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庚娘（七） “要想还死 ...
-
……………
二十分钟前。
“手机确实不在了…有可能被凶手回收了，这是最坏的打算……”
“手机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随身携带，取证警察有没有在宿舍发现？”
顾星棠摊手表示遗憾：“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手机可是个重要物证啊…”
钟见琛闭上眼睛。
“反正现在也还没到晚上，不如我们再回学校一趟？”
…………
校门口的警戒线醒目地横在了一排，顾星棠撩起线，推着轮椅车进了学校。
空荡荡的校园静谧无比，连人的呼吸声都听的格外清楚。
“去男宿舍？”
“你有钥匙吗。”黑发顾问搭上轮椅扶手。
白发警察点了点头。
夏天的黄昏变得格外漫长，金紫色的云彩蘸上浓艳的笔墨，给灰色的树影描上一层绚丽的纹边。
两人并排走着，钟见琛已经学会了如何自己驾驶这台轮椅。
风声在高歌，闲时的时光无比珍贵。难得的静谧如同湖中至宝般美妙，澄澈的天空干净如海水。
“哒哒……哒哒。”制服鞋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摩擦声。
“钟顾问。”
空气在凝固，氛围似演奏会场一样安静，侧耳倾听。
“你害怕吗？”她驻留在原地。
“……………”
“你指的是凶手？”黑发顾问转动着轮子。“不会。”
“在你身边会很安全，这点毋庸置疑。”
白发警察轻笑一声：“谢谢夸奖。”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面前的困境——”
顾星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级一级的楼梯如山般伫立在面前，夕阳的影子顺着台阶将两人笼罩其中，压迫感接踵而至。
“……………”
白发警察长大了嘴巴。
怎么这么多……？
“顾警官？”钟见琛控制住轮椅停了下来。“你………”
“你在这里等我。”她果断把钟见琛推到了一边。
“不行。”
钟见琛固执己见。“我要陪你上去。”
“坐下！”顾星棠把她按在了轮椅上。
“……………”
“我可以自己走上去。”她翠绿的眼睛平静得如波澜不惊的水面，激不起一丝水花。
“噗。”
顾星棠双手叉腰，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必须得上去，顾警官。”钟见琛丝毫不让步。
又是这副倔脾气。
“只要我不打喷嚏和哈欠就没有关系，你相信我。”
鬼都不信。
……………
几番折腾后，顾星棠还是没犟过倔脾气的钟见琛。
“那你说…你怎么上去？”白发警察无可奈何。
黑发顾问闷声思考。
“你背我。”
“我？”顾星棠用手指向自己。“我背你？真的假的。”
五分钟后。
“你不要乱动嗷啊………”她搂了搂怀里的钟见琛。
钟见琛一脸正经地平视前方，眼神坚定的要入党。“我很轻的，顾警官。”
真的假的？
47公斤的顾星棠就这样抱着45公斤的钟见琛上了五楼，等爬到时顾星棠早已累成了狗。
“哈…我第一次…抱这么重…的东西……”她喘不上气来，汗水早已打湿了后背“……你不是说很轻吗！”
黑发顾问闭上眼睛将头转了过去。
案发过后警方在高思源的宿舍门外围上了一圈警戒线，使她们一眼就认出了哪间是他的宿舍。
顾星棠放下钟见琛，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可以自己走吗？”她询问道。
“可以。”钟见琛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宿舍里的书桌被收得干干净净，没有落下任何一件物品。
顾星棠看向后方的一排排储物柜，她拉了拉，发现被锁住了。
“……拉不开。”
“找找钥匙？”钟见琛望了望四周。
两人转悠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钥匙被高思源拿走了吧？这一圈都没有发现。”
“…………”钟见琛若有所思，缓缓地将视线移到了她身上。
“顾警官，你有发卡嘛？”
“有的，你要发卡做什么？”
黑发顾问并没有回答，只是独自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顾星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咔嗒”一声，锁孔被掰成两截的发卡一下打开了。
白发警察在此刻显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默默关注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钟见琛俯下身去瞄准了锁孔，不过片刻之间便轻而易举拧开了。
顾星棠脸上肉眼可见的惊讶。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如此行云流水的一套流程看得她一愣一愣，下意识的警惕感占据了整个大脑：“你不会………”
打住。
“放心，我没做过小偷。”钟见琛截断她还未说出口的话语，扔掉发卡专心地做好手里的工作。“目的达到了就行。”
“咣当。”
打开柜子，里面孤零零放着一个白色的手机。
“高思源的手机……？”
顾星棠正要开口，突然旁边的钟见琛一把拉住她，拉开衣柜门把她按了进去。
“你干什……？！”
“…………”
钟见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毫无预兆的噤声。黑发顾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将它抵在了唇上。
“有人上楼了，别出声。”
顾星棠安静下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小虫般爬满了整个楼层，处处都是它们留下的痕迹。
楼梯上发出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让人分辨不出来者的身份。
是谁？
“怕什么？警察都走了！”
熟悉的声音叩响房门，万籁俱寂的空间只剩下还未熄灭的余温。
“我…我还是怕……”
“怕个屁！拿了手机我们就走！”
轻蔑的笑声鞭笞着同伴怯懦的心脏，似是蛊诱，又似是一种暗藏的威胁：“怎么？你怕在楼上遇到高思源的鬼魂？”
“没…没有！”王寒嘴上回应着，可发颤的尾音又暴露了掩饰不住的恐惧。“……人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害怕？…”
“是黄林……？”顾星棠蹙紧眉头，惊愕促使她看向了身旁的顾问。“他和另一个人回来干嘛？”
“看样子是回来拿东西的。”钟见琛挪了挪身子。
“而且很有可能跟我们找的一样。”
男生宿舍的衣柜十分狭窄，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挤一挤还是比较勉强。
逐渐减少的空气无形中又一次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法移动的身躯不免让顾星棠挤得有点闷。她想往后挪一挪，不料却被冰冷的柜角磕了个正中靶心。
“嘶……”她的头被磕得生疼，活像被人硬挨了一拳。“什么东西……”
黑发顾问用仅存的视线瞄向比自己矮了半分的头顶：“柜子有点挤，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她热得抹了抹额，控制不住的汗滴源源不断从鬓角流向下颚。“就是有点闷热。”
钟见琛的手顿了顿，动作生硬地把她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上。
“我的肩可以借你靠一靠，不用介意。”
顾星棠并没有排斥，艰难地将头靠到了她的肩上。
黑发顾问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是种很好闻的木香。
“腾了点空间，好点了。”她轻声道。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黄林推开了门，在张望了一周发现没有其他人后拿出了钥匙。
“咔”的一声，他打开了储物柜。
顾星棠心里一惊：他怎么会有高思源柜子的钥匙？
黄林打开柜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王寒有些后怕：“真的不会被人看见吗？”
“不会！”他有些不耐烦。“……操，手机呢？！”
黄林暴跳如雷：“是不是你拿了！”
“屁！钥匙不是一直在你那里吗？……”
“要是被警察发现了里面的东西…你觉得她们会放过我们吗？！”
“……………”
“是不是被警察拿走了？”王寒小心地问道。
“咣啪！”
“怎么可能？！”他狠狠关上柜门。“钥匙只有我有！”
“……那……那那怎么办……？”
“…算了……我们走！”
“……………”
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没有，钟见琛才拉开了柜门。
顾星棠走出柜口，松了松紧扣的领口。
“…奇了怪了，他们也在找手机？”
钟见琛扶上寝室晾衣杆：“他们两个肯定跟这两起案子脱不了干系。”
片刻之后，顾星棠活动了下筋骨，重新把她抱了起来。
“听刚才他们说的话…手机里肯定有很重要的东西。”她皱了皱眉，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搞不好他俩还是帮凶，手机里装的就是他们行凶的罪证。”
“之后再问问吧。”黑发顾问调整好姿势。“他们两个肯定知道真相。”
…………
警局。
顾星棠拿出手机，万幸高思源没给它上锁。她打开手机，点开了某Q和某信。
聊天中都是些平常的好友聊天和视频分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钟见琛看向聊天中一些无法形容的脏话，表情略微有点微妙。
“要说高思源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我都不信。”
顾星棠退到主屏幕，点开了相册。
高思源相册里杂七杂八的照片和视频很多，足足有几千条。
“我们这样找下去。”她仔细观察每一张相片。“估计也……”
钟见琛把头很自然凑了过来：“先找陈白予出事前的视频和照片。我记得是4月17日前。”
顾星棠翻了翻，看到一半就把钟见琛的眼睛给遮了起来。
钟见琛：“？”
“防止□□影像传播…也是一名警察的职责。”她正色道。
钟见琛：“……。……”
“咦，这是什么？”她点开了一个黑色的视频。
“？”顾星棠把头靠近了屏幕。
屏幕中一片黑暗，大约五秒过后才有了画面。
“等等。”她按下暂停键。“我去找耳机。”
“……………”
“好了。”她亲自为钟见琛戴上。“来看吧。”
“哼，你这个狗崽子！”
白发警察被开幕雷击很明显地震了一下。
没有人选择暂停。
“听说你妈是个□□？哈，那你勾引人的本领可学的真好！”
画面中是几个年纪很轻的高中生，吐露出的污言秽语显得格格不入。他们围成了一个小圈，圈中有一个浑身都被淋湿的男生，正被他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
“王寒，你给我拍好了。”中间那个男生朝镜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我怎么教训这个下贱的杂种！”
“好的…思源哥…”畏畏缩缩的男高中生不停颤抖着。
顾星棠没忍住皱紧了眉头：“拍这个视频的是王寒？”
高思源挽起袖子，一把拎起那个男生的领子，然后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和周围人的嘲笑声回荡在厕所里。用力的一击打碎了受害者的自尊心，也打碎了白发警察清醒的意识。
这是一场审判，审判着于他们而言的「异端」。
不。
紧接着还没完，高思源论起手臂，又给了他一巴掌！
“下贱胚子！”高思源用尽全力把他摔到了地上。
不。
男生咳嗽了两声，想要艰难地起身，不料又是被身旁的人来了一个下踢！
“咳，咳咳！”男生痛苦地俯下身。
“陈白予，你这个杂种！”黄林嘲笑一声，往他头上猛地踢了一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看看你的狗样子！哈哈！”
陈白予痛苦的伏在地上，让王寒的手略微有些颤抖。屏幕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敢跟我抢女人？”高思源又是一拳，打得他完全蜷成了一团。
“啊呃——！”陈白予被他使劲薅住了头发，高思源把他扔到了马桶边，硬生生把他的头给掰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看看你的狗样子！”他嗤笑道。
这是一场审判，审判着他们的恶意。
下一秒，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高思源一下把他的头按进了马桶内！
顾星棠瞳孔一缩。
不！
“你不是喜欢喝吗？”他狞笑道，歪曲的脸部洋溢出最大的恶意。“我让你喝个够！”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地萦绕在一起，如同恶魔的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一场天灾。无辜的人类被卷入悲剧的漩涡中心，旁观者无一人伸出援手，任凭他的坠落。
“咳咳……”挣扎的手臂由苍白变为无力。“咳咳…咳咳……！”
过了数十秒后，陈白予的头被提了起来。
绝望在他清秀的脸上开出死亡的花朵。眼里的光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夺走而留下的黑暗，里面什么也没有。
高思源把他丢到了一旁，像课间随意丢弄垃圾一样。
少年挺拔的身躯逐渐缩成一团，力气在消失，意志在消散。
……到底是为什么呢？
黄林把他踢到了面前，让他舔高思源的鞋。
“舔吧！舔了就放过你！”
陈白予无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堆满了红色的肿痕。
为什么？
“算了。”高思源不屑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脸上。“今天就到这里吧。”
“什么呀。”
“这就结束了？”
人群的私语被清楚地录在视频的每一帧画面里，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去采取措施，荒诞的场景尽收眼底。
被蹂躏后的陈白予被打的动弹不得，失去意识般躺在了地上。
屏幕前的白发警察攥紧了拳头。
等高思源一行人走后又来了零零散散的两三个男生，顾星棠看见他们朝这边走了过来。
………会有人来吗？
她以为他们会去扶他起来，然后送他去医务室接受治疗。
但她错了。他们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之后默默走掉。
看到这里，顾星棠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不知为什么视频拍到这里仍然没有结束。画面最后拍到了蜷卧在地上的陈白予，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正在拍摄的王寒，轻笑了一声。
“你真是个叛徒，王寒。”他麻木地笑着。
“…但是………”
陈白予费力地支撑着身子，裸露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我并不怪你。”
声音彻底消失了。
整个视频到这里正式结束。
“……………”
看完后的两人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顾星棠关上手机，心情过分的沉重。
“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未成年人吗？”
她看向钟见琛。
钟见琛不语，只是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就像机器人模仿人类的动作一样冷漠。
“恶魔是不分年龄的。”
“这样的视频肯定不止一个，里面包含的真相肯定更多。客观来说，这对我们调查来说是有利的。”
她收回手，黑色的耳机被放到她的手心里，没有一丝温度。
“要想还死者一个公道，那就痛苦地调查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庚娘（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