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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孤城     晚 ...

  •   晚棠被他强拉硬拽带到西北门,又被他送到离城门有二十来丈的城外。这两日做的那个梦浮光掠影般闪现,她心中一阵酸楚。
      俨西舟道:“务央,本王再交给你最后一件事。”
      务央哭了,他说:“殿下,您交代的事属下都会去办,但属下不希望这是最后一件。”
      他们身后还有许多百姓,等着随务央去泽州。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人了,就连弓闲、赵大等人,也被派去护送百姓了。晚盈就站在人群的前面,看到此情此景,她的心里也很难受。
      “你办不办?”
      “办!属下一定完成!”
      “本王要你保护好王妃,不能再让她出事了。”
      俨西舟说完,就控制住自己不再去看晚棠。
      守军被逼得一退再退,东垂人离西北门也越来越近,东垂的号角声也越来越响亮。
      俨西舟身上还带着伤,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强撑。晚棠、务央,甚至啜闻年,都很清楚这个事实。
      “俨西舟!”随着少女叫住他的声音,俨西舟原本迈开的脚又收了回来。
      晚棠不断说着:“俨西舟,你别去!”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玄衣少年消瘦的身影和漫天纷飞的战火。眼泪簌簌落下,埋于沙场。
      他对南安、对百姓如有千钧重负般的责任,这份责任不允许他退缩。
      周遭的一切都被战火无情吞噬,没有谁的身上不沾血,也没有谁笑得出来。
      他承认,在那一刻,他的内心是动摇过的。世人皆以为少年战神是南安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但是他们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他也有妻儿,他也想与爱的人平安顺遂,相守一生。
      他动摇过,但是他不能。
      “棠儿,跟他们走吧。”俨西舟的声音颤抖着,他的唇已经因伤口的疼痛而发白,他握剑的手顿时有几分无力。
      周围血色氤氲,他当年从尸山血海中走出,如今毅然奔赴战场。
      晚棠喊着他的名字,想让他回来,周围人都死死拉着她,不让她上前。
      可她,就想自私这一回。
      然而在这两辈子中,这一回的自私也是不行的。
      “俨西舟你回来!你别去送死好不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着身后百姓的悲泣,人人皆泣不成声。那声音牵动着俨西舟的心,伴随着他身上的伤口一起作痛。
      是家国大义,是生离死别。
      大家面前,小家何存?他心中有家国大义,有很多他不得不面对、不得不背负的东西,他不能离开。
      晚棠的眼眸中隐约有泪光闪烁,殷红的眼尾掉下几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地面的沙土中被深深掩埋。
      她知道,他不会回来的。
      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死死扼住她的喉咙。就像宋禾死在她面前,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样。这个地方是用血染红的,树木不再嫩绿,血的颜色早已盖满树叶。
      好似冬日里的红梅。
      “二姐姐,走吧……”晚盈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劝着。晚棠帮过她,救过她,她不希望她变成这般模样。
      在晚盈心里,晚棠一直是一个坚韧的女子,她是不会轻易落泪的。可在现在,她的眼泪像断掉的珍珠项链一样,滚烫地掉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
      厚重的木制古城门被刀剑砍得遍体鳞伤,如今正缓缓关闭,即将把月州城和外界隔绝开。
      一边,是亡魂战场,另一边,是他和南安将士誓死守卫的亲人与南安国土。
      城门完全关闭前,少年转过头,他沾了几滴血的苍白脸庞在缝隙中露出一个极其凄美的笑,只是这个笑,比平时的那般不羁与漫不经心多了几分不舍与无奈。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却被刀剑碰撞的声音和号角声给盖住了。
      务央却知道,他在说:“带她走。”
      此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血腥味浓重,夹杂着尘土的味道和生离死别的忧伤。地面上的坑洼里已经被残酷的红色填满,浓稠得不成样子,大雨无法冲刷的悲痛被血染尽。
      战场上厮杀声不断,俨西舟带领的军队加起来,如今只剩三百来人。而东垂援军不断。他能为其他人争取多少时间,他也不知道,这是他极少数没把握的时候。
      俨西舟不爱打没把握的仗,可这一次,他没得选,他不得不打。
      城门紧关,他在城中,她在城外。
      晚棠奋力想挣脱束缚,务央不能违抗俨西舟下的命令,只道:“王妃娘娘,得罪了。”
      说罢,务央往晚棠后颈处拍去,她眼前一黑,不再挣扎。
      务央眼圈微红,他喃喃道:“殿下不会希望您也跟着去送死的。”
      俨西舟用横木堵住城门,他转过身,眼中的最后几分柔情化作狠戾,剑光寒冷,在这里,在无数英灵埋骨之地。
      陪他身经百战的剑起起落落,溅上的血滴在剑上又落下,然后再次被染红。
      此时的傍晚很美,天火红火红的,直到夜幕降临。黑暗来临时,火把亮起。
      周全涛最后倒下了,眼睛一直睁着,不愿闭上。
      俨西舟的剑法开始变得迟慢,汗滴混着血从袖口滴落。他忽然抬头了,他看着天,眼睫微微颤抖。
      宇文潜无高傲的声音在空旷的血海中响起:“放弃吧,就剩你一人了,何必呢?”
      “不,可,能!”俨西舟扯了扯嘴角,笑了两声,黑红的血从嘴角流出,他伸手抹去,死死堵着身后的人。东垂人拿着火把站在他面前。
      俨西舟身上的伤早已裂开,已经将玄色劲装染湿了。如果不是穿着玄色的衣裳看不出来,不然谁见着他定会吓一跳。
      俨西舟用剑撑着地,缓缓站起来。撑地的剑颤抖着,东垂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沾染了战场上的戾气,目光深得像海,透着不甘与杀意。
      “上。”宇文潜无轻飘飘地吐出了这几个字,东垂人一拥而上。
      俨西舟早已没了力气,他凭着意志带来的力量最后杀了几个人,便被两个东垂人拿剑刺中。俨西舟两肩被刺穿,他被“钉”在城门上,再也无法抵抗。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受伤?”
      “少拿匕首抵着人。”
      “名声是什么,能吃吗?”
      “图一个南安盛世。”
      “目的一样,便是朋友。”
      “我怕你受伤。”
      “……”
      晚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唯一挂念的便是晚棠。那个……胆大包天,与他在月州共抗瘟疫的人。
      他的妻,他深爱着的人。
      他曾经许诺,会拿他的命去爱她,从此危险不再靠近。如今,终是食了言。
      “对不起……”
      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听,宇文潜无虽然讨厌他,但还是有些赞赏地说:“从未时一刻到亥时三刻,他竟能率仅仅三百人抵御本王不断派来的援军四个多时辰。死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语气中颇为惋惜。
      那一天之后,月州被东垂人占领了。
      宇文潜无本想抓南安在月州的暗桩,破坏南安的信息网,好调动南安别处的大军,谁知俨西舟早就命人转移了暗桩,信息网的控制权全都掌握在晚棠手里,宇文潜无这次扑了个空。
      他气了一会儿,唤来心腹,低语几句。他们的说话内容周雯萱也听见了,宇文潜无本来也就没打算瞒她。
      在周雯萱知道内容时,她心里便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这是她以前都不敢做的。
      他一把扯过周雯萱,强行吻了上去。周雯萱内心是抗拒的,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便忍着不愿意,去迎合他。
      宇文潜无发觉她这近日要乖了些,便允许她在城中走动,但就是不能出去。
      宇文潜无将周雯萱抱在自己腿上,他看着公文,时不时去挑逗她一番。
      宇文潜无抱着几分可能,问她:“这段时间,你动心了,是不是?”
      “嗯。”她红着脸低下头,明显感觉到男人此刻的喜悦。
      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
      宇文潜无放下公文,把她压在桌子上,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我……我还想多养些活物……”这是周雯萱第一次开口向他要什么。
      宇文潜无眯着眼想了想,道:“好。”
      布料撕扯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晚棠再醒来时,她已经身在泽州。房间内,她身边只有哭哭啼啼的阿桃守着,务央与弓闲守在门外。她此刻感到头痛欲裂,连小腹也略微有些不适。
      “阿桃,把务央叫进来。”
      晚棠双眼涣散,眼眶通红:“俨西舟呢?他回来了吗?”
      务央只是沉默着,眼眶也有些红。
      “他回来了没?你说话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告诉我……”
      晚棠推了务央一把,务央只是摇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晚年进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拉开晚棠,赶紧扯开话题,道:“棠儿,快点过来,我叫他们做了你爱吃的。”
      晚棠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吃不下,哥,我想他回来。”
      晚年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他走到晚棠面前,严肃地说:“棠儿,你不能再胡来了。允亲王是所有人眼中的英雄,如果他真的……你怀的是他最后的骨肉了,方大夫都已经告诉我了。你什么都不吃,孩子怎么办?”
      晚棠的眼中终于有了点精神,她逼着自己吃了些东西,问务央:“能不能调动周围的暗桩,帮我找找俨西舟的下落?”
      说着,她拿出一块玉牌,那是在最后离别时,俨西舟悄悄塞到她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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