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吾妻》散仙阙年

53、弑君1 晚

　　晚棠走上前去，柔声道：“坤城的事情不怪你，你不要觉得愧疚。”
　　俨西舟单手将她揽到怀里，下颌顶在她的头顶。
　　“每次城池失守，就算你不在场，你也会愧疚，但是这样的话，你的压力太大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愧疚那么久。”
　　他身上背负得太多，但他永远都会笔直地站着，从不弯腰。而在她面前永远是个例外。俨西舟童年时就已经上了战场，从小卒开始历练。自他率军以来，从来没有打过败仗。
　　泽州收复，坤城失守之事发生得并不多，以往也有人用这一招，可是那些人求的是更大、更富庶的城市，因此他不会中计。
　　而宇文潜无，竟然要了一座小城。
　　晚棠知道失去一座城，死掉许多人对俨西舟来说是一种痛苦。她将头抬起，吻住他的喉结，随后轻声道：“别让自己那么累。”
　　两人在一起睡了一觉，翌日一大早，俨西舟就忙着继续部署。他想将东垂人赶出南安大陆，他想所有城池握在南安手中，一座城、一亩地都不能丢。
　　晚棠也照常去伤兵营救人，虽然身上酸痛，但是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说让俨西舟每日忍着。
　　天气最近又温和了几分。
　　俨西舟原本在和众将领议论如何在收复坤城时，又保证其他地方不被攻下，务央进屋以极小的声音在俨西舟耳边说了句话。
　　俨西舟神色骤然一变。
　　一队人马已经到达了永定都。
　　也就是在这时，杏影军送来了密报，庆业帝病重，俨凡江越狱，与刚到永定都的那一队人里应外合，控制了暗卫营与护城军，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太子被囚，庆业帝命不久矣。
　　原来坤城起到的是一扇门的作用。
　　坤城的背后是一座山，与永定都相连。但那座山是无人敢走的，它里面悬崖绝壁，宇文潜无派兵从这座山走，说明他派出去的人极多，然而最多三成的人可以到达。
　　永定都毫无防备，庆业帝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告诉她了？”
　　“是。娘娘已经知道了。但是她应该还不知道俨凡江抓了晚府和王府的人一事，属下没告诉她，不过以王妃娘娘的聪慧，她兴许猜得到。”
　　俨西舟的脸色这回更差了。
　　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宇文潜无如今正在坤城，而且夺城战要不了几天就会拉开序幕。俨西舟如今算是明白了，宇文潜无打这一仗，根本就是为了扶持俨凡江上位。
　　而俨凡江，究竟许诺了他什么？
　　“殿下，那……派谁回去处理此事？”
　　现在能回永定都的兵根本没有多少，而且，又该让谁去呢？
　　屋内无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宇文潜无，东垂摄政王，设了一个计。
　　“我回去。”门口的杏影军认得晚棠，根本就没有拦她，可是，屋内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她的。
　　“大胆宵小！竟敢偷听！”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将已经拔了剑，指着晚棠。俨西舟冷冷地扫了老将一眼，伸手移开了剑，将晚棠拉到自己身后。
　　屋内不认识晚棠的人自然是不理解他的做法。务央看了看俨西舟，轻咳道：“将军，这是王妃娘娘。”
　　晚棠见老将要道歉，赶紧说没事。
　　“我回去。”晚棠又对他说了一遍。
　　“不行。”俨西舟几乎是立即反对，他沉声道：“出去！”他语气有些凶，他是极少凶她的。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出事，但是俨凡江绝对不敢动我。”晚棠拉住他的手，俨凡江确实不敢动她，因为俨西舟爱她，如果她出了事，保不齐俨西舟会跑回去将俨凡江击杀。当然，这是俨凡江认为的。
　　“依臣所见，王妃娘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是普通女子。
　　在屋内的副将、司军全部认同。
　　俨西舟最后叫务央去点了一队人，他给了她一把匕首，又轻轻抱住她。俨西舟趁机在晚棠手里塞了块冰凉的东西，小心地说：“去地下山庄调一万人马，千万小心。”
　　“好。”在中午，晚棠带着几百人往永定都赶。
　　一路上竟然意外地顺利，可以说是一路无阻。永定都的大门也大开着，仿佛专门为她打开。
　　安顿好那几百人之后，晚棠在进城前去了一趟地下山庄。她一路都在跑，跑得急了时，一下子摔在地上，衣服上便沾了泥。小腹有几分疼痛，她也没时间给自己看看是怎么了，什么也不顾，直往地下山庄冲。
　　这一次是她活了两辈子最急的一次。她生怕慢一点，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晚棠拿着能调动杏影军的虎符，对啜闻年道：“啜统领，调一万人马，去月州找俨西舟！”
　　她不能准确地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俨西舟一定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杏影军无大事不可大量外调，俨西舟都在调杏影军了，说明将来肯定有大事发生。
　　啜闻年看到虎符，再加上她手腕上的负骰玉珠，马上就去点人，秘密朝月州出发。
　　晚棠进了城以后，那几百人仍然在城外的小山上藏着。只要晚棠发射鸣镝，他们会立刻下山。
　　她是想找机会和弓闲一同潜入皇宫的，但还没进去，俨凡江的亲信就在皇宫附近到处喊着：“请允亲王妃尽快入宫。”
　　听周围人说，他已经喊了好几日了。
　　晚棠和弓闲突然被一只力道不大的手给抓住。晚棠没有出声，转头一看，才发现是晚盈，大房的庶女。
　　“二姐姐，随我来。”
　　晚盈一路小心谨慎，等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隐秘之处，晚盈才说：“祖母和晚府、王府的人都被抓走了。”
　　晚棠皱着眉，警惕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只是一个庶女，鲜少在人眼前。英王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后来我意外间遇到了在宫外养病的二皇子，他告诉了我宫中的密道，但是没过多久，他还是被英王给带走了。后来，我听说他一入皇宫就不行了。如果你们要入宫，可以走密道。”
　　晚棠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她并没有过多了解晚盈。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二姐姐曾经也帮过我。”晚盈神态认真，并不像是在说谎。
　　晚棠想了许久，左右都差不到哪儿去了。
　　晚盈给两人指明了宫中的密道，晚棠和弓闲小心沿着密道前进，来到了宫中御花园一处隐秘的地方。
　　“娘娘，现在怎么办？”
　　晚棠将眼睛闭了会儿，想了想，果断道：“去德昌宫，快！”
　　两人一路赶往德昌宫，宫中如今戒备森严，莫名压得人透不过气。平日偶尔还会打闹的小宫女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晚棠与弓闲费了一番力气才到德昌宫门口。晚棠朝门口的侍卫扔了几根针过去，中针的侍卫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捂着肚子开始哀嚎。他们趁另一个侍卫去查看时，赶紧溜了进去。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偏殿，弓闲在外守着。
　　庆业帝一脸病态地躺着，双目无神，面色苍白。李公公担忧地给庆业帝喂药，他看见晚棠时，险些喜极而泣。
　　李公公赶忙放下药碗，跪在晚棠面前：“允亲王妃，您快救救陛下吧，奴才求您了。”
　　她示意李公公赶紧起来，不要说话。诊过脉后，她发现这竟然根本不是普通的病，而是被人下了毒。看起来像风寒，实则不是，所以李公公想方设法弄来的药根本没用。
　　“陛下，我带您走，殿下还在月州，他在等你。”
　　庆业帝无力地摆摆手，晚棠鼻子一酸，道：“可是他就您这一个亲人了啊。”
　　庆业帝虚弱无奈地笑笑，道：“亲王妃，朕……朕的时日不多了，没用的。那个逆子，朕就不该……留他一命，西舟……在月州……可还好？”
　　晚棠：“陛下，他很好，他在等您，您跟我走吧！”
　　庆业帝只是摇摇头。李公公拿出一直藏着的一张明黄色的圣旨，交到晚棠手里，他道：“亲王妃，这是陛下的传位遗诏，英王逼迫陛下传位于他，陛下为了等人来，才不得不暂时答应。”
　　李公公突然跪下了：“王妃娘娘，等东方战事结束，还希望您与亲王殿下扶持太子，还陛下和天下百姓一个公道啊！”
　　“我会的，他也会的。”晚棠将圣旨藏好，看了眼门外。
　　“娘娘，有人来了！”
　　“王妃娘娘，今日是英王的登基大典，奴才与陛下是逃不掉的，您快走吧！”李公公一边哭，一边伸手抹掉眼泪。也正是因为今天俨凡江登基，他才得把庆业帝的命留到现在。
　　晚棠刚转身，便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你能走哪儿去呢？皇婶。”
　　晚棠不自觉地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俨凡江睥睨着她，晚棠似乎又想到了前世南安的惨状，于是她对俨凡江的恨就又多了几分，她此刻眸中恨意滔天。
　　“皇婶，何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朕呢？说起来，朕还得谢谢你和皇叔，若不是你们，朕哪能被逼得无路可走？”
　　俨凡江现在已经龙袍加身，一身贵气。
　　“你也配如此自称？英王殿下，这位置究竟是谁的，又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世间因果有序，你会遭报应的。”
　　俨凡江面色阴沉，但是他很快就大笑起来：“你也就能逞这一会儿的嘴皮子功夫了。你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不知道吗？来人，把他们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