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诗画茶 ...

  •   茶盏已尽,尤梨还在楼下等她一同叙话,薛漫天失了呆下去的兴致。

      她起身,同周歆然讲明白后便道了别。一旁的徐娘子又拽住薛漫天,笑眼温柔,往她手心塞了个承露囊。

      薛漫天从阶梯下来,桌案上的物事已尽清空,只不过每样都给她留了几份。

      尤梨望着她感叹:“薛娘子无论何时都闲不下来,怕是要比肩束师父。”

      薛漫天搓着鼻尖,不好意思地笑。

      只不过,再吃起同样的糕点竟无甚胃口,她轻抿着茶水,将手边剩下的茶果又分给众人。

      餐毕,束师父和尤舍抢着去结账。

      看着眼前争斗的一老一小,薛漫天突觉自己这个师姐颇有些多余,二位的师徒情深算是在今日验了个够。

      跑堂倒是径直凑到看起来比较富有的束师父身旁,熟练地堆起满脸笑容。

      不过,账簿算至半途,这跑堂又去了别处。束师父气得憋了一脸火气,誓要等那跑堂回来喷他个狗血淋头。

      不一会,跑堂确实转回来了,手里还多端上了两个平盘,装着两个白瓷碗。

      在众人莫名的眼神里,他放下瓷碗,说起来:“于公子给诸位客官送来份真君粥并凉水荔枝膏,说是要答谢薛娘子山长水阔,过目不忘之恩。”

      其余几人的眼神立时扫过来,探寻中藏着讶然。束师父最先反应过来,大手一挥,让那跑堂把东西放下。他心情愈加好了——不得不说,于衙内颇为上道,当真是拿捏了表里相违的西市开后门指南。

      甫扫空的桌案复被瓷碗占据。

      薛漫天面色茫然,还混杂着惶恐。

      于嘉越如何知晓她在茶坊?

      不过,也只一念,她立时不再思索这个疑问。此事并非首要,人潮扰攘,哪怕擦肩而过也会风流云散。

      但是,这礼……怎么送到她桌上来了。

      若是周歆然未得回礼,那她便是又欠下周歆然一局。她悻悻朝梯口望几眼,矜傲的周娘子竟没有当即冲来前厅痛骂她,应当仍能保持个相安无事的关系。

      许是天热起来了,她搅着瓷碗里甜丝丝的粥,更加没了兴致。

      尤梨馋味地瞧着:“薛娘子方才已经用过份糖水了,如此……”

      不待她说完,薛漫天便将粥和糖水都推就给她。

      过目不忘?

      薛漫天抿起唇。依着杯沸汤便认出她来,果真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人。

      只是点了杯茶,何至此般作态。

      经由跑堂传来的话,在薛漫天听来却是种刺耳的音调。

      为何总要执着于那些旧事,忘了便是罪该万死?即便是把那些囫囵事淬了火,炼成金,又能如何,便是要像他那般一意孤行,往前走上几步就绊手绊脚,倒还不如些初出茅庐的小儿。

      是他错了。

      她早已不在意,把那些事都甩得远远的了。

      守着昔年的寸尺度量现下的她,自是再合不了他的眼。

      *
      休沐一过,便又要如寻常日子那般应卯。

      从西京来的任官点明找于嘉越。提刑司里的小吏只叫他候在堂前,便一头扎入屋舍间来往的人潮,急忙去寻于衙内。

      于嘉越随那小吏来到门厅,远远就看到吴宣的身影。

      “吴郎君。”他走上去轻拍那人的肩。

      吴宣转过身,朝他和气一笑,旋即打量一番眼前人:“于衙内,看来是久别无恙。”

      吴宣随于嘉越朝里室走,二人寻至处桌案,相对而坐。

      吴宣身为京官,任职地方几载。审官院此番择选在京职位,入吏部供职,钦点了吴宣的名字。

      于嘉越闻之笑说:“吴郎君此回定能拔得头筹,为自己争来份上佳前程。”

      吴宣谦虚摆手:“事情未定,变数偏多,只得借承你一番吉言了。”

      于嘉越复问:“西京那头,你又是作何打算?”

      吴宣同于嘉越在西京时便幸得相识,二人年少一同走街串巷,是极好的伙伴。后来,于嘉越被接回京城里,仍然同吴宣保持通信,吴宣上京时,总也要找于嘉越叙话。

      于嘉越知晓吴宣功名不虚,办事妥当,此番入京任职之事自是十拿九稳。

      吴宣答:“西京屋舍自是会赁出去,我这些日子便逛走京城看了许多院子,只是还没甚中意的,便打算再寻几日。”

      “你让我留意的事,我自是不会忘记。我已朝身旁的同僚嘱托几句,若有胡人的牒案他们自会递信至京城。”

      于嘉越有些犯难。这事颇麻烦了旁人,吴宣却还周到为他安排。他连忙道谢:“有劳吴郎君了。我自知犯了许多无用功,却还麻烦着你,真是对不住。”

      吴宣只浑不在意地笑笑,他想起些事,又发问:“今年的商队来得早,胡人经过西京,还休整了好几日,我是没歇地盯着他们。那些人早些日子便入了京,京城里可还太平?”

      于嘉越叹息:“那些胡人借着几分玄术手艺,同京城里勾连,绑了无辜之人甚至要索及性命。”

      早先从西市押回的胡人都还关在提刑司的牢狱里。提刑司先行番急审,然这些胡人装模作样,只操着胡语自说自话,提刑司便请了那通韵之人,这一来更只听得胡人污秽的咒骂,再问下去,嘴里只剩些草原玄鬼,神灵诅咒。

      然而,审刑院的令文已然压在提刑司头上。这批胡人得了皇宫贵人庇护,终归还是能清清爽爽踏出牢狱。

      吴宣抚着下颚,故作老成:“我不知你究竟因何同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结缘,在我想来,应不是些趣事。只是,人本与灵鬼无关,两界相隔,如何堪受其扰。”

      “从西京一路过来,山水相隔,诸往昔,时日已久,拘于无因无果之事,只怕是庸人自扰。于衙内还是……莫要再被些灵鬼所困。”

      于嘉越怔然看他,然后笑出了声:“为何你也这般说我?何谓灵鬼困我,是我不愿忘,更追着鬼影不歇。”

      吴宣凝了会,更不知该劝些什么话。若是无知无觉便罢了,于嘉越既知晓其所做为何,他再怎么说也是无用。

      只是,这人自以为洞悉全局,实则早已身陷泥沼,怕是……执迷不悟过了头。

      吴宣扬起笑,扯开话题:“这些年便也只见我入京寻你,也不曾见你回去一趟。于大伯可是始终念你念得紧,挑个便宜日子回西京一趟罢。”

      “我上衙时常走学府门前的路,只不过学府的屋舍早赁出去另做商铺,就连那条泥路都被车马磕得难行,路过的人都得骂几声,府衙无法,便派人把那路掀了重铺。”

      于嘉越凝神听着,却只勉强回以笑容。吴宣的话语在耳边布块般撕裂成一片片,近在耳畔,却听不分明,更不愿再细想。

      本叹物是人非,如今,连熟悉的景也寻不到罢了。

      别了吴宣,于嘉越又回案前坐下。他的桌案被文书案牍挤满。

      蒋喻笙对这类虚假做功的行为嗤之以鼻。于嘉越悄摸寻了司内旧案牍,折腾得满屋是书,蒋喻笙乐呵地讽他:“于衙内打从领了提刑司的职以来便爱往文库里跑,现下里,是装也不再装一会了。”

      于嘉越眼皮一跳,只斜眸瞟蒋喻笙。

      他翻动手里的纸笺查看。通商几载,西域胡人犯下的祸事可不少,但是,唯独少了他最想要的。

      蒋喻笙又笑侃:“不愧是咱于衙内,浑身锋芒,撞到你手上算是倒了八辈子霉。那些胡人就算是罪大恶极,你也治不了他们的罪,审刑院的文书已由通判接了,胡人回了西市定也要视你为恶鬼。”

      众人对这些胡人的出走皆心照不宣。于嘉越把手里的文牍紧了紧,他不信,抓不住丁点胡人尾巴。

      早前,他借告病的由头,偷摸顺走于通判的鱼符混进大理寺深狱。

      那测风水的老妪早在牢里瘦脱了形,看起来奄奄一息。他不便张扬,只让小吏解了门链,他踏上稀落的干草,俯身朝老妪问话。

      “胡人与你有何干系。”

      他这回,带来了筹码:“我知晓那城郊塌房与你无关,你若道你所知,待得水落石出,我自保你走出这大理寺。”

      大理寺掌管刑狱终判,直接听命于朝廷。上至此处的案件,多半是疑难要案,罪恶深重。

      老妪不甚在意地讪笑出声。呆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确实感悟许多,她自觉无望,便是鬼神灵术也救不了她。

      她低低应声:“公子……可还记得我。”

      老妪终于开了口,字音落得很轻很轻,这声音不再似笑声那般令人惶然。城郊祸事起,二人于提刑司公堂对峙,但显然,她说的不会是这些事。

      于嘉越顿时抬眸,定然盯着老妪的脸看。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用力思索着。

      老妪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眼里的茫然,又笑起来。于嘉越僵立在这笑声里,只觉鬼魅环形。

      “如我所料,公子应是记不得了。”

      她掩下眼眸,不再看于嘉越:“胡人……皆是假的,那些鬼术……更是假的。”

      “公子既追至此处,应去为自己所受的苦讨个公道。我一介命途不久的老妇,早已无甚用处,只是灵鬼弃我如敝履,为何仍对那些胡人视若不见……老妇罪上加罪……多有对不住公子和那位小娘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诗画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