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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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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误会。”陆凡星淡声道。
“什么?”
“无论是两年前和你成为朋友,还是半年前和你分手,还是一个月前不与你联系,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所以没有误会。不论是做朋友,还是谈恋爱。这都不是误会,是......”
“是什么?”
陆凡星霎时闭上了嘴,昏暗里他的眼睛略微闪出亮光,他笑了一声,说:“是不该。”
荀宇着急地向前,“什么不该,有什么不该的?”
陆凡星后退了好几步,一直到即将贴上卷闸门。
“不该相遇,不该做朋友,更不该越过那条线。我很抱歉,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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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星再次离开了。
荀宇坐在沙发上,仰面看着顶上未亮的灯,透明褶皱的玻璃面透着清浅的辉光,昏暗下流转着缥缈的愁绪。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荀宇无奈地笑出了声。
第二天上班,荀宇差一些地铁坐过了站。
等到他匆匆赶到,办公室里的实习生都已经开完会了。
“荀宇?”玲姐探出半个身子,“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荀宇脸颊鬓角冒出一层薄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在下巴汇聚一颗晶莹的汗珠,坐在靠近的实习生递给了他一张纸。
男孩轻声说了句谢,才解释道:“抱歉,今天坐过站了。”
这个理由未免太直白了,玲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她还想说什么,晏河清的声音隔着办公室的玻璃传了进来。
“荀宇来了是吧?让他进来。”
玲姐轻叹了口气,抬了抬下巴。
荀宇赶忙整了整衣服,放下电脑就赶过去。
“我还以为你今天请假。”晏河清抬了抬眼镜,他手里是一份新的案件,估计是案件很有难度,他的面色看上去不大好。
荀宇抿了抿唇,解释道:“早晨坐过了站,抱歉晏老师。”
晏河清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出来,落在了荀宇的身上,看着他乱糟糟的发梢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没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
荀宇走过去。
“哒”的一声,文件落在了荀宇面前。
晏河清摘下眼睛,用力地捻了捻自己的鼻梁,声音闷在手腕之后。“这是个刑事案件,因为主诉是一位女性,被妇联关注到,要求刑庭和民庭合议,你看一下。”
荀宇咽了咽口水,很恭敬地接过去。
只是入眼的几个字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抬起头,嘴唇有些发颤,但过了几秒都没说出话。
晏河清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疑惑道:“怎么了吗?”
荀宇微微张开嘴,又猛地合上,摇了摇头,沉重道:“我能做些什么?”
晏河清挑了挑眉,常年积累的经验使得他下意识地去观察面前的男孩,很直接地问出来:“你是认识当事人吗?”
荀宇猛地抬头,从脚底窜上头顶的酥麻就像是一道散弹击中了内心,他呼吸稍稍快了起来,忍着道:“是的,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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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宇,这是晏法官给你的。”玲姐把一沓文件放在荀宇的桌子上,“他要你明天之前整理完给他。”
荀宇似乎没有缓过劲来,一张脸显得过于苍白,眼神盯着一处,没有反应的意思。
“荀宇?”
荀宇回过身,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玲姐露出担心的神色。
荀宇摇了摇头,说:“没事。”
...
“被告陆凡月,今年32岁,主诉内容为于2018年9月16日晚在家中杀害她的丈夫闻信,死者家属于2018年9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主诉被告陆凡月故意杀人罪,要求赔偿100万元整。”
书记员坐在晏河清的旁边,手里哒哒地打着字,颇为节奏感地敲击着沉重的空气。
“被告人陆凡月现已被抓捕,在警方调查过程中,陆凡月表示自己当时被闻信家暴,在反抗的途中才失手杀掉了被害人。”
晏河清手指轻轻点在了桌面上,轻轻叹出一口气,开口道:“这个案件还疑点重重,被告人陆凡月告知家暴一事被妇联关注,因而提出了反诉。”
“这个案件很重要,事关到社会性话题,目前这个事件也已经发酵到网络上,所以时间紧迫。”说到这晏河清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荀宇,“我需要你们和法官一起去调查相关当事人的信息。”
实习生们神色也紧张起来,收拾好东西就跟着自己的法官走了。
唯独荀宇,还坐在椅子上。
玲姐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男孩,冲晏河清做了个口型。
后者没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玻璃门被推开,虽然动作很轻,但是重量的惯性会带着门轻轻晃动发出响声。
荀宇回过神来,有些慌忙地起身。
晏河清叫住了他,“你跟着我吧。”
荀宇眨眼,没说话。
“我们直接去到被告人家里。”晏河清站起身,手掌轻轻放在荀宇的肩上,轻声道:“冷静一点,法官的职责就是让真相完整地呈现出来。”
荀宇身形微微一滞,许久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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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地点是陆凡月和闻信共同名下的一间二室一厅的公寓房子。
荀宇跟在晏河清的身后,因为是重大刑事案件,门口还有几个警员。
看到他们过来,为首的警员抬了抬下巴,开口:“晏法官?”
晏河清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子,说:“我们来看案发现场,想从中找些证据。这是我的助理,荀宇。”
警员掐着腰,似乎对荀宇很感兴趣,上下打量了几秒,招手示意把拦截带取下来,提示“不要乱动东西”就让他们进去了。
房子装修风格很清淡,配色几乎是白色和淡青色,因为朝着南面,早晨的光从阳台照进来,廊亭的茉莉花迎着光亮微微摇晃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但很可惜,这些香味掩盖不了浓重的血腥味。
在客厅和厨房相连的地面上,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在光面的木质地面上一会暗淡一会明亮。
荀宇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盯着它。
“凶器是一把剪刀。”晏河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荀宇抬起眼,晏河清微微弯下身子,两只手臂抬起,做了个收拢的姿态,“被告扑在被害人身上,手里拿着剪刀。”他边说着,一只手往下一挥,“扎进了原告的脖子,一招致命。”
荀宇咽了咽口水。
晏河清直起身子,从公文包里拿出消毒剂,轻轻挤出一滴揉在虎口处,“被告陆凡月和被害者闻信结婚一年零一个月,在警察审问记录里,她称自己被家暴,属于防卫不当,失手杀人。”
他稍稍抬眸看着高大的男孩,开口:“有什么疑点?”
荀宇眉头皱起,学了一下晏河清刚才的姿势,“如果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施暴,起码是在力量不均的情况下呈现出单方面制衡的场面。”
晏河清挑了挑眉。
“被告称自己当时被家暴,考虑到被害是身高186的成年男子,当时的情形应当是处于一个她在下,被害在上的场面。”荀宇说到这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了人形轮廓头部位置所朝向的吧台。
吧台是由两扇竖起的光面玻璃撑起,玻璃面上还雕刻着一只金色的小兔。
荀宇指向吧台,“如果要做到如被告所说自己是扑倒在被害身上,顺手将吧台上厨房用的剪刀刺向被害者,那么她需要在短时间内将被害反向制服,并且以极快速的方式获取到那把剪刀。”
晏河清顺着他的方向看到吧台连接厨房墙面处放置的置物架。
“被告......”荀宇垂眸,“她身形瘦小,应当做不到如此。”
晏河清目光收回来,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荀宇,你的想法是什么?”
荀宇抬起头,表情凝重,来回看了吧台和窗外。
茉莉花瓣上莹亮的水珠透着阳光,静悄悄地顺着花瓣钻进了花蕊。
荀宇眨了眨眼,开口:“会不会,有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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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凶?”案件的刑警带队长面向凶狠,眼尾处有一道两厘米的疤痕,“当天小区因为电力维修,在16号中午12点到下午两点停电,监控关闭。”
他说着看了一眼荀宇,继续说:“经法医查验,死者死亡时间是在16号15点。”
荀宇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在失血死亡前一个小时,是凶手离开的时间,而这个时间只有陆凡月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
查证据终究不是法官们要干的事情,他们呆在案发现场没多久就离开了。
荀宇坐上车,看了一眼车窗,突然开口:“老师,咱们能去见被告吗?”
晏河清看了他一眼,说:“可以。”
平城看守所的地方很小,又在临近郊外的地方,四面八方是玉树葱葱的小山坡,傍晚时分橙红色的光透过树梢零碎地落在湖蓝色的墙面,显得诡谲又神秘。
晏河清打了招呼,他们就在询问室和陆凡月见面了。
陆凡月穿着暗色灰蓝的囚衣,墙面顶上正方形的小窗限制了夕阳的投射,只有一丝丝淡黄的光落进来,点点落在限制椅的台面上,银色的手铐“哒”地一声扣在了铁质的扶手上。
女人满目憔悴,头发向后扎起来,面颊几处碎发跟着偶尔吹进来的风轻微晃动。
荀宇看着她,一直到那双眸色颤动一瞬,他才慌乱地移开眼睛。
陆凡月张了张口,稍稍起来的身子如泄气的气球,疲惫地靠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