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彼岸兮梦如渊》菊流夜

5、第四章

　　与人界相隔瀚海的青风原,是个奇异的世界.
　　法术,妖魔,鬼灵,精怪……所有幻想小说中描述的事物在这里都以最真实的触感出现在人的眼前.光怪陆离的大地承载著与人界相同长短的历史、时差……一直到现在.
　　也拥有国家.
　　位处青风原东南处的凝国世出工匠,其称工艺之国.
　　宽大得吓人的房间,有一点点汉唐和合的风味.没有填塞得满满当当的华贵家具,有的只是静立在离床不远处的两架青铜百枝灯台,以及灯台边不到一米远处的莲苞形傅山香炉;一张约有一米长的条桌置於窗下,桌上放著一个细长的白瓷瓶,瓶中插有一枝腊梅.
　　正对眠床十米处,一扇大大的浅黄色丝帛题字屏风立於当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屏风外并未放下的幔帐,由进及远拢共十对,一进一进有如套间.
　　这是凝国之王的寝殿.
　　满月觉得自己仿佛仍置身於梦中.
　　站在床塌边的,刚才叩拜的老者抚著雪白的胡须,慢悠悠的神色似又恢复了轻松,开口问:
　　“不记得了吗?”
　　满月抓抓头发,表情有些茫然.
　　单膝著地跪侍在屏风外的人有著一头雪色的长发,雪色的衣袍,泛著冰冷的气息.压低的头颅让人看不到表情,却不用猜也知道是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圣上.”略有沙哑的声音将神智拉回原地,老者一副悠闲的表情,“这位确是圣上的孪生兄长,弦月.”
　　“……”
　　十七年前,凝国诞生两位孪生太子.
　　同样的面孔,却拥有不同的瞳发.哥哥的头发是银色,瞳孔也有如冰雪;弟弟却是晚空般的黑,纯净而清亮.
　　就像昼与夜.
　　在这个世界里,大多数人拥有所谓灵力的存在,灵力的强弱定义来自於出生之时的占卜.两太子一出生便由术师为其卜卦,黑发黑眼的弟弟拥有的是青风原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力量,它的强大甚至轻而易举打碎了凝国皇家御用的星仪,震惊了朝野.
　　哥哥没有灵力.
　　不知是不是身处母体时出现了意外,一对孪生子走上了两个极端.
　　青风原诸国皆以月为尊,将“满月”赐予弟弟,代表了先王对灵力强大的幼子的期盼,在他的觉醒前等待著,
　　一岁时,宫中生变,护卫太子的侍从无法完全戒备成千上百直奔幼太子而来的刺杀.万般无奈之下,先王决定将幼子送往人界.
　　相对的,长子的训练业已开始.
　　“弦月”之意,暗藏了隐晦如钩的杀机.纵然没有弟弟那般强大,弦月的天赋还是很快於先王的督促中显现.
　　十岁那年,邻近皎国宣战,数十场恶战皆由长太子领兵,幼小的孩子浑身散发的却是令人凛然的寒气.
　　十五岁,掌半凝国兵权.
　　十六岁时,先王驾崩,此时此刻弦月已晋升元帅,封号“幽玄将军”,举国军队皆入其手,成为当之无愧的战神.
　　就是这样.
　　还是……不能够相信……
　　满月呆然半靠在床头,望著那个人.
　　他们……是兄弟!!
　　那张模一样的面孔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用冰雪般的气势傲视天下,而今自己要坐上比他还要高的位置,去俯瞰众生?!!
　　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只不过看得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已,那就是所谓的灵力?!!来自於这个世界,将要统治这个国家,以及它的子民?!!
　　……怎麽可能……
　　“君主之位确是留与您的,请圣上不要推拒.”
　　一直站在身边的老者仿佛看穿了少年的疑虑,用一度庄重的口吻说道.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我根本不会……”
　　帝王学又不是必修课程,再说突然之间听说自己要成为王……等一下……
　　“喂……”
　　布料挥舞的声音,方才还跪在屏风外的人一下子站起身出现在眼前.没有丝毫表情,雪色的双瞳淡漠盯视著惊慌失措的少年.
　　“不想当王?”
　　还是没有温度的音调,清冷仿佛冰块之间的碰撞.满月浑身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是你的命运.”
　　弦月冷冷地看著他,转过身,对著一旁的老者:
　　“明天开始准备大典.”
　　“不行!!那个……”
　　冰冷的视线移回满月身上,生生让少年咽回下半句话.
　　“太宰.”
　　被点到名的老者轻点头.
　　“交给您.”
　　雪色的身影一转,走向门口.
　　“无论如何,你是生来就注定要成为王的.
　　“…….”满月呆呆地望著逐渐远去的背影,只听得没有温度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
　　“你是王,凝国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