊讶。
“你别着急,是自然死亡。他刚刚替路大福去给那些大夫道歉,然后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去世了,走的……很安详。”司昶沉声说道。
皎月闻言冷静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老人。
“走吧,赶紧回去吧,”司昶说道,“代烟被我派去查江寒家的情况了,今天褚旭炎看店,还不知道店里是个什么情况呢。”
皎月迅速转过头,二次瞳孔地震的看着不慌不忙的司昶,接着对他点了点头,用肢体动作告诉他:可以,你很勇敢。
回去的路畅通无阻,半个小时后,皎月的车就停在了招摇局的巷子口。
司昶再次颠颠的下车,狗腿的跑到对侧,却发现池胤已经打开车门朝前走了。于是他就只收获了池胤果断的后脑勺和皎月似笑非笑的复杂目光。
“平时不都是代烟看店吗?今天怎么想起让她去查江寒了?”皎月收起目光,问道。
“江寒母亲不在国内,父亲不好联系,只有一个在上大学的妹妹,比较好打探消息。20来岁的小姑娘,性子软,让褚旭炎去?口无遮拦的,再给人家吓着?”司昶边走边答。
“那倒也是。”皎月在抨击褚旭炎这件事上无条件无原则的支持司昶。
皎月话音才落,司昶就推开了店门,徐阿公的责骂声应声传入几人的耳朵。
“褚旭炎?!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拿我的书垫椅子!哎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不是,阿公。不是你让我整理古籍的吗?这椅子,它,它四条腿不一样高啊,我踩着不稳,得找东西垫一下啊……”褚旭炎显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也不能拿书啊?!哎呀,你看看,都磨破了呀!哎呀,造孽呀……”阿公赶忙从地上拿起书,心疼地说道。
褚旭炎再大的本事也不敢对着阿公耍,更何况还有一旁的阿婆“虎视眈眈”。进退两难之际,司昶正好回来,褚旭炎赶忙向他投来了求救的目光。司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褚旭炎的目光就由求救转为了愤怒。
“好了好了,阿公,别生气了,我给您教训他!”司昶终于出声道,接着将目光转向了褚旭炎,说道:“还不快滚去扫院子!”
褚旭炎得了眼色,灰溜溜的转身回院子里去了,皎月见状赶忙跟了过去,绝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奚落褚旭炎的机会。
店里一时安静了下来,于是池胤手腕上铃铛的轻微响声就落地可闻了起来,这毛骨悚然的声音瞬间激起了阿公和阿婆的恐惧和敌意。两人立马紧张起来,如临大敌的盯着眼前的池胤。
“阿公阿婆,别害怕,这位大人不会再为难你们了。”司昶安慰道。
阿婆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心有余悸的拉起阿公,紧跟着皎月的步伐回里院去了。店里一时就剩下司昶和池胤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