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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去凡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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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本上神虽凡人身躯,血肉里依旧嵌着仙骨,在天上我是人人尊敬连玉帝都让三分的上神,在人间我依然上天遁地无所不能。
人间生活?
两个字,拿捏!
“上神,您的子罗扇小仙先替您收着。”
送我下诛仙台的一个小花仙说着就要从我手里夺过扇子,我赶紧一甩手,“哎哎哎,你干什么。”
“您别见怪,小仙这也是奉旨行事,大帝说了,您的任何要求都可以答应,就是这扇子——不能带下凡。”
“这是我法器,没了它我怎么在人间为所欲为?啊不是!”
“啊?上神,万万不可呀!您此次下凡需得认真学习凡人造物,不能动用仙法。”
我死死护住扇子,整一个蛮横无理的做派,“那你倒是说说,我学那些有什么用?”
“这……大帝的意思,我这下等仙子怎好随意揣测。”
仙子扭扭捏捏,可见大帝的态度十分强硬。
剪姻缘绳的时候我那么干脆,既如此就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现在又何必为难一个小仙呢?
这样想着,我还是把扇子交给了她。
随即从诛仙台上一跃而下。
在人间,我叫祝榕。
正在上高三,将在四个月后迎来高考。
我有一对开明的父母。在学校旁边陪读的妈妈从来不会在每周仅有的几个小时放假时间里还逼着我学习,反而常常带着我去散散步逛逛商场,却不会强迫我去干什么;我的成绩退步了她就鼓励,进步了她就奖励;每天都会变着花样为我做可口的饭菜,更加不会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谁谁谁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好像她觉得我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至于我的爸爸,虽然他不在我身边而是在很远的一个城市打工,但我们每周都会进行视频通话,他从来不会对妈妈的行为发表任何看法,大抵也是认可的。
我知道人间的很多父母都不会这样。
当然,我下凡,穿到一副十七岁的身体里,这个孩子几乎占满了会让父母喜欢的地方,成绩好,听话,有礼貌,有目标,人间的很多孩子也都不会这样。
我开明的人类父母每周为我争取的几小时休闲时间并不能给我枯燥的人间生活带来多少改变。
太让人失望了。我以为下凡就是吃很多好吃的,玩很多好玩的,然后完成一场挑战值几乎为零的挑战,没想到竟然是被困在这天牢一样的地方听几个人轮番讲天书一样的东西!还得提防着他们喊我起来回答问题!
每天,我坐在座位上度过漫长的一节节课,把整块整块的时间掰碎了过,每完成一点就感受到一点期待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
而我周围的同学们,学习或玩耍,努力或懈怠,坚持或放弃,总之与我不同。
纪录片里的高考备战往往热血而昂扬,它真实的模样却是众生百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距离高考还有大概两个月,夏天的脚已经开始在射进教室的阳光里踩出印子,枝干上的蝉经常在学校开演唱会,一开开一下午,唱得人心烦气躁。
有一次还嚣张地跑到教室门口。
结果被几个胆子大的男生甩进了花盆里,随后一蹶不振,吱吱的叫声在班里同学的哄闹声对比下显得逊色不少。
这么热闹而难得的时刻里有一个异类,始终端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埋头写题,班里的哄笑声像浓汤里的泡沫般炸开,却丝毫没有改变他翻动书页的频率。
他叫杨尘。
他的名字是课堂上的难题开关,我听过很多次。
晚自习,老师留了两黑板的作业,身边的同学们正忙碌地抄写和做题。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堆得高高的书把我们隔开。
但我听得见他们的声音,其实每节自习都有悉悉索索说话的声音,一片一片的,老师不在的时候尤为聒噪。
有好几次,甚至把年级主任惹过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班级门边愤怒地吼道:“整栋楼你听听就你们班声音最大,都考好了,就能参加高考了是吧。”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如鸡。
我听到高考一词打了个激灵。
这发起火来跟大帝生气教训人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发完火,就开始像班主任一样走到过道转悠,偶尔偏头看看学生的作业,不再说话,气势十足。
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赶紧掏出我的数学高考真题。
年级主任转着转着,就在我同桌的旁边停下来。
“你这个怎么直接就求结果?”
大概是因为并不属于刚才哄闹的部分,同桌冷静应答:“老师说可以用洛必达法则。”
“洛必达法则没有条件吗?洛必达法则也讲条件啊!”
“我这个条件是成立的。”
“那你没证明啊,你没证明别人怎么知道成立?”
“这个不是看都看得出来吗?为什么还要证明。”
听着他始终稳定输出,我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这是什么品种的人类,竟然可以跟年级主任你来我往这么多个回合。
目前来看还有点点小优势。
年级主任的手已经撑上了他桌上的书箱,大有小伙子你还太年轻的架势,“你这个......虽然看得出来,但是你也要证明出来,要写出来。而且高考用洛必达不一定给分。”
“明明洛必达就更简单,为什么不让用。”
“就是不想让你写的简单,高考就是看你水平的。”
他很显然还是不能理解,却也没有再执拗下去,“哦,我知道了。”
主任还想说些什么,看他立马投入到题中了,把要说的话咽下去,照着刚才那般有气势地走出了教室。
下课后有同学过来拍他的肩,“喔,这么勇啊!”话里明显带着不屑和挑逗。他还顺带瞟了我几眼,又被我理直气壮地瞟回去。
我以为杨尘会像刚才那样冷静地怼回去,但是他却冲着那个男生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害,过奖过奖。”
他是个认真的学生,不管是什么课都很少干别的,也不会跟我聊天。或许他不是绝顶聪明,轻轻松松举一反三,但是他很细致。就比如数学老师只是随便提了一嘴洛必达法则也可以解这类题,改天他就熟练地用上了。
我喜欢认真的人,在天界就是如此。可是他似乎对我很有意见,自习课上不跟我交流尚可理解,放学的时候总可以闲扯几句吧。
可是他不。
他不我也不。我抓起书包就往校外赶。
十点钟。只有校门口的小卖部还亮着灯,我喜欢吃薯片,这个人类妈妈就每天晚上在小卖部里买一点留着我晚上复习吃。
她站在光里,目光搜寻着人群里的我,两只手拢在身前,提溜着一个小小的零食袋,像一尊温柔的雕像。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脸才灿烂起来。
“饿不饿?”她说着就从我的背上把书包拿下来。
“不用,我自己背。”
她装作没听见,执意把书包放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又蒯过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家走。
“今天想吃什么?要不还是给你煮面条?再窝个鸡蛋。”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我都快要跟不上。
“妈,你走慢点。”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榕榕,前面在施工,咱走快点,别被砸了。”
“这么晚还有人施工?”
她今晚格外奇怪,好像害怕着什么。
其实不止是今晚,每一天,她的开明她的话她的一举一动都藏着极力掩饰的诚惶诚恐。
也许是我表现得太轻松太不像一个高考生了,她觉得不安却又不想给我太大的压力所以极力克制。很多高考生的父母都会在这个时间段选择隐忍。
“当然了,活不干完老板不给钱的嘛。”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