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系》鱼吃雨

68、68

　　两个人吃完了虾饺，陆凡星跟着他上楼。
　　房间里灯光暗了，电视被关掉了，静悄悄的，两个病人都躺在床上睡着了。
　　荀宇不想进去打扰她们，就跟着陆凡星坐在了外面的休息椅。
　　走廊里静悄悄的，因为过年的缘故护士站也只有寥寥两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
　　他们坐在走廊的末尾，安静地牵着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凡星手指有些出汗，他动了动手指，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靠着他脖颈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像小刷子一样挠在皮肤上。
　　“我睡着了。”荀宇坐起了身，活动了下肩膀，手上却没有放开。
　　陆凡星抿了抿唇，低声说：“哥，手出汗了。”
　　荀宇低头看俩人十指相扣的手，低声笑了笑，他微微撑开手指，让空气钻进了一些，可也就那么几秒，又紧贴在了一起。
　　“......？”
　　陆凡星抬起头，入眼就看到了荀宇猛然靠近的脸，放大的五官在半昏暗的环境里充满冲击力，时常沉寂的黑眸多了一丝温柔和缱绻的意味。
　　咕咚——陆凡星滚动了一下喉结，唇缝微微打开。
　　荀宇趁着缝隙用一秒的时间看了周围的环境，下一秒就亲到了陆凡星的唇上，不过一触即分。
　　但火苗却攀附到了身上，染红了陆凡星的脸庞，他舔了舔唇，迟疑了半秒抬起下巴。
　　空气中短暂发出了轻浅的黏腻声，陆凡星喘了喘，空余的手抬起来捏在荀宇的衣襟，还没等两人再继续，荀宇突然停住了。
　　陆凡星手指一顿，微微退开，莫名的迟疑忽地升成了紧张。
　　荀宇眼神闪了闪，陆凡星扭过头。
　　李芳盯着他们，表情惊恐。
　　“......”

　　.
　　陆凡星僵硬地像一座雕像，荀宇率先反应过来，哑声开口：“妈——”
　　李芳身上披着外套，惊恐迅速攀爬上她的瞳眸，在暗淡的环境里异常清晰可见。
　　她嘴唇一颤，发出了哑哑的一声气音，眼神逐渐落在了他们紧握的手上。
　　安静的环境里传来一声轻轻地抽气声。
　　这一声像是一个提醒，游离开的魂魄突然回到了身上，陆凡星猛地抽出自己的手。
　　他站起身，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荀宇跟着他站起来，捏着他手臂带着保护意味微微一扯，他抿了抿唇，开口：“妈，我们...”
　　李芳这才平静下来，她撑在走廊的扶手，缓了几秒才颤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荀宇开口，李芳又说：“你..和他，在干什么？”
　　荀宇长睫半垂，捏着陆凡星手臂的手指微微一紧，他咽了一口水，沉重地如同地面上层层堆叠的雪，“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静谧的走廊里砸下一颗巨石，搅乱了一潭幽静的死水。
　　护士站有人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李芳手指发颤，手掌带着一丝丝的酥麻，提醒着她刚经历了什么。
　　荀宇偏着头，冷白的脸颊上缓缓扶起一个浅红的掌印。
　　陆凡星眼睛瞪得浑圆，他焦急地叫了声“荀宇”，抬手去碰他，李芳突然低吼道：“别碰我儿子！”
　　那只手顿在空中。
　　荀宇眼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反手去拉陆凡星。
　　后者却下意识躲开了。
　　李芳脸色发白，她两手撑在墙面，刚才短短一分钟耗尽了几个月来积攒的力气，她弓着身子，咬牙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妈！”荀宇打断她。
　　李芳停住，恼怒地瞪着他。
　　“你先走吧。”荀宇转过身冲陆凡星说道。
　　陆凡星还是一个无法控制的情绪状态，他抬眼看了看荀宇，低头离开了。
　　李芳抬身，想要拦住陆凡星，“你别...”
　　“妈！”荀宇伸手去搀扶她，李芳拍开他的手，她想喊什么，刚一张口就猛地脱力倒下，荀宇吓得把她囫囵抱住。
　　陆凡星走得很快，他听到荀宇在着急说着什么，又看到护士站的人急匆匆地跑向身后，他喘着气，甚至不敢坐电梯，从楼梯就下去了。

　　.
　　五层楼的楼梯很长，少年的脚步紧张且慌乱，每一阶都带着微颤的心虚，震颤地顶上的声控灯一连串地亮堂起来。
　　陆凡星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擦过的风像是一个魔鬼伏在耳边呢喃，他的发梢顺着往后翘。
　　他只想逃，逃离这里。
　　他被一种恐惧牵引着，脚步愈发快起来，好不容易走到了一楼。
　　窗外的雪好大，好大，呼呼的风刮过光秃的树杈，抖落一道道雪，积压在路面上。
　　那双淡色的眸抖了抖，陆凡星咬着牙去抓门把。
　　突然，眼前出现那对母子，男人满身的雪，透明的伞被雪盖住厚厚的一层，遮盖在老妇人的顶上。
　　陆凡星用力打开门，帮助他们进来。
　　“呼！”男人把老妇人的伞拿下，抬手轻拍开她的肩头，“这雪还真的是说变大就变大，好冷！”他大力地拍在自己的身上，雪花如同鸭绒在空中抖动，触到暖空气又化成了水在地面融成一滩。
　　陆凡星抿了抿唇，站在原地。
　　男人抬头，看到他惊讶一笑，说：“好巧啊小兄弟，你是要走了吗？”
　　陆凡星点了点头。
　　“那伞还给你。”男人把伞面的雪抖了抖，把它递给陆凡星，又说：“这雪很大的，你要不等会再走？”
　　陆凡星接过伞，刚要开口，轮椅上的老妇人就开了口，“老海啊，老海啊。”
　　男人一愣，赶忙去抓住老妇人的手，回应道：“妈，妈，爸不在这不在这。”
　　陆凡星被吓到，拿着伞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
　　老妇人脖子上裹着的围脖还有雪，她抬手挥了挥，无力地歪下脑袋，呜咽着叫着“老海啊老海啊”
　　男人心疼地顺着她的胸口，忙道：“妈，我在这，我是儿子小海，小海。”
　　老妇人听到略微睁了睁眼，像是有了神灵给了生气，缓缓地笑起来，“啊小海，是小海，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在...”
　　陆凡星突然有些慌乱，心脏的地方如同被击中，他张了张口，却喉头干涸地发不出声音。
　　男人终于把老妇人安抚下去，站起身抱歉一笑，说：“我妈她老年痴呆了，总以为我爸在门外等她，但其实...”他像是和自己对话，肩膀一松，“我爸走好几年了。”
　　陆凡星瞪了瞪眼睛。
　　“害”男人叹了口气，笑着说：“终究爱不过岁月啊。”
　　他说完，冲陆凡星颔首，推着老妇人转身慢步离开。
　　门外的雪愈发大了，地面的雪被风卷起来，在低低的水平上绕成一个一个圈，最终又落回地面。
　　陆凡星苦笑一声，推门出去了。

　　.
　　医院走廊里，荀宇蹲坐在地上，高大的身子蜷成低矮的一团，隐没在半昏半明的手术室外。
　　闻言而来的大姨气喘吁吁，她抬手碰了碰荀宇。
　　等了几秒钟，荀宇才慢慢抬起头，看到李薇，恍惚间觉得她和李芳很像，心脏一疼，他手指颤了颤，哑声叫了一声“大姨”。
　　李薇是从老家驱车赶回来的，面上还留着一团阖家欢乐的红晕，她应了一声，把荀宇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一老一少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陆凡星回到了家，却迟迟不敢进去，他站在门外，灰白的羽绒被融化的雪花沾湿成深色，发尾滴落着水滴。
　　他站着喘了口气，慌乱地掏着裤兜，却什么也没有。
　　“呼呼”感觉到眼眶泛起酸涩，他喉头冒着苦。
　　就这样在门外站着，没有烟也没有声音，没有安慰也没有喧嚣。
　　等到声响出现，陆凡月开门，转头看到了他。
　　陆凡星没说话，低沉地叫了声“姐”，而后不可控地湿了眼睛，忍不住地要往下落。
　　“怎么了？”陆凡月皱眉道。
　　陆凡星闭上了眼睛，把心底破开的地方按下去，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诶呦，这是怎么弄的？”李薇心疼地坐在床边盯着李芳。
　　荀宇靠着墙低头，没说话。
　　因为动静太大，病房里另一个病人也醒了，她靠在床上，虽然拿着手机，眼神却不自觉地掠过荀宇的身上。
　　等了十分钟，荀宇动了动身子，出了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他站在廊亭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
　　李芳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阳光暖绒地透过窗照进来，轻盈的尘粒在光里飞舞。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荀宇坐在身边，仰头靠着墙，因为姿势原因脑袋微偏，正好看到他的左脸颊，上面还泛着淡淡的粉红，
　　李芳清醒了一些，动了动手指。
　　荀宇睁开眼，看到李芳醒了，“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芳随意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把床摇起来。
　　荀宇照做，他又出门叫了医生，等他们过来简单说了一下病情，并且说了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李芳和荀宇。
　　荀宇抿着唇，安静地坐在床边。
　　李芳扭头去看他，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小宇。”
　　“嗯。”
　　李芳停了一下，复而疲惫地扬起一些笑意，她说：“你看妈妈，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
　　荀宇眼睫颤了颤，他知道李芳什么意思。
　　呼之欲出的解释堵在嗓子眼，有些艰难地在里面来回碰撞挤压，荀宇张了张口，说：“妈，对不起。”
　　“......”
　　李芳看他，苍白的嘴唇抖了一瞬，“你...”
　　荀宇说：“我喜欢陆凡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