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系》鱼吃雨

73、73

　　谈及杀人细节，陆凡月表现得冷静十分。
　　荀宇看着她的脸，恍惚间见到了那张相似的脸。
　　陆凡星，知道了吗？

　　.
　　“荀宇，走吧。”晏河清把文件收回袋子，碰了碰荀宇的肩膀。
　　后者回过神，和陆凡月对视了一眼迅速地站起身。
　　即将靠近门口的时候，陆凡月叫了他的名字。
　　晏河清先停下脚步，别有意味地看了眼荀宇。
　　男孩身形一顿，略微僵硬地转过身子。
　　陆凡月疲惫地翘起嘴角，她的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荀宇靠近了一些。
　　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女人脸上的皱纹和疲惫放大到清晰可见，那双杏眼稍稍下弯。
　　荀宇听见她说：“陆凡星。”
　　陆凡星什么？
　　之后就听不清了，荀宇抬起头，原来陆凡月已经被狱警带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荀宇不自觉地蜷起手指，神情落寞地跟着晏河清离开了。
　　讨论室里，晏河清在分析案件细节，实习生们虽然疲惫但是语气谈到关键证据的时候眼睛里会冒出精光，激动得仿佛想要取代主位上的法官。
　　在位置的末尾，男孩低着头，微信上置顶的头像静悄悄地呆着，底下群消息一直在变动，屏幕缓缓变暗，又被指尖轻轻一点保持光亮。
　　“案件是有疑点的。”晏河清坐在驾驶座上，把一袋汉堡放在了荀宇的怀里。
　　荀宇把手机塞进兜里，说：“关键证据太少了。”
　　晏河清笑着启动了车子，虽然熬夜了几条，面容的疲惫掩盖不住，但可能惯性使然，他在驾驶的时候并没有显出来。
　　“今天被告和你说了什么？”
　　“......”荀宇眨了眨眼，“没听清，可能是要我照顾她的家人。”
　　前方的绿灯猛然闪烁变成了黄灯，数字倒数着又变成了红色，晏河清指尖微微蜷附在方向盘上，“背调里她还有一个弟弟。”
　　荀宇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弟弟？”
　　荀宇没说话，但是表情里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
　　前方的红灯又变回了绿灯，车子缓缓启动，顺利地汇入了车流，融进了一整片霓虹的灯河。
　　“再等等警方的消息吧。”晏河清说，“不要向当事人家属透露太多。”说完他就不再开口了。

　　.
　　陆凡月的事情很快就通过媒体的力量散播出去，几乎是每天，法院门口都会蹲着记者和自媒体。
　　因为晏河清是主理法官，他需要避开人群，所以每天从大门口里出去的车子上坐的都只有荀宇而已。
　　司机师傅仿佛司空见惯，熟练地避开人群，成功地将车子停在了法院的地铁口。
　　荀宇下车给司机道谢，刚要进站的时候就手机就响起来了。
　　“喂？”
　　“荀宇。”晏河清的声音响起来，电话那头有些吵闹，好像是有人在争吵，“被告的弟弟来了。”
　　“......”

　　.
　　“你姐就是个杀人犯！你们赔我儿子！”闻信的母亲裴燕红着脸，在众人的拦截下几乎是跳起来指着陆凡星的鼻子就骂。
　　她是北方人，身形高大，几乎是用尽力气的嘶吼回响在空旷的调解室里。
　　与众人包围相反，被指责的男孩几乎是被逼进了角落里，靠着窗户的位置，一言不发。
　　晏河清示意他们安稳住裴燕，一边赶忙给荀宇打了电话。
　　“你们就是杀人犯，我儿子把她娶进门，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我儿子天天哄着她，现在连命都没了！”裴燕吼着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身旁的老男人一把扶住了她，也开口道：“冲太岁了，当初就应该听大师的话，这种煞神把我儿的命都给克没了。”
　　“家属，冷静一点。”工作人员拦在裴燕的身前，听到这个话也觉得过分，没等她要按住。
　　裴燕突然站起了身子，手上的皮包飞出去。
　　皮包是硬质的，边角的地方甚至包了金属，仿佛是看准了一样砸在男孩的脸上。
　　“干什么呢！”晏河清刚开门就看到这个场景直接吼了出来。
　　而更快的，一道身影猛地撞开他冲上去。
　　“陆凡星！”荀宇抓住陆凡星的肩膀。
　　后者的眉角磕出个伤口，红色的血汩汩地流出来，鲜热的液体黏在睫毛上，眼睛几乎是睁不开了，他用力地抓住荀宇的衣服，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裴燕也是没想到会伤成这样，一瞬间就闭上了嘴，身边男人干脆捏着她的肩坐了下来。
　　“荀宇，叫救护车。”
　　晏河清第一次看到荀宇这个样子，苍白的脸好像是吃了一块碳一样吓人，他几乎是本能地圈住怀里的人，一向看上去冷静的人此刻却忘记了理性。
　　“荀宇。”晏河清皱了皱眉，又叫了一声。
　　没等他回应，那边的裴燕又发了疯，吐出一句：“活该。”
　　时间静止了一秒，而后瞬间燃起火花。
　　“你说什么！”
　　“荀宇！”
　　“快拦住他！”
　　...
　　病房门外。
　　“晏法官，你这实习生挺牛啊。”警察看了眼荀宇，冲晏河清说道。
　　后者尴尬一笑，不知道说了什么，警察和他开始聊了起来。
　　大概几分钟之后，护士喊出了陆凡星的名字。
　　荀宇几乎是弹起来，又被警察迅速地按下去。
　　男孩幽幽地抬眼。
　　警察挑了挑眉，冲一边招了招手，“小义，来看着他。”说完他就和晏河清进去了。
　　陆凡星坐在靠里的病床上，柔和的侧脸浸在夕阳里，橙红色的光勾勒出他的脸颊线条，只是很煞风景的，额头处有一块白纱布。
　　待他转过头，那明艳的长相也着实令人一惊，但更加令他惊讶的是他和陆凡月长得如此相像。
　　晏河清顿了顿脚步，很温柔的语气开口：“你好，我是平城二级法院的晏河清。”
　　陆凡星面色疲惫，失去了血色的嘴唇泛起一层干皮，他抬了抬眼，因为很疼又改成抬头。
　　“你好。”陆凡星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错开他们去看门口。
　　晏河清开口：“荀宇刚才差些和当事人家属起冲突，所以暂时让他冷静一下。”
　　说完就很明显地看出陆凡星放松下来。
　　男孩艰难地抬了抬嘴角，回应道：“他没事吧？”
　　“......”
　　很不合时宜的，那个警察笑道：“你应该更关心自己吧？”
　　话音刚落，陆凡星又恢复了很拘谨的样子。
　　晏河清看着他的样子，脑海里浮现出荀宇刚才怒目圆睁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突然转过头，稍稍大声地喊道：“荀宇，进来。”
　　门外的荀宇站起身，没让警员拦住自己就进去了。
　　陆凡星坐在床上，目光撞在了男孩的脸上，不自觉的，连他自己都意识到的，红了眼睛。
　　荀宇几乎是发了狂得想冲过去，但是晏河清和警察的存在，他忍着停在了相距一米的地方。
　　晏河清笑笑，说：“你们待着吧，荀宇，半个小时后要回去。”
　　男孩高大的身影微微一滞，传来了一声低浅的“嗯”。

　　.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荀宇没有再靠近，而是转身拿了把椅子，坐在了陆凡星的对面。
　　但出乎意料，又好似猜想之内，陆凡星稍稍探出身子，抱住了荀宇。
　　温热的怀抱让人觉得心安，陆凡星没忍住，哭了。
　　荀宇没说话，只能一遍一遍地抚着他的后背。
　　半个小时后。
　　晏河清看到荀宇的身影，冲他叫了一声。
　　“怎么样？”
　　荀宇系上安全带，静了一会才开口：“陆凡月不可能杀人的。”
　　“......”
　　晏河清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这个实习生。
　　回到法院之后，荀宇像是打了鸡血，埋进了法条和文件的海洋，一直到值班人员发现了他，才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因为法院工作人员的接近原则法规，荀宇和陆凡星在审理期间不能有任何私下接触，所以荀宇就像消失在了陆凡星的时间里。
　　陆凡星要怎么熬过这段日子呢？
　　荀宇看着天花板，内心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暗夜里传来一声叹息。
　　两人再次相见的时候是在一审的时候，作为实习生的荀宇也坐在旁听席，而同方位的右边，陆凡星也在。
　　他瘦了好多。
　　荀宇在心里想。
　　男孩眼睛盯着左前方，只可惜本应该由被告当事人出席的位置上只有一名表情严肃的律师。
　　原告方裴燕在那里坐着，似乎对那个空位置还是很愤怒，几乎是带着怒意地瞪着那个地方。
　　一审结束之后，荀宇和陆凡星匆匆对视一眼就走了。
　　天色将晚，法院办公室里还灯火莹莹，年轻人们和成熟的法官一起埋在文件堆里，沉重又疲惫的气氛沉在空气里，让人略微喘不过气。
　　嗡嗡
　　荀宇看了眼手机，陆凡星给他发了个信息。
　　星星：能见面吗？
　　荀宇叹了口气，回道：不可以。
　　等了几分钟陆凡星没有再发消息，他才神色可惜地关掉了手机。
　　与此同时，玲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同志们，好消息！”
　　“玲姐，什么好消息！”
　　玲姐挥着电话，先冲进办公室叫了晏河清，她的声音不小，隔着玻璃墙面能听得很清楚。
　　玲姐说：“警方查到3年前，闻信曾和一个叫谭小雪的人亲密来往。”
　　谭小雪？
　　荀宇瞳孔微微长大，突然就想起来了谭小雪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