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搞笑女穿成豪门万人嫌后》倚冬

64、天亮了 如果遗憾还

　　杨数此人实在不靠谱，说好了京都是组织大本营，还信誓旦旦要为了金主24小时开机，让艾悠可以随时联系他。
　　事实上艾悠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打通他的电话，以至于突然接通的那一瞬间都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什么？你说没有下一次循环了？”杨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不知道这人正在做什么。
　　彼时艾悠正一个人在学校里转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这几年都干嘛去了？死活联系不上。”

　　“当然联系不上啊，我在国家实验室里呢，一切研究情况保密。”杨数吹了个口哨，“至于我在哪，你马上就知道了。”
　　艾悠一头雾水，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很快一道阴影落在身上。
　　抬头看去，一架直升机悬在半空，舱门口探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仿佛从山洞里探头的野人。

　　一道软梯落在面前，艾悠顶着四周同学们好奇又震惊的视线，一脸无语地登上了飞机。
　　杨数打量了她一阵，“啧啧”两声：“不行啊艾同学，听说你的生意搞得有模有样，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这两年没找个小男生玩一玩吗？”

　　艾悠：“你还挺高兴？”
　　“bingo！”杨数打了个响指，春风得意地说，“我的实验室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好东西，祖国爸爸专机送我回家，刚才路上还看见了跳伞的性感美女，我当然高兴了。”

　　说完拍拍艾悠的肩膀：“你也别压力太大，进攻那座基地的绝世武器已经从本部长手中诞生了，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又怎么样？我们就在这一次把它彻底毁灭！”
　　杨数比了个手势，做出冲天空开炮的姿势，中二又意气风发。

　　艾悠：“我比较好奇跳伞的美女搭理你了吗？刚才是冲她吹的口哨吧？”
　　杨数顿时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说：“并没有，美女说‘直升机算个屁？屌丝就算坐在火箭上也还是个屌丝’，然后让我滚蛋。”

　　艾悠同情地说：“没关系，你不是一个人——你刚才停在我们学校天上的时候被拍了，现在有我和你一起丢脸，论坛一分钟刷了几百条，都说我是因为被逐出家门饥不择食，为了闯出事业回到徐家不择手段了。”
　　“那我不是成了包养小情人的糟老头子？”杨数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是想把我一脚踹下去呢？”

　　艾悠微笑：“知道了还不赶紧关门？我都快被这风吹成二臂了！”
　　杨数老老实实关上了舱门，然后歪在豪华大沙发上懒洋洋地说：“给金主大人汇报一下进度，现在呢，我们距离轰炸邪恶基地还差最后三步。”
　　青年竖起三根手指，狠狠按下第一根：“首先，我们需要您这样优秀的金融人才作为我们的财务总监，管理我们的钱袋子。”

　　艾悠毫不客气地拆台：“是从我们几家的钱袋子里源源不断地给你掏钱吧？”
　　杨数假装没听见，继续按下第二根手指：“其次，我们需要一位优秀的工程师、带领优秀的工程团体，来建造一座空前绝后的反追踪定位系统，在太空基地向地面传递消息的时候，精准地抓住它的位置。”

　　“最后，就是用我天才的导弹，一炮——让它永远消失。”杨数笑眯眯地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我们三方关键人物会面的时候啦。”
　　艾悠坐在他对面，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杨数的确是一位堪称天才的技术人员，然而端详着他的神色，又莫名觉得这人笑容猥琐，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直升机停在一片工地上，荒草丛生却不荒凉，工程队已经陆续抵达了这片土地，虽然工程才开始不久，但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要大致看看四周的氛围，就能知道他们必然拥有一个很有能力的领头人。

　　一片黄色头盔中，一顶小红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两侧的工人自动为他让路，很快来到艾悠两人面前。

　　来人的模样意外的年轻，他脱掉手套，向艾悠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艾总，久仰大名，我是个砖瓦匠。”
　　艾悠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伸手回握：“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商人，久仰大名，简工程师。”

　　“看来两位相处的还不错。”杨数明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来叠个手吧，以示我们三个天才齐心协力。”
　　换做平常艾悠一定会嫌弃他幼稚，但这时却默默把手放上去，简工程师又把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微暖，人似乎瘦了些，身上宽大的工作服都有些空荡，戴着活泼的小红头盔，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冷峻。
　　但看着她时，眼里依旧有闪亮的星星。

　　“三、二、一！”倒数结束，三人的手掌叠在一起用力拍下去，杨数大笑着说，“本次行动命名为‘破障’，今天正式开始——我们必胜！”

　　一阵风卷过旷野，艾悠轻声说：“简亭舟，你说我们会赢吗？”
　　“会的。”他笑着回答，“我们必胜。”

　　艾悠知道他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说会一直向她奔跑，就真的昼夜不停，最后站在她的身边。

　　反追踪定位系统落成那天的凌晨，杨数别出心裁地搞了一个热气球，用对讲机听着地面传来的信息，听到“监测完成，确认完毕，可以投入使用”这句话之后，突然就“嗷”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在旁边哭天抢地：
　　“老子终于等到了！这几年我拼命研究拼命努力，端着酒杯把所有领导喝了个遍，为了搜集人才物资恨不得跪下去求人家，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我就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控制我的记忆和人生！”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烈酒，对着嘴咕咚咕咚往里旋，没一会就脸颊酡红，开始举着瓶子敬天敬地敬自己。
　　艾悠揣着手和简亭舟站在另一边，背对浩大的工程而面向地平线，安静地吹着风。

　　“喝一杯吗？”简亭舟从兜里摸出两罐啤酒。
　　“我没记错的话这整片工程区都不允许出现酒这种东西吧？杨数在你眼皮子底下违反规定，你这总工程师不但不制止，还跟他一块乱纪？”艾悠挑了下眉，“简亭舟，你变了挺多的嘛。”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其中一个易拉罐。

　　“变得不算多。”青年和她碰了一杯，咽下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背靠热气球的柳条筐，用手肘撑着边缘，语气舒缓地说，“还是一样喜欢你。”
　　艾悠没回答，趴在柳条筐边缘，眯起眼睛望着远处说：“简亭舟，天亮了。”

　　天亮了，阴霾也该消散了。

　　一个月过去，定位系统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信息的痕迹，但无论艾悠还是简亭舟都不着急，因为毕业在即，这几年在徐呈星的死缠烂打下，徐柔终于同意了他的求婚。

　　这一次轮回不同于快穿局的预期，徐呈矜没有因为喜欢白楚楚而不顾家业，徐呈星压根没有喜欢过孟连清更不要说什么小黑屋囚.禁，世界没有主动崩溃，所以婚礼那天就是快穿局最后的机会。
　　不管他们想要破坏还是重启世界，都必然会出现。

　　毕业典礼那天简亭舟托人送了花却没有亲自来，而是埋头在定位系统工程里，做最后的调试和校准。

　　艾悠把学士帽高高抛起，自己也和舍友一块蹦起来。
　　落地时去捡刚才没接到的学士帽，再抬头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杨小天？你旁边这位是……”艾悠看着他身边笑容恬淡的女孩，明明五官陌生，却莫名有种眼熟的感觉。
　　“第一次正式见面，恭喜你毕业。”女孩冲她弯起嘴角，越看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杨小天盯着艾悠的衣服看了一会，突然说：“可以借你的学士服用一下吗？我想给悠悠拍张照片。”
　　艾悠手一抖又把学士帽掉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问：“你、她、她是？”

　　“系统总部特派员0143，来做任务顺便替你解答疑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让我帮你完成，算是局里对隐瞒你那些事情的补偿。”女孩浅笑着说，“以前在这个世界生活过，故地重游，我很庆幸。”
　　艾悠和脑海里的系统一齐震惊。

　　艾悠：【统儿，什么情况？】
　　系统：【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上次回去听说她成了我们的试用员工……可能是通过考核了？】

　　0143好像注意到什么，冲艾悠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透过她看着另外的东西：“007前辈，您好。”
　　其实也是刚刚入职不久的007瞬间脸红爆炸，在脑海里捂脸狂奔，一不小心栽了个跟头，把艾悠撞得精神恍惚：“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吧……哦不是，你们需要学士服对吧？稍等一下。”
　　说着把学士服脱下来递给杨小天：“那我去旁边等你们。”

　　杨小天点了点头从背包里翻出相机，显然是早有准备。
　　0143犹豫了一下，在艾悠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轻声说：“一起拍张照片吧，可以吗？”
　　艾悠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终于缓过神来，扯起嘴角笑了下：“行。”

　　0143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一颗再寻常不过的小树，没有任何关于R大的标识，用这东西当做背景，恐怕和小区公园也没有什么区别。
　　大概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这树的脖子有点歪，树梢倾向教学楼的方向，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好像在跟着主楼里的声音读课文。

　　杨小天表情严肃，蹲在地上支起一条腿指挥：“你俩靠得近一点……也别太近了，悠悠你抓住那根树枝放在眼前，对就是这样，特别好看。”
　　他嘴里的“悠悠”当然是0143，艾悠被晾在旁边什么事都没有，干脆把自己当成了和树一样的R大背景板，保持微笑到脸部僵硬，在凉爽的树荫下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杨小天终于拍到了一张满意的照片，跑过来把相机递给0143：“悠悠你看，怎么样？”

　　艾悠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画面上的0143穿着学士服站在树下，斑驳的阳光打在女孩脸上，虽然五官并不算精致，但有种邻家女孩般的温婉灵动，像是男孩们情窦初开时容易心动的小妹妹，笑起来时眼神却澄澈又淡然，有种过尽千帆的平静。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
　　艾悠瞅着旁边靠在树上昏昏欲睡、正在张着大嘴打哈欠的自己，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算了，想必杨小天这厮现在眼里也是看不见我的了。
　　你俩开心就好。

　　拍完照后艾悠找了一条安静小路上的长凳坐下，随口问道：“这趟回来是想弥补遗憾吗？”
　　“这一趟的任务是阻止快穿局毁掉世界，确实是我主动申请的。”0143语气诚恳地说，“但我只是想来见见你。”

　　艾悠瞥了不远处的杨小天一眼，对方看上去漠不关心只是站岗，事实上身体微微向这边倾斜，恨不得把两只耳朵竖起来。听见这句话时他的脊背僵硬了一下，略微低头盯着地面，有点像条失落的大狗。

　　“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艾悠回神看向0143，“当年真的是大哥把你逐出家门的吗？我看了好几遍原著，每个细节都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我还是不觉得大哥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的想法没错。”0143回忆道，“那时候我做了很多错事，大哥二哥和爸爸都对我很失望，但没有人真心想赶我走。是我自己疲倦了那样的生活，想一走了之，没想到后来恍恍惚惚被一辆失控的车撞死，也算是解脱。”

　　艾悠琢磨了一下“没有人真心想赶她走”这个说法：“也就是说有人让你走，只不过不是真心的？”
　　0143点点头：“那时候我陷害徐柔不成，二哥是说过让我滚出去的。”
　　艾悠挑眉：“二哥这人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是对徐柔一向在意的要死，你怎么就肯定他这话不是认真的？”

　　这话问得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甚至有点尖锐，艾悠余光都看见杨小天不太好看的脸色，然而面前的女孩还是神色淡淡，好像那些事情对她来说都已经成了灰尘一般无足轻重的过往：
　　“去总部以后我偷偷看过死后的事情……本来只是想看小天过的好不好，却正好发现他和大哥二哥见面，才知道大哥虽然那么失望，还是暗中派人保护着我的，只是那辆车冲出来的太突然，那些人没能来得及把我推开。”

　　“毕竟是剧本里早就写好的结局，虽然在小世界形成以后是有可能改变的，但快穿局为了他们的目的，一直在确保剧情顺利进行，就像大哥虽然违背人设爱上了导游这份工作，却不得不回家当他的霸道总裁一样。”
　　艾悠轻轻歪了下头：“大哥是君子，不忍心让亲生妹妹流落街头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二哥呢？”

　　“小天查到一些事情，告诉了哥哥。”0143看着艾悠的眼睛，说出了那个和她所知全然不同的真相，“后来非法快穿者孟连清蓄意勾引二哥，二哥囚.禁她不是因为喜欢，只是想从她身上寻找答案……那个关于我的答案，大哥执意和GI公司对战甚至导致徐家崩溃，也是一样的原因。”
　　女孩说着笑起来：“他们亲口说过，无论我是主动还是被控制着犯了错，都已经认错受罚，由不得任何外人再来欺负我。”

　　“虽然有快穿局的刻意引导，但我确实犯了错，我从来都不怨他们惩罚我。”0143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他们真心把我当做家人，这就够了。”
　　“我为了摆脱那个赌鬼爸，从小拼命努力，越努力就越自卑，偏激又容易犯错。”0143看着艾悠，眼神有点羡慕又有点释然，“我不像你那么坦荡，我总觉得世界充满恶意，那时候以为大哥对我冷漠，二哥更是把讨厌写在脸上，还以为徐柔心机深沉，到死都觉得自己孑然一身，没有家人，唯一的朋友就只有在我痛苦时不知所踪的小天。”

　　女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关于你和简亭舟的事情，对不起啊。因为我的意愿而强行让你们分开，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艾悠点了点头，很诚恳地说：“是啊。”
　　我理解你同情你，可谁又来为我的遗憾负责呢？

　　0143的神色黯然，但还是打起精神说：“我来之前签了生死状，这次任务成功的话，奖励就是取消你的支线任务，以后你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失败的话，我会和这个世界一起离开……不求你原谅，只是希望能为我犯的错误负责。”
　　艾悠凝视她眼里的认真，缓缓点头：“如果这次我们都活下来的话，以后就是朋友。”

　　如果遗憾还能弥补，我也可以把过去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