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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木门闩 ...

  •   木门沉沉关闭的声响轰然刺入耳内,近乎叫人幻听。薛漫天下意识捂住双颊,好一会才缓过来。

      待得打起精神,她立时回过了身,用全身气力撞向木门。

      毫不意外的,门扇在她身侧纹丝不动。

      撞击间,除了身体与木板骤然接触发出的闷响,她还隐约听到了自门外传来的磕碰声。思索了一阵,她缓缓后撤,与木门重新拉开一段距离,旋即又重重撞回去。

      木门依旧严丝合缝地卡在门框中,但随着木板微不可见的晃动,一门之外,再度传来了同样的声响。

      方才开门时,薛漫天就注意到了,这排屋舍有一处修造相当怪异——明明应当装配在屋内的门闩通通安在了门外,像是专程要从外头关住里面的人。

      而在她摇晃门扇的过程中,能听见木门闩打在门板上的声音,可见门闩并未合上。

      她眼珠一转,瞬间了然。看来李府里的怨灵比不得府内人聪慧,还没学会门闩的妙用。

      屋舍两面墙上皆是些直棂窗,以木条嵌入墙体,无法朝外打开。薛漫天便用手指将窗棂间的纸张戳破,旋即扬散掌中符文。

      既然门闩未锁,那眼前的木门就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只需引开压在门上的怨灵便得以逃出生天。

      血红的符文自窗扇飘出,随即卷入暴雨前凉爽的空气里,于虚空中化作片片鲜艳花瓣。

      符纸很快密密挤在门扇外,沿门框走向排开,不留下缝隙。只在须臾之间,施于门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木门贴着门框向外滑出小小一段。

      薛漫天捏紧手里的符文,几乎屏住了呼吸,靠过去轻轻推动虚掩着的门扇。

      没有任何阻力,木门在手掌施力下顺畅地划开,自天空撒下的微弱光线重新照亮屋门内的小块地面。

      外头的天更黑了些,墨色的云已经遮住了其他色彩,恍惚间像走在子时深夜。

      薛漫天不敢再逗留,小跑着钻出门框。

      她扫一眼右手边剩余的屋舍,挪动脚尖,打算继续一间间探下去。这回她学聪明了,先以符纸镇于门上,确保木门无法直接合上,随后再开门查看。

      她将将布上符纸,还未来得及打开第三扇屋门,通往此处的青石板上传来阵急促的脚步。

      四周除了风声,皆是寂静。其间,杂乱的踢踏十分清晰。

      薛漫天的心跳乱了拍,她竭力放轻声音,迈大步伐,在来人出现前将自己隐匿在两座屋舍中间。

      她缩着身体,只露出一双眼朝外探看。

      来人窜出后院杂丛,露出脸面。薛漫天愣住,竟然是先前朝她撒谎的仆从。

      他脚步焦急,一路跑至屋前平地时大口喘着粗气,连躲在后面的薛漫天都无法忽视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来人的步伐倏然顿住了,似乎在犹豫着,只能听到些鞋履同地面摩擦的细碎声音。

      他正在打量这排屋舍。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抬起步伐,定定走向一处。

      薛漫天又往后退了些,紧紧贴着屋角,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同院墙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来人正朝她身侧的屋舍走过来。

      薛漫天的视线一寸不挪地锁在小仆身上,耳际被毫无章法的心跳声填满。

      他若是从屋间缝隙路过,就能轻易发现藏身于内的薛漫天。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心下不虚,本就是对方撒谎在先,才害她不得不四处寻人。但脚下到底是李相的府邸,通向此处的小径都有仆妇看守,她还是趁着后院戏起,人群散杂,偷溜进道内。

      不等薛漫天盘算好万全之策,两侧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闷响,比先时的闭门声还要大上许多,小仆顿时被扑面的巨响吓得惊叫连连。

      声音颇似雷鸣,猛地撞到院墙上,激起荡然回音响彻府内。

      薛漫天下意识向阴森穹顶望去。

      黑云沉郁,暴雨静静蛰伏,等候最佳时机。墨色幕布上不带一丝光照,也寻不到闪射的电光。

      小仆吓得不轻,巨响停下后仍在惊恐地喊叫着。他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门扇,旋即撒开步子沿小径奋力跑走,根本不敢再独留于这排诡异的屋舍前。

      待得听不着他的脚步,薛漫天才慢慢从缝隙中走出来。

      她惊讶地发现,在方才那阵巨响之后,整排屋舍被风暴摧残了似的变了模样。墙砖上的尘土震至墙根,原本齐整的窗棂在挤压间破裂,斜斜朝外刺出来,最明显的还属木门框,在巨大的外力下砸得变了形状,朝墙内歪曲凹陷。

      看来方才根本不是什么天降雷鸣,而是可怜的木门又被怨灵狠狠摔上了。

      在整排支离破碎的屋门中,唯一一扇完好的木门分外惹眼。

      薛漫天看得很清楚,这扇门颇为幸运,连门闩都未遭怨灵袭击,正牢牢锁着。禁锢下的木门无法动弹,想来这也是它完好无缺的原因。

      薛漫天连忙跑上前去,将门闩解开,往外拉开门。

      束师父和尤舍正站在屋舍中央,警惕的视线投向门外来客。屋内四壁紧密排布着熟悉的符文,层层叠叠,边沿相贴,近乎要重合在一起。

      “不要进屋。”尤舍瞧见薛漫天,立马上前止住她往里的步伐。

      薛漫天紧张地上下打量他,道:“你没受伤吧?”

      她又把头探出尤舍手臂,朝紧随其后的束师父问:“师父可还好?怨灵可曾为难于你?”

      束师父悠悠踱步而出,沉吟:“为难我们的……可不是灵鬼。”

      先前整排木门撞击的声响颇大,府内人很快注意到了院墙边不寻常的动静。待得三人走出屋舍站定,后院传来的纷杂脚步渐近。

      以佩剑的短袍小吏为首,大批李府侍卫随之赶来。

      领头的小吏上前朝三人一揖,问起话来:“敢问几位贵客为何身在此处。”

      束师父“哟”了声,拉长嗓音回话:“这话你应该去问你们的主子。”

      “好言好语绑来摆卦,还平白将活生生的人同恶灵一齐锁于屋内,府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束某一时都分不清了,李府除的是鬼……还是我们的命?”

      也正是此刻,李相轻笑着从后院里走出。他不急不徐地面向束师父站定,随即朝身后挥手示意,领头小吏立时躬身退下。

      “我们之间怕是起了不少误会,”李相搭着束师父的肩轻拍,神色不变,“你们皆是对李府有恩之人,我又如何会恩将仇报,将恩人们锁在屋内?”

      “这些屋子本是府内下人住着,也算不上什么金贵之物,过了今日这番折腾怕是也派不上些用处了。不过,前院难得贵客盈门,却都被方才的响动惊扰,个个宁愿冒着雨也要离了席宴,到头来,竟成了李府的安排不甚妥当。”

      “我的同僚贵友可都齐聚于此,更不乏些府衙官吏,” 李相说着,凌冽地斜眼睨来,“刘束波,可否先说明白,你们对府上做了何事?”

      尤舍不清楚束师父同李相的暗地抗衡,却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闻言,他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物事呈了上去,决意早些从李府脱身:“怨灵已降,就附在这份符箓上。符纸单薄,极易藏匿于屋舍中,常人难以寻见,故而此前屋舍作怪却无法知晓源起。”

      李相打量起埋着头的尤舍,半晌才侧眸点头,身后的小吏听命上前拿走符箓。

      他又笑了声,话音稀罕:“依我看,你的小徒倒是比你灵泛得多。”

      他不再追究先前发生的一连串怪响,也不再理会几人被锁屋内的冤屈,降下恩典:“罢了罢了,鬼怪除尽,便是今日最大的好事。即便是舍了无关贵客,倾尽李府上下,也要为几位恩人再行设宴。”

      接下来的话,是专程对着束师父说的。

      “毕竟,您才是李府最尊贵的客人。”

      束师父微合眼帘,避开那人意有所指的目光,沉沉笑出声。

      后院内突兀响起的嘈杂人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二人依依叙旧。

      跑走的小仆被缚住双手,不情不愿地由身后人推至众人眼前。

      于嘉越朝李相躬身,语气淡淡:“这人隐于后院杂丛,不断向此处探听,遇见来人无端奔跑躲闪。我自作主张,挟人来见。”

      李相同于通判相识,见了眼前这张相似的面庞迅速对上名号。

      “我竟不知于郎君有此般好身手,”李相不带停顿地夸赞来人,“听于通判的话,你可是在提刑司任职?”

      “是。”

      李相话音顿住,真正端量起面前的人。少年身量颇高,眉目俊朗而不失锐利,即使垂首敛目也难掩倨傲之气。

      看起来倒是个能成器的。

      “改日再邀郎君同于通判一齐上门叙话。”

      他慰勉地拍拍于嘉越上臂,将被捆缚的小仆交给府内侍卫处置,旋即转身离去。

      小吏听从李相吩咐,带几人回前院安顿。

      薛漫天落在最后,眼看着于嘉越冲束师父问好后,转眸寻到她的位置。

      于嘉越走过来同她并肩,轻声开口:“这便是薛娘子想要的一切?”

      不论是入皇城,还是探李府,她变的太多太多。于嘉越怔怔感受着身旁清浅的呼吸,一步步都像踏在虚空里。

      还真是没完没了的。薛漫天听得泛火,不再在意些表面功夫:“我知道于公子在想什么,你看见的,从来都是我。摆卦也好,结交灵鬼也好,我知晓我在做什么。”

      “于公子,你真的不必再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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