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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守城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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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如今东垂一度入侵南安,他们想拿下月州,诸位来自南安不同的地方,或许你们的亲人在城中,或许他们在他处,月州失守,很有可能直接或间接威胁到他们的性命!命固然可贵,可是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比命还珍贵,那些需要我们拿命去守护!你们有妻儿,有父母,本王亦有妻。东垂深夜来犯,我们现在站在这儿,就是为了守护我们爱的人,守护我们的家。”
俨西舟的声音让众将士听见,所有将士原先带着的一点困倦睡意直接烟消云散,他们高举长矛与刀剑,大喊着:“杀!杀!杀……”
“出城,列阵!”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所有人迅速在海边列阵,城墙上的守将战胜困意,认真盯着前方,丝毫不敢懈怠。
宇文潜无因上回受了伤还没好,这次没敢露面,东垂却派了许多人前来。
文旗营拼死抵抗,一批又一批的敌人接连过海,四个时辰,又死了许多人。
天亮之时,朝霞似火,如同被血染红一般,到了最后,东垂人放弃攻城,撤回了营雨岛。这一仗,东垂与南安都损失了不少人。战事结束后,务央清点人数,许多将士并没有回来,但是在那么多尸体中,也没有发现他们的。然而这次过后,南安百姓没有再失踪。
“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东垂人抓的?他们趁这次打仗,又抓走了那些将士,所以人够了,就不再夜间抓人了。”
晚棠望着远方,俨西舟却一直沉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人不够了,他们还会再来。
“或许是。但是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半晌,他终于开口。
方怀清火急火燎地走进来,扯着夫妇二人就往伤兵营走,他还不忘说:“你们快跟我去看看,前两日受伤的人出事了!”
伤兵营中——
不少伤兵忍痛哀嚎着,他们身上有许多已经溃烂的伤口,就像是被什么啃噬了一般,坑坑洼洼的,一直流出黑褐色的血,有些地方甚至可见森然白骨,实在可怕。
俨西舟一直扶着晚棠,怕她因怀孕见到这些了不舒服,还会观察她的脸色。晚棠脸上并没有害怕,也没有不舒服,但是她眼里充满了怜惜。
这些,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方怀清皱着眉,低声道:“老子行医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等情况。”
晚棠也迎来了一个难题,她昨日来伤兵营都还不是这样的。方怀清似乎想到了什么,为了不引起恐慌他把两人拉到一边,小声说:“他们的伤有蹊跷,就算是发炎也不应该是这样,这绝对不是发炎感染,倒有些像我以前在我师父的医典上看到过的一种东西。”
方怀清说要去找找医典,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是随身带着的。俨西舟就先去与众将安排若东垂下一次进攻该如何应对了。
晚棠留下来给将士们找了许多止痛、消炎的药,可是都没起作用。
到了傍晚时,方怀清再次把两人拉到一起了。
他将医典摆在晚棠面前,晚棠看了方怀清所指内容,脸色稍微白了几分:“可这上面说,腐生并未研制出来啊。”
“以前没有,现在不一定了。”
腐生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药,触碰就会使血肉被腐蚀。然而腐生这次被淬炼在剑上,会顺着血液进入将士们的体内,然后慢慢腐蚀体内脏器,所以现在那些伤兵,与无药可救是没什么区别的。如果一定有区别,那就是比无药可救还要痛苦。
“那些失踪的人很有可能都被抓去做实验了。”
“太残忍了。”
晚棠闭上了眼,战争太残酷,权力也一样。他们为了攻打南安,不惜牺牲那么多人。
“这本医典除了你,别人可还有?”俨西舟问。
他摇摇头。这本医典是他师父去世前留下的,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类似于设想而不存在的药。他第一次看时,也只觉得荒唐。可如今,里面的东西出现了。
俨西舟先将晚棠送回去了,自己却站在城楼上,望着无尽黑暗。
海风拂过他的脸,今日的晚风却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不似从前那般轻柔。
“救命!救命!”极小的求救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他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听力要比寻常人甚至守军要好太多,所以这微乎其微的声音他可以及时听到。
他用轻功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朝呼救声传出的地方赶去。
他到达的时候,呼救的人正好被一群面目可怖的人给敲晕。俨西舟射出七星暗镖,要带走求救者的人立刻倒地,那群人这才注意到他。
俨西舟大概看了一下,这里有不到二十个人。听到声响后,散落在别处的人都朝这里跑来。
总共四十人左右,能对付。
他面无表情,一双眼中透着阴森的杀意。抓人的人似乎被他身上这股可怕的气息给吓住了,但不过一会儿,他们一圈一圈将俨西舟给围了起来。
俨西舟长剑出鞘,只是静静站着,等待对方先动手。
待众人围攻之时,他握紧了剑,转了一圈之后,内圈的人全部倒地,连头都差点儿被砍了下来。俨西舟浑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可怕极了。
剩下的人见状,立马掉头,朝码头边的船跑去。俨西舟扔出七星暗镖,系船的绳索被割断。他们无路可逃了。他缓缓朝那几人走去,阻止他们跳下海。
再转身时,俨西舟脚边已经遍地尸骸。
他很久没这么失控过了。
俨西舟留了两个活口,冷言:“宇文潜无抓我南安子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人突然口吐黑血,死了。
另一人想模仿那人咬破毒丸,被俨西舟察觉后,他一脚踩在那人身上,只问:“为了什么?说!”
那人在俨西舟脚下颤抖着,被迫吐出毒丸,一直不肯说话。
“你一炷香不说,本王就剁你一根手指头。”说罢,寒剑见血。
那人面色苍白,终于道:“为……为腐生试药,有的……试……试药。”
果然如此。
“被抓走的可还有活人?”
“大部分还……活着。”
俨西舟想了想,又问:“被关在何处?”
“岛塔……水……水牢。”
俨西舟逼这个人画出了岛塔的地形以及整个岛的样貌,这人没了利用价值,俨西舟也没打算让他继续活着。人在最害怕的时候,说的东西往往都是真的。
剑身被月光照耀时,这把剑上就又多了条人命。
许久未短时间内杀这么多人,还以为他是个多好的人?
俨西舟刚想转身回去,那道月白色身影却一直站在他身后。
她看见一个戾气极重的他。俨西舟杀了太多人,此刻身上戾气根本来不及收敛,甚至连语气都异常冰冷:“怕了?”
晚棠只是小幅度地点点头。俨西舟察觉到自己太凶了,心立刻又软了下来。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务央大半夜被晚棠给弄醒,叫他带她出城。他在晚棠出来时就跟着保护了,他从未见过自家殿下这般。
可晚棠又说:“我怕你受伤。”
此刻月光照在她身上,变得格外皎洁,海风也是温柔的气息。
他在她眼中看见了光亮。俨西舟朝她走去,俯身抱住她。晚棠没有后退一步,哪怕是一点点。她是从来不怕他的,她怕的永远都是他会受伤。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晚棠能看出俨西舟的一切情绪,她会用拥抱来无声安慰他。
“我们回去吧。”晚棠扯了扯他的衣角。
“好。”俨西舟将她抱起来,道:“裙子会脏。”
俨西舟缓缓往城中走去,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务央,清理一下。”
务央:“???”这是他们杀人不眨眼的索命阎罗吗?怎么一秒变温柔?
务央无语极了,他心想:不是吧殿下,你刚刚杀人还被娘娘看见了啊,人家可是全都知道了啊,你俩秀恩爱,关我什么事,四十多个人……
晚棠在他怀里笑了两声,她突然问:“务央不会有危险吗?”
“今夜东垂人来过了,不会再来。而且我亲手带出来的人也不至于那么差劲吧,难道还对付不了几个东垂人吗?”那语气颇为自豪。
晚棠搂着他的脖子,她看着少年清冷的侧脸,不觉间唇角微微上扬。抱着她的少年也是这样。
夜间下了一场大雨,屋外电闪雷鸣,隆隆的雷声只差将天地震碎,闪电能照亮半边天。
月州在东南沿海,雨前闷热难当,一场雨下下来倒是好了不少。还未到最热的时候,可这一夜却十分令人不舒服。
海面上狂风与乌云在黑暗中翻涌,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咸腥的味道。晚棠额头上冷汗连连,许久未曾发过的梦魇再次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梦中尸海成山,大海上泛着红沫,月州血流成河。少年被什么给束缚住,他身上伤痕累累,缓慢地倒在地上。
晚棠在梦中想上前拉住他,可是却始终碰不到他。她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息。
俨西舟也跟着坐起来,他紧张地看着她,起身拿了帕子擦掉她脸上的的汗。
“怎么做噩梦了?”
窗外雷声忽鸣,晚棠浑身一抖,俨西舟将她抱住,她这才感到些许安稳。
大雨打在窗户上,天气有些炎热。晚棠身上的一层纱衣早就被汗浸湿,俨西舟又替她拿了干净的衣服来换,随后她便依偎在他怀里,在不安中睡去。一夜之中,她总惴惴不安,也没怎么睡好。
“不要,不要……”
俨西舟能确定东垂人抓人是为了炼腐生一事之后,在第二日就召集众将领,将粗略经过告诉了他们。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以前也是发生过敌军让我方染瘟疫一类的事情的,最开始他们并没有过多担忧,反而问:“殿下,那那些百姓和将士还救吗?”
“救。”只一个字。
他们不应该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务央,过会儿去军营挑几个水性好的。”
他想了想,又向附近的渔民买了几条大的渔船和小船。今夜便要行动,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愿意跟着他。
月州与营雨岛之间总共也就隔了十里。俨西舟还请了几个技术很好的渔夫,他们说他们的家人也不见了。一切计划拟定,只待天黑出发。
他一身玄衣,袖上束带紧紧捆着,手腕上露出一条平安符来。晚棠在远处看着他,等他出了城,她也就回去了。为了孩子,她还是得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