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庚娘（十五） 清欢不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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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遗憾的故事。”
顾星棠抬起眼眸，瞳孔中既有悲悯也有公义。
“俞清欢，你知道未成年故意杀人会判多少年吗？”
女高中生别过耳后碎发，仿佛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痛不痒了。
“十年以上，无期徒刑或死刑。”
“你一时杀人，失去的却是一生的前途。”
白发警察放柔了语气，像一位母亲正对着自己的孩子循循善诱道：“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
“警官。”
“作为一个人，我抹杀了所不能忍受的罪恶，这是值得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失去重量。
“作为一位旁观者，我结束了一场无法涉足的悲剧，这也是值得的。”
“但作为一个未成年学生，你也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一生。”
“这不值得。”钟见琛看向她，翠绿色的眸子里流淌着冰冷的溪水。
“高思源是违反了法律，但你也不能擅自动用私刑轻易夺走他的生命，恶意杀人是不对的。”
“你应该交给法律来处理，而不是走如此极端的路。”
顾星棠正色道：“高思源死了，你要坐牢不说，陈白予的冤屈也难申，一个死人也不会受到他原本应当受到的惩罚。”
“你这么做，真的是对的么？”
俞清欢垂下头，或许答案什么也改变不了。
“少年间的感情就像彩虹，美好而短暂。”
“美好的事物谁不想去触碰呢？但如果不好好对待的话就会碎裂。”
“…………”
“都是我的错。”
她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又从眼角处滴落下来。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对了，你也不要抱有轻生的想法。”
“懵懂的感情与生命同样可贵。”白发警察微微勾唇，以一个大人的身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记住，你不是为谁活而活的，你活着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再说了，陈白予也希望你好好活着吧？”
“…………”
“对不起…警官…”
“对不起？怎么会呢？”
“人这一生，犯错都是很正常的。”白发警察向她解释道。
是呀。
“只是十年太漫长了，对你来说。”
“你好好配合我们工作。”顾星棠鼓励她往事情好的方面想。“说不定还能获得减刑的机会。”
俞清欢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去脸颊上的眼泪。
“……是要我说出…那个组织的相关消息吗？”
“是的。”
“…………”
“警官…我能问问…如果你们抓住了他们…会判多少年？”
这个孩子真是。
顾星棠挂着笑轻叹一口气：“你放心，这一起案件不会太过牵连到他们的。只是…他们有犯罪前科，我们正在调查他们，现在毫无头绪。”
“…………”俞清欢陷入沉思。
“……陈白予死后几天班上来了个新老师，就是林老师。”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报仇的念头……只是…后来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去，说是有事找我。”
林澈摘下眼镜，露出一对迷人的狐狸眼来。
“你想报仇吗？”
“…………？”
拿着练习册的俞清欢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他怎么会知道？
“您在…说什么？”
“我说，你想不想报复杀死陈白予的凶手啊～？”他眼尾上扬，欢快的语气仿佛是在讨论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啪嗒。”
她手中的练习册一下掉在地上，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要报仇的话，我可以帮你～”他弯腰捡起练习册。“无法伸张的正义，我来帮你。”
“后来他替我谋策了整个计划……”回忆结束，她又重回现实。“全程由我来实施，然后他们来辅助我。”
“那你知道「梨园」总共有多少个成员吗？”顾星棠问道。
“……我不清楚…”她摇了摇头。“我……我连这个组织的名字其实都不知道…”
“…那你见过这个组织的哪些人？”
“林老师…没了。”
“…………”
顾星棠深觉伤脑筋。
看来这个组织的保密性挺高。
“在整个案发过程中，你有给过他们什么报酬吗？”
“没有……
“行，我知道了。”
“明天陈白予案翻案正式开庭，你想去看看吗？”
俞清欢一顿，原本黯然的眼里多了一丝光芒。
“……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陈白予案一翻，就意味着你也即将受到法律的判决。”
“谢谢警官……！”她的话语里藏着喜悦。
终于可以……终于…
…………
“看来这个组织，不是仅仅给钱杀人的那种…林澈提前两个月入校，这个过程肯定不容易。还要冒着被抓的风险去杀人，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最让人不解的是，竟然不收一分报酬？”
“他们这么做，到底图个什么？”顾星棠内心充满了不解。
她看向钟见琛，黑发顾问似乎也并不知道答案。“难道真的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正义」？”
“顾警官。”钟见琛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睛感受她问出的问题。“
这年头所谓的「正义」值几个价？”
黑发顾问眼神如激不起波澜的碧湖般平静。
“…………”
“我说，在他们心里值几个价我不清楚。”她视线下移，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坚定。“但在我心里，「正义」永远都是无价的。”
“…………”
钟见琛嘴抿成了一条线，微微有了些幅度。
“那你还真是个好警察。”
“对了，现在案件总体已经调查结束了。今天晚上就回家睡吧？”她托起脸。
“去你家？可以吗？”
顾星棠想起了第一天她说的话。
“当然可以，没有什么可以睡地方比一个刑警的家还安全。”
她脸上露出些许自信的神情。
…………
锦宫市王林街道，夜晚21点36分。
“林老师。”黑发男警停下脚步，继而转过头去征求他的回答。“现在有点晚了…要不就由我来送你回家吧？”
林澈脸上布满了期待，不用想都会答应。
“那就麻烦你了！”他笑道，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路上宋临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生怕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这滋味还真不好受…………
“安宝你热吗？要不要把温度调一点？”
宋临安撑着职业微笑，半分都不敢懈怠：“我没事，刚刚走神了。”
温水煮青蛙！
林澈的家住在高级公寓。宋临安停好车，执意要陪着他一起上楼。
“晚上不太安全，我陪你上去吧。”
红发教师欣然答应。
要是组织的成员都住在同一所公寓……那岂不是可以一锅端？
两人心思各异，怀着不同的目的一同上了楼。
“你家住多少楼啊？”
“最高层～”
宋临安按下了数字“27”键。
林澈从包里翻出钥匙。
黑发男警好奇地投去目光，只见钥匙上挂着一枚垂着流苏的红色梅花，让他想起了那枚刻在记忆里的梅花耳钉。
“钥匙上的梅花…挺别致啊。”
“是吧？”林澈开心地笑了起来，像被家长夸赞的孩童。“这是我姐姐的钥匙，后来她把钥匙和梅花一起送给我了。”
“哦，你姐姐是干什么的啊？”
有一种可能，林澈的姐姐就是那个黑发女人。
“嗯……“他思索道，言语中透出一丝自豪。“我姐姐是警察！…不过后来退休了。这朵梅花是她从饰品店买的，我很喜欢～”
警察？那可以排除了………宋临安想。
两人相伴走出电梯。他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一个人也没有。
宋临安莫名其妙有些失望。
唉，看来二等功是没有了…………
“林老师，那我先走了。”他招招手，示意马上就要离开。“晚安。”
“不来住一晚？”林澈拉住了他，想要挽留。
“我我我…不…不了…”宋临安连忙摆手。“这样太快了点…？”
“嘿嘿，那好吧～”红发教师笑的合不拢嘴。
“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进屋看看。”
他凑到了宋临安耳边：“我家的床，*****”
黑发男警的耳根又红了起来。
这人真坏。
…………
6月20日，早晨8点26分。
天气格外晴朗，碧空万里，云卷云舒。
李芸走出法院。一抬眼就看见了把车停在旁边的顾星棠。
“顾警官？”
“处理的还好吗？”顾星棠关切地问道。
“还不错。”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要好看了许多。“证实了高思源为本案凶手？因为本人已经死亡，所以已经向家属索要赔偿了。”
“这位是？”
她看向一旁的俞清欢。
俞清欢有些迟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她是陈白予的同学，叫俞清欢。”白发警察向她介绍道。“她一直觉得陈白予的自杀有蹊跷，这次的线索也是她提供的。”
“这样啊。”李芸摸了摸她的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是个好姑娘。”
“那杀死高思源的凶手找到了吗？”
“找到了。是…陈白予班上的学生。”
“啊。”她没有太过吃惊，淡然得让人觉得诧异。
“我能问一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这个有规定，不能透露案件相关信息。”
“行吧。总之还要谢谢警官您了。”她微微弯身。
“您客气了。”
等到他们和李芸告别后，俞清欢叫住顾星棠，神色有些复杂。
“顾警官……”
她抠着手，看上去有几分为难：“我可以……提最后一个要求吗？”
“你说吧。”
“我想在入狱前…再去看看陈白予。”
…………
公墓正门前有很多卖花的店，顾星棠选了一家买了两束花。
“给你。”她把白色的那束勿忘我递给了俞清欢。
“谢谢顾警官……”
公墓门周围停了两三辆警车，静静地围观着里面发生的一举一动。
两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所在的地点。
“在那里。”顾星棠领着她，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陈白予的墓前很是寒碜，只有两束颜色不同的菊花。
白发警察欠下 身，把手中的三色堇放在了墓前。
“这两束是你和他小姨送的吗？”她问道。
“不是…我一直没敢来。”她摇了摇头。“其中一束应该是王寒送的吧……”
俞清欢蹲下身子，把那束洁白的勿忘我轻轻放在了三色堇和菊花的旁边。
我来看你了。
“王寒献花也许是出于心中有愧，而我不来是因为我一直不敢面对。”
“我的心…永远被困在了那个晚上。”
她站起身，眼圈再一次红了起来。
“顾警官，你是一个好警官……谢谢你。”
俞清欢转过身，深深向她鞠上一躬。
白发警察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一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回来，本就出于不想留有遗憾的俞清欢更是在墓前驻留许久，一言不发。
碑上贴着的照片中，少年扬起嘴角和献出的花一样灿烂，却永远凝固在了这个夏天。
遗憾吗？……夏天总要留点遗憾吧。
这样才能证明你真正来过啊。
良久，眼泪已经干涸的俞清欢缓缓起身。
“走吧，顾警官。……谢谢你，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也是时候面对未来了。
再见，白予。
两人走下阶梯，径直向墓门行去。
“顾警官。”
顾星棠转过身，隐约看见一个黑发女人的身影。
是钟见琛。
“钟顾问！你怎么来了？”她心里感到诧异。
钟见琛缓了两口气，无言伸出了手掌。
掌心里躺着两枚做工精致的书签，分别刻有字母「H」和「Y」。
“这是……？”
“陈白予那枚是从高思源遗物里找出来的，你的那枚是之前从楼顶上捡的，想必是不小心落下的。”
“现在物归原主。”
俞清欢颤抖着接过书签，一时泪眼朦胧。
“…………”
“谢谢你…警官…谢谢你……”
我向你的墓前献上一束洁白的勿忘我，希望你在天堂不会忘记我。
虽然不知道要等到几辈子我们才会再次相见，但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
再见，白予。
清欢不渡，白茶不予。
【第一戏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庚娘（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