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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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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菜肴琳琅满目,从海鲜到普通的农家小菜,光是不同颜色的油光就已经是让人垂涎欲滴了。
陆凡星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看着很是优雅拆开一次性塑料餐具的荀宇,脑子里不免冒出神经病三个字。
不过对面的荀宇的饥饿已经让他忽略了陆凡星的表情,速度很快地就吃起来。
这家饭馆开在海边旁,装潢普通,坐落在五星级海景酒店旁边确实显得过于不拘小节了。但还好它生意不错,三间连在一起的铺面大大小小的桌上都来了客人。
俩精致的人坐在角落,虽然不大起眼,但有心的人不免会多望几眼,看看这好似没有饭吃的落难王子和高贵冷淡的少年。
两人的目的不约而同,这是不用多说的。
“你也是来找人的吗?”女孩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海螺把玩在掌心,偶尔会伸手去要一些花甲螺吃。
荀宇腮帮子塞得鼓鼓,闻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看向陆凡星。
后者耸耸肩,主动介绍道:“这是小海,是我住民宿老板家的小孩儿,今天我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而已。”
荀宇没说话,低头继续吃了。
小孩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桌子下的手扯了扯陆凡星的衣摆,小声说:“他是不是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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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我干什么?”陆凡星转过身,很不给情面地后退一步,以此拉开距离。
荀宇吃得有些撑了,他稍稍打了个嗝,才开口:“你住哪?”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问问。”荀宇笑笑,他揉着肚子,“还想要手机吗?”
陆凡星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被绑着去看他吃饭,是因为自己的手机被扣着,“给我。”
荀宇刚张开嘴,陆凡星先抢一步,“不给就是抢,抢我就要报警,荀大律师不会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吧?”
对面的人笑了笑,半晌才松下肩膀,“你说得对。”陆凡星伸出手很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手机。
两人就此分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第二天一早,陆凡星就找到了闻信老家的村子。村子不大,因为在平原地带,最高的地方不过一连串的小山丘,正值秋季叶子落了些许,从远处看上去暗沉的树杈和寥寥无几的叶就是光秃秃的一片。
村子里出现个陌生人,不免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唯一敢上来搭话的只有一个什么也不懂的黄发小儿。
“你是谁?”小孩稚嫩的声音响起,陆凡星低头看他,弯下身子和他对视,温柔道:“你好,我想找一个人。”
“你要找谁?”
“这个村子有没有姓闻的人?”
“有。”小孩儿扬起脸,圆润的脸庞被太阳晒得通红,古铜的皮肤泛起光泽,一双黑色的大眼镜就像两颗黑色的葡萄,他开心地叫起来:“我认识闻大娘。”
陆凡星很感谢他稚嫩的年龄,让他少了些社交的痛苦。他从包里翻出几颗巧克力全部给了小孩,笑着问:“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原以为没什么问题,小孩却摇了摇头,说:“不可以。”
“为什么?”
“闻大娘已经出去玩了。”
陆凡星又问:“去哪玩了?”
“有人把她接走了!”
陆凡星刚张嘴,小孩儿忽而就被一双大手扯住,猛然间就已经藏在了人影身后。
“......”
“你是来找哪个?”面前的女人膀大腰粗,扎着两段麻花辫,粗糙的脸上也挂着两团红晕,话语里是很尴尬的口音跟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她很矮,如此质问的时候还是得仰着头。
陆凡星退了退身子,解释道:“我不是坏人,我是来这找人的。”
“找人?你找谁?”
小孩儿喊起来:“他也是来找闻大娘的!”
“你也找闻大娘?”
陆凡星被这母女俩的嗓音吓到,很尴尬地点头:“还有人来找她吗?”
女人铜铃一般的大眼几乎不带善意地上下扫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地点头道:“有个男的也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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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星跟着女人和小孩来到闻金花的家,开口:“这就是她家,但她一个星期前就被接走了。”
陆凡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您认识接走她的人吗?”
女人转动了下眼珠子,回答:“不认识,好像是她的亲戚。”
事实的种子似乎开始发芽,陆凡星内心一颤,刚要开口就看到了正在走过来的人。
荀宇并没有比陆凡星来得多早,只是他人长得书生相,在农村看到什么人觉得和善的,恐怕只有读书人,所以他走进来的时候就比陆凡星顺畅多了。
时隔不到12个小时的再次相遇,荀宇并没有陆凡星那么惊讶见到对方,而是表现地十分从容,就好像本来就是同伴一样,“大姐,或许您知道闻大娘的家人吗?比如闻天案或者闻信。”
闻天案是闻信的父亲。
大姐眨了眨眼,认真道:“我一年前才嫁过来的,我和她不熟。”
荀宇并没有在意她略微躲闪的眼神,而是微笑继续问:“那您的家人呢?”
成年人总有自己的考量,但小孩没有,他很欢快地就说出来:“我家还有爷爷奶奶!”
“......”
在村里,40岁以上的人几乎就是人体摄像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女人拦住自己的孩子,生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解释道:“我家还有两个老人。”
荀宇虽然实习时间不长,但大大小小的场面在法院门口甚至只是一层的接待室都见过,他成熟得就像是职场上打拼多年的专业律师。
“那您是不是可以让我们和两位老人家了解一下情况,我想您应该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吧?”
聊了那么久,几个人之间确实没有通过气对方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是被自己老婆杀掉这种事情甚至不用网络就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能传得沸沸扬扬的。更何况直接找上门来的,这种事情只要是看到他们站在闻家院子的门口就心知肚明了。
女人表情僵住一瞬间,终于大着胆子问出来:“闻家孙子真的被他老婆杀了吗?”
陆凡星往前踏了一步,手肘被轻轻抓住。荀宇没有看他,“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暂且不能断定。”
女人听不太懂,好在她善良,转身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找我的家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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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带着他们也不过走了几十米,她们家就在闻金花家边上,中间就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过道上是成年累月落下来的雾水,整条道都是烂泥,还散发着难以言述的恶臭。
或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屋里的老太太就把门打开了。
老太太头发花白,看到媳妇的一瞬间嫌弃的表情毫不掩盖,而后又看到了身后边俩人,直接是瞪大了眼睛就开骂。
虽然听不太明白在骂些什么,但听得出来很脏。
站在身旁的女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陆凡星扫了她一眼,开口打断老太太的恶语相向。
“老人家,我们是来打听闻金花家的。”
老太太顿时就哑了火,目光上下逡巡着,忽而脸颊抽搐一下,“她跑了,有什么好打听的?你们是警察?”说完很不相信地又来回看了好几眼。
“律师。”荀宇向前一步,也不知道哪整来的一套动作,看上去还真有点那个人模狗样少年包拯的样子,只见他往兜里掏了掏,陆凡星心想他还有名片呐?
结果他慢悠悠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笔记本,笑道:“我们是闻金花这边的律师,想要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打官司要用的。”
看他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撒谎,陆凡星脸上明晃晃地写了佩服俩字,转而又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欠身,“我是和他一起的助理。”
荀宇还是笑着,只是眉角轻微抖动了一下,转瞬就恢复原来的表情。
“她们家怪得很。”老太太说。
女人看她情绪缓和下来,顺势将两人都请进屋子里,还给倒了两杯开水。
房子的装饰和普通农村家庭没什么区别,就是构造有些奇怪,一般延顺着墙面而上的楼梯,他们家却是在门后专门搭出高台再砌上楼梯,只有两层楼的房子,梯子却分成了三道。
房内简陋,没有刷墙保留着火砖的原始样子,四面墙上都挂了一面八卦镜,对着门口的那面墙挂满了各种祈福的玩意儿。
荀宇也注意到了这点,仔细看了眼老太太,发现不算富裕的家庭年过花甲的老人却在身上穿金戴银的,脖子的地方和金链交叠的是大颗大颗的玉珠。
老太太很放松地窝在藤椅里,一只手抱着旧时代的暖炉,声音又轻又哑,“闻金花是个道婆。”
道婆这种职业在城市里一般称为风水先生,但是他们在比较落后的小地方说直白点就有点像坑蒙拐骗的神棍。
荀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手上很灵活地写上了“封建迷信”四个字。
“......”
老太太两眼轻轻一阖,“她在我们村也算是出了名,有时候村外也会请她去做法。她最擅长的就是看八字算姻缘,他们家俩媳妇都是被她给说跑的。”说到这她又睁开了眼睛,直挺挺地坐起来,不知道究竟在看向哪里,缓缓道:“她的那个侄子,还真给算着了,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