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系》鱼吃雨

76、76

　　老太太轻轻一个“克夫”出来，空气仿佛静止了好几分钟。
　　在她一旁坐着伺候的女人感到有些尴尬，于是手上力度加重了一些，老太太眉眼一抬，又把身子靠回去。
　　“闻金花30年前嫁到我们村的，她男人10年前跟一小年轻跑了，所以她对每个来这里算姻缘的都说女人是狐狸精。”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老太太说最后那个词的时候故意拉长了一些语调。
　　一旁的女人手上一顿，又不急不慢地捏起来。
　　荀宇瞥了一眼陆凡星，看他没什么反应，开口问道：“她一直都是做道婆的？”
　　“不是，好像就是她男人跑掉之后，她跟着村里一个老人学的，那人也是搞这种神神叨叨的。”
　　荀宇点了点头，身边的陆凡星也开口：“您刚才说俩媳妇都给他说跑了，闻信之前结过婚吗？”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脸上的褶子跟着也动了动，“是有一个来着，结没结婚不知道，他们家带来过，呆了有好一阵日子。”
　　“您知道她叫什么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她是来着洗身子的，只知道闻家来了个小子带着个煞命媳妇，至于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我们不知道。”
　　陆凡星皱了皱眉，重复：“洗身子？”
　　老太太也跟着他说了一遍“洗身子”，“洗身子就是给她做法，把命里带煞的东西洗掉，就可以结婚了。”
　　听完荀宇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绷紧了一瞬，他转过头去看，陆凡星脸色僵硬，他抿了抿唇，问：“另一个人呢？也来过这‘洗身子’？”
　　老太太虽然看上去不太灵光，但实际上一言一动她都仔细地看着，她盯了陆凡星足足有半分钟，才说：“没有，我们村里知道他被那女的杀了之后更相信闻金花会点那方面的东西。”
　　陆凡星听完沉默了，垂眸盯着地面又不再说话了。
　　荀宇看他状态不好，又和老太太多聊了一会儿，除了一直在讲闻金花那点装神弄鬼通天地的本事，没什么可参考的信息，后来他干脆就直接找了借口要离开。
　　女人搀扶着老太太出门送他们的时候，突然绊了一下身子，荀宇转过去扶她，老人眼眸一亮，提声道：“那个女的，中途跑了，又被抓回去。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看到了，她疯疯癫癫的，就穿个内衣，嘴里头喊着‘你们想要霸占我的房子，我不要结婚’。”
　　荀宇眼眸微颤，抓着她的手紧了一些，还想再问什么老太太已经阖上眼往女人那边倒去。

　　.
　　海边的风吹来燥热，荀宇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是不是向前向后向旁边轻轻一抓。
　　陆凡星一开始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任由他时不时地矫正自己的路线，但他反应过来，就站着不动，看着前面的人走了一段路，然后一路上像个傻子一样摇摆着手。
　　“......”
　　荀宇对着手机上对于各种风水学的信息求知若渴，看到了什么往旁边一抓，但是触感却有些不太一样，很软。
　　他没从屏幕上抬头，只是轻微皱了一下眉头，淡声道：“胖了？”
　　“你说谁胖！”
　　耳边炸开一声，荀宇差些就把手机丢了，他回过头去看身边的大姐，眼神平移到自己抓着大姐手臂的手。
　　“抱歉。”他赶忙松开手。
　　大姐鼻息一沉，蓄足了力量，大吼一句：“你这个流氓！”
　　大姐这一声可谓震天撼地，周围的行人都顿足而望。
　　荀宇那冰雕一样的面庞出现一丝丝的裂痕，而后耳尖就冒了红。
　　大姐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拿着手机就当着面按了一一零，她瞪着荀宇，厚厚的嘴唇微微一开，还没听到手机的声儿就被抽走了。
　　陆凡星皱着眉按掉了挂断。
　　“你！”
　　“大姐，他不是故意的。”陆凡星没看荀宇，两手捧着手机往前一递。
　　“他都上手抓了！”大姐睁大眼睛，用力地把手机拿起来。
　　陆凡星扬起笑脸，指着自己说：“他认错人了，本来想抓的人是我。”
　　“啊？”大姐眉头紧皱，蛮不讲理：“我看你们是同伙吧？组团吃豆腐是不是？”
　　“......”
　　两人无语地看着她，路人听到了也低笑一声，看完了热闹又迈开腿要走。
　　“真不是。”荀宇开口，他往前一步，很自然地牵住了陆凡星垂在身侧的手，“大姐，我向你道歉，我本来以为我抓的是男朋友。”
　　“......”
　　他声音不大，却似炸弹一样炸开街道，路人又停下来，纷纷做了个吃惊的表情。
　　大姐脸色直接青了，眼神胡乱一瞟，丢下一句“神经病”就走了。
　　周围的视线愈发怪异起来，陆凡星咬牙骂了一句，拉着荀宇走了。
　　陆凡星直接带荀宇回了自己租住的民宿，回到房间他才猛然甩开那只手。
　　荀宇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一收。
　　“以后不要乱说话。”陆凡星坐在床上，两手后撑着，淡淡地看着他。
　　荀宇没应，拿出手机按了个号码。
　　“晏老师。”荀宇坐到陆凡星身边，后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电话那头是个很平稳的男声，荀宇没开免提，不过他俩靠得很近，陆凡星能听清楚。
　　“闻信一家很信风水，谭小雪曾经被认为是克夫命。陆凡月也被算过，闻信的姑姑闻金花是一个道婆，据说她有一套风水术法专治这种命，谭小雪曾经被带回村子进行治疗，中途出逃喊着‘他们要霸占房子’。我怀疑如果同伙是谭小雪的话，她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房子。”他说话很快，但是字句清楚，陆凡星扫了一样他的喉结，继续听着。
　　对面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才沉甸甸地传来声音：“我不是让你不要再参与这个案子了吗？”
　　陆凡星看到荀宇的表情明显僵住了，顺带扫了自己一样，那人好似被戳破心事一般偏过脑袋之后站起了身。
　　陆凡星好整以暇地目送他走向了阳台，并且把玻璃门关上了。
　　窗外刮起了一阵一阵的风，玻璃窗紧闭着，能看到人在不断地说话，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等了快5分钟，荀宇才从阳台进来。
　　陆凡星没在意之前的事情，也不打算去深究荀宇是不是知道了更多的信息，他很自然地站起身，“你饿了没？”
　　荀宇看了他一眼，相反陆凡星，他表情凝重，看上去情绪不高，听到陆凡星问话，等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民宿老板不是本地人，说话操着一副北方的口音。外边的天看着要下雨，他让厨师提前回去了，自己钻进厨房里给客人弄菜。
　　许是太久不掌勺，手艺生疏许多，等了快一个小时才上的菜。
　　荀宇盯着焦黄上油光发亮的炸肉片，皱了皱眉。
　　“哟，是锅包肉！”陆凡星很兴奋地叫出了声。
　　老板打了个响指，骄傲道：“识货！”
　　荀宇为自己的不识抬举红了红脸，率先伸出了筷子。
　　于是老板跟着陆凡星都盯着他的脸。
　　“......”
　　荀宇很艰难地咬了一口，而后眉眼舒展开，很认真地吐出俩字：“好吃。”
　　老板脸颊一红，拍着手哼哼就走了。
　　陆凡星却很好奇地继续盯着他，后来被发现了，他慌忙地移开眼神，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荀宇一手撑着脸颊，慢悠悠地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难看，又见他不好直接吐出来硬生生地咽下去，没忍住笑了笑。
　　陆凡星喝了一整杯水，才把口舌上怪异的咸甜味道冲淡，他五官跟着紧了紧，低声道：“你管这叫好吃？”
　　荀宇没答话，坐正身子继续吃别的菜。
　　今天这么一通下来，陆凡星自己也觉得很累，他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直勾勾盯着面前黑屏的电视里倒映着模糊的人影。
　　一直到浴室传来动静，他才恍惚地转过头，“你不会自己开一间房吗？”
　　荀宇抓着毛巾的手顿了顿，走过去在他腿边坐下，“反正明天又一起走，干脆一起呗。”
　　陆凡星很嫌弃地抬脚踹在他的后腰，纯白的床单上落下几滴水渍。
　　荀宇抬手抓住他的脚腕子，停了几秒又放开，声音闷在毛巾后，“我酒店那边还没退房呢，快没钱了。”
　　陆凡星“嘁”了一声移开自己的腿。

　　.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铃声从枕头底下传来，带着震动猛地弹向脆弱的睡眠神经。
　　陆凡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往枕头上一摸，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了一只手，他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侧过身子去摸手机的荀宇被他脑袋撞到胸口，他轻抽了口气，捂着胸口躺回原处。
　　陆凡星发现是他，才松了口气，没有理会他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直接按了接通键。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警察那边找到谭小雪了，而且三天前他们的房产证已经更名为她个人所有了。”
　　陆凡星瞬间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把手机屏幕移到眼前。
　　晏老师。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声，对面说完顿了一下，疑惑道：“荀宇？”
　　躺在床上的荀宇坐起身，手臂越过陆凡星的腰侧把自己手机拿走，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抖动，“我今天去当地派出所问问闻金花的个人情况。”
　　他边说着边从床上起来，陆凡星还是保持刚才的表情，眼珠子就跟着荀宇的后背转。
　　距离远了，陆凡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等荀宇出来的时候，他急切地走上前，就差没上手去拽衣领了。
　　“谭小雪，有嫌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