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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新衣裳 ...

  •   有大理寺的府衙放话在前,尤舍并没如薛漫天想的那样酣睡一场,今日一早,他梳洗干净,换上服帖新衣就去刑部对面的金银坊里坐着。

      他也猜不着哪日才能等到师父,但为人徒,总不该把师父一人撂下。薛漫天给他留下了几贯钱,他全数交给了坊里的掌柜,让掌柜每日给他留一张小凳,一杯水,便足够。

      他没想到,大清早就接来了师父。

      薛漫天上下打量着久不见的师父,委屈不觉泛上来,她抿嘴,害怕自己的怨言、沮丧和委屈倒豆子般一股脑地涌出来。

      说回来,让人心安的是,束师父除了身上衣裳差些,还真找不出其他变数,连脸上的笑容都依旧铄然。

      “我去给您叫身新衣。”她说着转身朝外走。

      “这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束师父叫住她,一抬下巴,示意屋内的方桌,“坐下来说吧。”

      薛漫天踏进屋内,与两人分别占据桌案一侧,围成留有个小口的圈。

      束师父倒着茶,斜乜着薛漫天:“你倒是毛躁不少。”他把茶水推给几人,自己也端起来品尝,舒服得眉峰平展,一饼劣质陈茶仿佛人间佳味:“茶也没喝,人老是想着逃跑。”

      她收回沮丧,笑眯眯地看回去:“这不是想念师父烹的茶吗。”

      束师父清了清喉咙,语气里少了轻松嬉闹:“你都答应了淑妃娘子什么。”先前,他被关押在大理寺,那里的狱卒视一介方术老翁如同草芥,全不顾他性命尊严,后来他被槛车送到刑部,日子变得更加难熬,痛苦的嚎叫如鬼厉缠身,让人连暂眠都难得。

      他忘不了刑部那些官人的嘴脸。或许永生也不得白日了,就在他这样解劝自己时,他被放了出来。仿佛摁下了机关,所有人都忘却昨日之事,变成了话本里的角色,演着一出不搭嘎的戏码,对他这位不得好死的罪人万般好言好语。只有他记得清楚,事情是如何来到这般情状的。

      能让皇城贵人耗费此番苦心,定是不小的代价。

      薛漫天稍稍愣住,她知晓师父料事如神,却没预见上来便要面对这句问话。她不做隐瞒,也自觉不需要隐瞒,将以求见贴开启的事端件件如实说了出来。至于……于公子,说到他的名字时脸上立刻热起来,她怕旁人觉察,端了茶杯借饮水掩面,顺道思虑几许,挑了不出错的好词夸赞合格的同谋。

      言语间,束师父没什么表情,间或对她点点头。

      尤舍有些惊讶:“淑妃娘子要是早些行事如此,我们和她都不必白费这么多气力。”

      “淑妃要的可不会这么简单,”束师父抚着茶杯,目光虚虚笼在茶水上,“薛娘子,还是一如当年啊。”

      薛漫天抬手掩嘴,故意做出此态:“多谢师父夸奖。”尤舍望着她,眼里嘴角也全都是笑。

      待得屋内笑声散尽,一切湮于宁静,回到初始。尤舍轻着话音,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

      这句话,他问过千遍百遍,或兴奋或好奇或纠结,但总带着能与家人同行的憧憬。现在的他却不敢问了,怕再次踩踏陷阱,坠入不可测的深渊,被剥夺一切。

      束师父笑起来,识破他不带遮掩的局促畏惧,便用明朗来日为他开解:“当然要继续走下去,你要记住,我们从不拘于方寸之间,万水千山皆是安息之处。”

      薛漫天追着问:“师父,我们何时动身?”

      束师父挑挑眉,很有魄力:“即刻便走。”他起势,使唤起她:“给我叫身新衣裳,然后,我们就出发。”

      无数个念头划过脑海,仓皇间,薛漫天确定了一件事,连她都难以置信:“师父,恐怕我……要在京城多留几日。”她俯下身,对师父深深一揖:“这些日子,人情银两我欠下不少,如此离京,留下一堆烂摊子只怕会罔顾他人。等我清算彻底,才能身轻如燕随师父一齐离开。”

      束师父盯着她看,眼睛都不带眨动。她又把头低低埋回去,加倍诚恳:“师父放心,这些杂事用不上几日,我会另赁快马于道中追上您的车轿。”

      师父吐出声轻飘飘的笑,幽幽回:“我倒是觉得,于衙内不像个斤斤计较之人。”

      薛漫天猛然抬头,动作顿在那处。她张张嘴,努力组织无懈可击的辩答,身体却诚实地摇晃白旗,整张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

      “去吧,”束师父没多言,“你的事无须找我过问。”

      “薛娘子,你不随师父一齐走了吗?”尤舍的话突兀地截过来,拦住她脚步。

      “我一定会跟着师父的,”她摇头解释,“只是这一回,我……不能一走了之。难不成缺了我,师弟还照料不好师父?”

      束师父捧场地笑起来,催促她离开,唯有尤舍立在原地,浑身冰凉。他听不出什么玩笑的话,只是觉得判词终究降临,他的死生由她定夺。

      若一切真的只是个玩笑该多好。
      ……

      畅聊间,整个午后时光被耗费掉。

      铺内还未点灯,斜阳洒下,将木色衬得更暖。

      窗棂如弦,光影似面,薛漫天跃步其间,明一块,暗一条,耳边恍若荡漾起跳动的弦音。

      回到所居的府邸时,太阳将落未落,留了几束暖光刺破云霄,证明自己的存在。

      薛漫天推开门扇,挂在前室的官袍映入眼中。她转眸,寻找于嘉越的身影。

      前厅没有人,热茶也还没斟上。薛漫天放下轻飘飘的茶壶,有些莫名。

      跨过前厅,她转向通往廊檐的门。将将踏出来就与小丫鬟撞个正着。丫鬟手里提着热汤,急忙扬手撇开,两人动作滑稽,像在戏台上跳了一出。

      丫鬟把手里的汤水放在窗沿上,对着薛漫天反复扫了好几遍,目光严肃。随后,她转身朝侧屋的方向跑,鲜见地放声喊起来:“公子!薛姑娘回来了,正在外头!”

      薛漫天接了丫鬟没干完的活计,把汤水端到前厅,又一一斟好。等到身后脚步靠近了,她捧起茶盏迎上去,无论如何都要堵住来人的话:“于衙内,今日也辛苦了。”

      她换着花样称呼他,狡猾又聪明。于嘉越接过荡着热气的茶盏,行至桌旁落座,闲闲发问:“又去了何处。”

      问话挟着另一层意思,她故技重施,权当听不明白。她半咧着嘴,同他絮絮说起今日发生的事,话里是掩不住的惬意。

      于嘉越手掌箍着桌角,指尖一下下砸在上面。他迟疑着问:“束师父……为何会被送至刑部?”

      她跑去他对面坐下,也回以疑问:“为何?”先前听尤舍说时,她就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之感,再听得于嘉越这么一问,心里更加发慌。

      “当年去西京的衙吏你可记得?”

      “记得。”薛漫天下意识摸摸鼻尖,眼神躲开了。

      “纠察案子的就是刑部派来的人,”他深吸气,更改措辞,不允许任何人逃避,“是西京林府的案子。”

      薛漫天惊恐地抬头看他,又立马低下头。她低低回:“这些……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他叹息,是同样的茫然:“不知道。”

      整座房间沉默起来,无形的结界将人冻得冰冷,直到丫鬟送来甜甜的茶果,二人才如梦初醒。

      薛漫天在桌案下搓着前臂,试图驱走黏糊糊的阴冷。

      对面之人突然间起了身,不多时,在自己身旁坐下。他的手臂支到身后,擦过肩背时,她微不可见地颤了下。一些不算久远的记忆复苏,占满思绪,不允许她再去想别的事。

      他抬手,将她实实揽回怀中。

      薛漫天靠在温热的臂弯里,鼻尖被他的气息填满。她抬头,去找他的面颊,想看看这人抱着她的时候在干什么,转眼间,却不期然撞向他的视线,尔后交缠在一处。

      他没再等待,低下头压过来。

      前厅没有开灯,先前还借着窗外余晖,映个满室橙暖。

      太阳掩去,屋内变成寂静的黑,无人再分得出神思操心一簇灯火。薛漫天干脆闭上眼,用力吻回去。身后的手攀上腰际,脑后被固定住,她无路可退,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耳侧都是湿漉漉的声音,两人吻得认真,仿佛永远都不想分开。迫于迎面的力道,薛漫天不住向后仰,于嘉越失了耐心,转手寻到她腿下,将人横抱起来。

      失了黑暗的庇护,浑身羞赧再无处可藏。于嘉越抱着她沿廊檐走着,她把脑袋钻进身侧的怀抱里,努力驱散方才的一幕幕。他看着她红透的耳侧,嘴角牵起,把她抱得更紧。

      尔后,她被轻轻放在床榻上,手下的布料滑而凉,却不是自己熟悉的触感。她往对面人的身侧探头打量,他却没再留下任何机会。

      高大的身影压下来,支在身后的双手无法抵抗,她顺从地躺下,双臂抬起,攀上他双肩。

      吻密密落下来,和方才不同,他吻得很碎,浅尝辄止,勾得她心底泛痒。

      就在她不甚满意,要出口抗议时,听到了带着喘息的问话:“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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