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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守城3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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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夜空中,星星的光辉慢慢变暗,最终被乌云遮住,月光也变得不再澄澈。
船只轻飘飘地浮在海面上,只有些许水波荡漾。务央看看远方的营雨岛,道:“殿下,还有一里远。”
俨西舟点点头,他将手一举,船上大部分人立刻跳进水里,他随后也跳了下去。他们不敢离得太近,若船被打沉,所有人就回不去了。
他们带人进去救人,必然会引起一片混乱,到时他们引走大批守卫,再让剩下的人令船靠近,这样一来,就能更好地救人。
他们穿着被海水浸湿的衣服,跟在俨西舟后面。
岛上的塔足足有五层楼高,还有一层地下层。他们打探到水牢的位置以后,第一层的守卫全部被斩杀,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之中。
岛塔内的气味很难闻,有腥臭味,也有腐尸味。俨西舟带人下到地下层,那里才是牢房。
牢房里的犯人浑身是黏黑的血,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少人都是因为腐生。
地下层很大,牢房附近便是一块奇怪的场地,那里摆放着许多白色桌台,上面血迹斑斑,有的还有尸体放着。
一些懂些医术的人看了,顿时就忍受不了了:“这应该……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直接动的手……”
除此之外,还有剖腹取子,将人做成冰雕或扔进油锅,甚至还有直接将布料塞进人的伤口,然后缝合的。
东垂拿南安的百姓做实验,将他们当成了没有生命的物体。岛塔的地下层是比战场还残酷的地方,至少战场上的人死得没有这么痛苦。
许多被抓来的人无力地靠在墙边,眼里充满了恐惧。但他们见来者并无恶意,有的人也见过其中的人,于是他们嘴巴缓缓动着,却发不出声音。那口型是:“救我,救我……”
“救人!”俨西舟下了令,他们劈开铁锁,将人带了出去。百姓们见有活下去的机会,终于有了些力气,尽量自己走快些,不拖他们后腿。
“快点,快点!”放哨的人不断催促着。
“来人……”一个来找实验品的守卫看见有人救人,赶紧大声吼着,还没吼完,就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地下层开始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陆陆续续的,时大时小。
“你快点啊!”务央急了,对着磨磨唧唧、看起来伤得并不严重的一个人催着。
“等会儿,等会儿。”那人一会儿假装扭了脚走不动,一会儿又假装害怕追兵。
“快点!没时间了!”务央已经急得跺脚了,可那人才出牢房的门,他气得想转身就走,那人却抱住他的胳膊不放,将他往回拉。
但很快,那股力消失了。务央回头一看,那人已经被俨西舟一剑刺穿了。
“殿下?”
“是东垂人,快走。”牢房中的南安人哪个不是伤得极重,只有他是轻伤,还磨磨唧唧的。
百姓们陆续上船,宇文潜无突然带了许多人出现在他们身后,还命人从高处放箭。
俨西舟与众人打掉了许多,待渔夫将载着百姓的船划动后,将士们才开始上船。
但宇文潜无哪里肯放过他们,硬生生拖住了十来个人。俨西舟的剑极快,刀光剑影之中,朵朵血花溅起,伴随着火光的晃动。
此番就是一番激战。
俨西舟与众人上了船以后,看东垂人不再追来,就自己悄悄潜回营雨岛,他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救人的。
夜里又下了一场雨,晚棠昨夜做的那个噩梦不断重复,就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直到快天明时,晚棠被一阵吵闹声叫醒。她心中一颤,赶紧穿了鞋子向外面跑。俨西舟房门前一片血迹,血腥味被伤药味掩盖了些,还有一些侍卫守着,不让人靠近。
她急冲冲往里面走去,侍卫不敢拦她,就把她放进去了。
俨西舟面色惨白,满脸痛苦。方怀清正在一旁守着,为他医治。他昏睡不醒,满身是伤。原先被海水打湿的衣服已经换了下来,但他伤得实在太重,血一次又一次将衣服染湿。
等方怀清替他止了血,晚棠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呼唤着:“俨西舟……”
“他还没醒。若今日下午能醒,好好养着就不会有事了。”方怀清此刻心情沉重,他身上的伤像极了一个人的手笔,那就是他的师兄。
晚棠不敢想象,他受伤之后穿着被海水浸湿的衣服有多久,那该多疼。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样……”晚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少年脸上毫无血色,此刻更是虚弱不堪,连呼吸都很微弱。
务央沉默了一会儿,道:“原先我们救了人,可以回来了,但是殿下上船后又折了回去,说是要去毁了东垂国师的研究成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属下没拦住。殿下孤身一人,去把岛塔给烧了,不管是腐生还是别的成果,都被毁了。他回来的时候,遭遇伏兵,那些人已经被杀了,所以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殿下重伤。”
俨西舟毁了腐生,但他自己却伤得很重。
“把消息给我瞒住,若有人找他,就说……他在研究战术,不想见人。擅闯者,押入大牢。”晚棠冷静下来,赶紧叫务央加强城内布防。
白日里下了一场大雨,风雨过后,天就一直阴着,不出太阳,雨也不继续下。
这半天她一直守在俨西舟身边,他发了好几回高热,晚棠从未见他伤得这么重,她只感觉不安,就像有一颗滚烫的珠子在她的心里跳个不停。
经过不断的换药、喂药过后,俨西舟的状态好了不少。他被她握住的手微微抽动一下,晚棠见他醒了,便轻轻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我睡了多久?”
“不过半日。”听到她的回答,俨西舟才松了口气。窗外飞来一只信鸽,将一封信放下便离开。他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
看过信后,俨西舟立刻唤务央进来,吩咐道:“准备转移城中百姓,分几批向西北,往青州、泽州、还有上春州去,尽量快些,不许让人靠近东南海边。”
晚棠心里一空,慌忙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做?”
他不回答。但是晚棠知道,肯定出事了。
“俨西舟你说话啊,究竟发生什么了!”
俨西舟将她拢在怀中,苍白地说:“东垂又要攻城了,上一次他们攻城,月州失了太多人,很多人中了腐生,这回,真的守不住了。我会叫他们带你去泽州,你哥哥之前被我派去驻守,你去找他。务央,把王妃带走。”
说罢,俨西舟推开晚棠。力度很小。
“娘娘,走吧。”务央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无奈。
晚棠的眼前是模糊的,她哽咽问道:“那你呢?”
“我……”俨西舟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他若是走了,军心就真的乱了,月州会被立刻攻下,百姓的逃亡时间太短,东垂人会追上来,杀了百姓们,这不行。
所以,他得留下,他不能走。
“那……那之前调的那一万杏影军呢?他们在哪儿?他们不是很厉害的吗,他们守不住月州吗?”
务央:“啜统领带了三百人在城中,剩下的人早已被分配,调到沿海各州,调不回来,也不能调回来。”
如果调回来了,月州或许还守得住,但是南安将失去比月州还大的领地。
城中已有出现混乱的迹象,孩啼声不断,上次的战役因为腐生已经失去了太多人,守军只有两千余人。而百姓众多,一时半会儿根本疏散不完。如信上所言,东垂将不惜以人命为代价,来攻下月州。照这样下去,就算这一次月州守住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俨西舟此刻也忍着伤痛,撑着病躯在西北门盯着。
突然,东南方的几声尖叫响彻云霄,一个满身是血的兵跑来,抱拳道:“殿下!东垂人要打进来了!”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天空中黑云翻卷,压在城墙顶端,喊打喊杀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城内百姓还未完全送走。尘土飞扬,似乎都沾上了血气。
俨西舟握紧了剑,严肃道:“挡住东垂人,护送百姓离开!”
“是!”三百杏影军脸上带着面具,遮掉了半边脸。他们摘下腰牌,投入火中,这是杏影军临死前必做的事,就是为了防止敌人杀了他们后得知他们的身份。
他们也知道,这次去,不一定回得来。
他们向东南门的方向疾跑而去,抽剑与东垂人相对。与东垂的大军比起来,这点人实在太少。
流民四散在城中,他们脸上满是恐惧。一双双求生的眼睛看向西北的生门,充满迷离却又不愿意放弃。一部分将士被分派去送失去双亲的孩子出城。
战火已燃,烘烤着被热血包裹着的炙热的心。
“殿下,我陪您。”周全涛已经拿着剑,站在了俨西舟身边,和他一起看守着西北门。他们在,西北门才没乱。
“你走吧,你夫人不还在永定都等你吗?”俨西舟无奈地挤出一个笑。
“殿下也有妻,她也在等您啊。”
城中的许多壮汉在这一天选择留下御敌,为家人离开再多争取一点时间。他们穿上军装,送走了父母妻儿,跑去东南门拖住敌人。
俨西舟刚刚斩杀几个靠近西北门的东垂人,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俨西舟的眼中。他慌忙拉住她,急切问道:“你这么还没走?!”
语气还是很凶,但这次是他是真的想送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