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彼岸兮梦如渊》菊流夜

4、第三章

　　脚下是一条玉带般的长路.
　　奔跑带动的气流扬起一缕雪色的长发掠过脸颊,丝滑地,带有些许凉意.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并没有上下颠簸的不适.
　　满月咬住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惊叫.铺就了两个世界媒介之中唯一一条道路的原料显然不是什麽凡品,证据就是它能够承载的不仅仅是两个人,还有一大群的------妖兽.
　　张牙舞爪的兽群在他们身後约八十米开外追赶著,面相狰狞.长长的爪牙雪白晃眼,即使隔很远也能清晰瞧见.
　　“……你……你放开我吧……”
　　眼看著渐渐缩短的距离,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的满月小声请求.不论怎样不能连累别人,心中悄然念道.
　　“闭眼.”
　　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那人冷冷地下令.满月皱著脸艰难的望一下後面的追兵,再次小声地说道:
　　“放开我,那样的话……”
　　一声咆哮猛然传进耳中,张开巨口的妖兽跃入视野.尖利的獠牙泛著雪光直直扑来,一阵腥臭窜进鼻腔.奔跑的人朝身後连看也不看,一手环托著少年纵身一跃,妖兽的脊背堪堪擦过他的脚底.
　　那人敏捷地一旋身，反手伸向腰间.月光银的刀刃锵的一声亮出本来面目,妖兽怒吼著扑上来.
　　刀光一闪.
　　殷红的血流如注.
　　满月嘴唇发白,怔怔地盯著被砍下脑袋的妖兽.拿刀的人手臂一挥,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更多的妖兽扑上来,那人拢紧了少年.
　　哀号悲鸣声不绝.
　　雪色的身影腾空而起,在庞大的身躯间倒转腾挪.一只妖兽锋利的前爪还未伸到跟前就只听风声一吹断裂,扑通掉进血泊.惨嚎声只来得及响起一半,银光掠过,瞬间戛然沈寂.
　　惨烈的,厮杀.
　　飞溅的血光一片接著一片,手持长刀的人当空跃起,如同一只大鸟.雪色的衣摆洒开,带著臂弯里的少年淡然跃出包围.
　　“你……你还是放开我吧.”
　　身後残存的妖兽仍是追赶不停,满月紧张地抓住人肩头的布料,揪起几道褶皱.那人头也不回地奔跑著.
　　“安静!”
　　冰冷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的口气.忽然有什麽辛涩一下子涌上心头,满月一咬牙,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大叫一声:
　　“放开我啦!!笨蛋!!!”
　　刷拉!雪色的衣袖忽地晃过眼前,月光银的长刃转了个弯,猛地向怀中袭来.
　　……不是吧?!!
　　满月张开嘴,来不及惊叫,後脑勺挨了重重一击,紧接著就是没顶的黑暗.
　　…….

　　(讨厌,走开啦!成绩好有什麽了不起啊?!!)
　　(就是,明明是个爸妈都没有的野孩子,神气什麽啊!!?)
　　(老是说些听不懂的话,装什麽高深……)
　　(奇怪的家夥……0)
　　…….
　　睁开眼的时候,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顶水蓝色的纱帐.
　　大脑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还有些昏昏沈沈的,嘴里也微微的发苦.视线茫然地转了几圈无法聚焦,大约过了三四秒锺,才猛然想起来.
　　满月轻轻一愣.
　　大得不像样子的红木眠床,四角的支柱和外框都雕满了精美的花纹,古典又大气;上好的丝绸锦被以及软枕都绣著华丽的刺绣;轻淡如雾的纱帐,隐隐带有云彩和花朵的暗纹.一个影子立在床旁,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做了,很长的梦吗?”
　　苍老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影子移动过来.水蓝向两旁分开,一张长满皱纹的脸出现在眼前.
　　满月呆了一下.
　　白色的长袍,浅黄绣菱形华纹的外袄缀著深色的锦边,紫金色的腰带上系有一枚质地晶莹白凝的玉佩,如同古装剧里的王公宰相.
　　“少年郎,何处是归栖?”
　　满月睁大眼睛看著老者.
　　“心之所向.”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发现了端倪.满月啪地捂住嘴,从床上弹起来.
　　(语……语言……)
　　已经不是自己使用了十几年的,那种熟悉的音调.
　　老人呵呵笑起来,看得出对他的回答相当满意.
　　“不错不错,正是本尊.”眯缝起眼,像打量什麽耀眼的东西一般看著少年.”毕竟离开了许久,看来刻在意识里的咒还好用.”
　　抖衣,振袖,平伏於地.收起了方才有些轻佻的表情的老者一脸庄严肃穆,向著床上诧异的人深深叩首.
　　“臣,恭迎圣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