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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烛阴 “大人,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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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见笑了,请进吧。”
司昶转过头看着池胤,客气的说道。
池胤点了下头走进门,对于店里另一位孤魂阿公的出现,他显然并不惊讶。不过,司昶是如何保得阿公和阿婆精魂不散的,而他们又为什么栖身在这个铺子里?
司昶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说道:“阿公阿婆的故事说起来就长了,有机会再说给大人……嗯,说给你听吧。”
池胤点了点头,他扫视着店里陈列着的各色古董和古籍,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阿公刚刚捡起的那本书身上,这本书……
司昶注意到了池胤的目光,解释道:“阿公生前……是个文人,平生好书。地上但凡有张写了字的废纸,阿公都要捡起来,要是谁不小心踩了一脚,阿公都要唏嘘半天。阿公说——‘不能糟践笔墨’。”
“不能糟践笔墨”……
这句话莫名在池胤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路大福的父亲来。这两位老人的身上……好像有哪里很像,但是池胤一时之间又说不上。
“坐吧,”司昶对着池胤说道,“估计代烟也快回来了。”
司昶看着池胤坐下,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向池胤介绍过店里的其他人。
池胤听完司昶的介绍,总结出了一件事——这招摇局里除了人什么都有。
而司昶话音才落,铺子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红裙子露出了一角,是代烟。
“说谁谁就……”
司昶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他注意到,跟随代烟回来的还有一位小姑娘,扎着简单的马尾,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你们好,我叫江念,是……江寒的妹妹。”小姑娘小声的介绍道,手指紧张的纠缠在一起,目光却没有想象中的无措,紧紧的注视着眼前的两个人。
“啊……你好,哦,坐,先坐。”司昶一时之间也有些意外,只得先让人坐下来。
不是让她去打探情况吗?怎么还把人给我带回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司昶满肚子问号,于是转过头望着代烟,抬了抬眉毛,用表情询问:什么情况啊,代大小姐?
“江小姐说,她有东西要交给你。”代烟解释道。
???
司昶脑子里的问号更多了,他把目光投向池胤,池胤却开口道:“我需要回避一下?”
“啊,不用,不用……”司昶茫然的回答道,接着朝向江念,尽量语气轻柔的说道:“你好,我叫司昶,是这里的店长,请问……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呢?”
江念闻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直抱在胸前的背包,缓缓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深色的木头匣子。平平无奇的样式,右上角却嵌着一片金色的鳞片。
那个匣子?!
司昶一瞬间怔住了,他好像一时忘记了该做出反应,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眸子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激烈的翻涌了起来。
他……怎么了?
他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池胤这样想。
这时,皎月和褚旭炎听到动静,回到了店里,正看见江念放在桌子上的木头匣子。
皎月只当是司昶新收来的古董,于是伸手便要去拿,嘴里说道:“这是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稀奇物件儿啊?你又收来干什么?”
“别动!”
寂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司昶低声的呵斥,把正要碰到盒子的皎月吓得一惊。
皎月几乎没见过司昶这个样子,怯怯的缩回了手,一时间不敢开口说话。
那是……暻耀留给他的匣子……他本以为……这个匣子已经随招摇山的覆灭,消失在了天地间。
“你……怎么会有这个匣子?”司昶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胤总觉得司昶说这句话的时候在颤抖。
江念显然有些被司昶吓到了,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
“我说,你,怎么会有这个匣子?”司昶加重了语气,盯着女孩又问了一遍。
“司昶,”池胤察觉到事态不对,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了?”
“我……嗯,没事儿,”司昶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对着女孩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匣子为什么在你那里。又或者,你……是谁?”
江念见司昶稍微冷静了一些,开口解释道:“这是,是……当年我家先祖留下的,据说,是他一位故交留给他的,他说,那位故交自称钟山烛阴氏,回乡之前将这个盒子交给了他,说将来要是有机会,将这个匣子交给,交给招摇山之主……司昶,说的是……是你吧?”
司昶闻言好像又陷入了回忆,眉头不自觉皱在了一起。
钟山烛阴氏……
难道是烛龙?!
沧海桑田,招摇山不再,原来他竟流落到了人间?
烛龙曾是创世神之一,在诸神中的位分仅次于盘古,连暻耀都敬他三分。烛龙双目竖长,人面蛇神,通体红色,身长数里,不食,不寝,不息,能召唤风雨,所燃之火,能将九阴之地照亮,故又称烛阴,是钟山的山神。诸神皆敬之爱之,面见他时唯恐礼数不周。可司昶却不同,小时候他总是喜欢跑到钟山去调皮捣蛋,骑在烛龙的身上要他燃火给自己看,烛龙对此却颇为纵容。
当年暻耀走后,烛龙就搬到了招摇山,不计昔日他调皮捣蛋的前嫌,教导他,如何从一个只会闯祸胡闹的小龙,而成为众神之主。于他而言,烛龙如师亦如父。司昶这个名字,还是烛龙帮他起的。永恒的太阳照耀天地……是暻耀千秋之意,意在要他不要忘记暻耀的嘱托,以天地万物为己责。
钟山烛阴氏……司昶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个字,陈旧的回忆就涌现出来。可是……回乡?
回乡……可这天地间又哪里还有昔日的钟山呢,他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也要身化混沌了吗?
“店长,店长?”
代烟的话将司昶唤回了现实,他这才发现江念一直在等着自己说话,于是他回答道:“哦,是我,正是我。”
江念这才放心了似的点了点头。
“你们先祖的这位故人,还有没有留下其他什么东西?你们先祖有没有说过,他回乡回到哪儿去了?那之后,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司昶一连串的问道,而江念听了却只摇了摇头。
果然……司昶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手捋了一把头发,把目光投向了池胤。
“江……嗯,女丑的事,你们先聊,有情况随时喊我,我去……去里院,找祝余有点事。”司昶随便找了个借口,拿起匣子走出了铺子。
池胤知道他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所以他望着司昶离开的背影,并没有阻拦。他不知道这个匣子对司昶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想起了怎样的前尘往事,但是,眼下解决江寒的事才是要紧。于是,他转头看向了江念。
路轩家的小区。
正午时分,狭窄的小路里人来人往。路面上还有不少积雪,人们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的。而一群半大孩子却不管这些,在雪地里撒着欢儿的跑来跑去。一个被“围攻”的小男孩儿跑的太急跌倒在了地上,这可方便了那些追着他跑的伙伴们。那些小孩儿手里拿着雪球蜂拥而上,地上的小男孩儿赶紧抱住了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顾头不顾腚。
路轩的女朋友才下了班。她买好了菜,穿过奔走嬉闹的孩子们,朝家走去。
她在瓷城大学做物业管理人员。虽然学历不高,但家境还不错,就给她在瓷城大学找了个闲差。她每天都要趁着午休这两个小时跑回路轩家,给他做好午饭后再匆忙赶回学校工作。
她拎着菜走过一个岔路口,突然感觉后背有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于是她赶紧将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裹紧了自己后接着往前走,嘴里感叹着这雪天可真是冷。
可是还没走几步,她却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后面……好像有东西跟着她!
于是她停住了脚步,后面那东西好像也随之停下了。这青天白日的人来人往,难道还有人要打劫不成?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奇怪……她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于是回过身接着往前走。可是她一走,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起来,她甚至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压迫着朝她走来。
她心里涌上了一阵恐惧,赶忙加快了脚步,低着头朝前走去。她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楼门口,刚拉开门想要上楼,却好像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她抬起头,正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人的胸膛,再往上……是一个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颈部。
“啊——”,她刚要叫出声,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接着,她像没事人一样,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菜,上楼去了。
而这时,一直在楼门口盘旋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互相“攀谈”了起来。然后像商量好了似的,派出了一只麻雀,朝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