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庚娘（十四） …白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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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声蝈鸣入窗时，夏天来了。
锦宫市成远中学，入学办公室内。
“办好手续后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你的班级在高二三班，应该在四楼。”办公人员细心地将入学说明单递至他手里。“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你的班主任老师，是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她叫谭艳。”
“谢谢老师。”俞清欢背上书包，推开了办公室门。
窗外枝桠疯长，嫩绿的叶片亲吻上透过罅隙的温暖阳光，与水边倒映的影子一齐送来可贵的生机。
南方教学楼典型的敞开式走廊是一片清新的绿色，看不见尽头的楼梯拐角处似乎有什么正在等着她，万物生意盎然。
是这里吗？
她停下脚步，驻留在挂有「高二三班」的板门前。
“叩叩。”
“…………”
“请进。”
俞清欢推开了门。
迎接她的是一名面相严厉的中年女老师，眉眼间都带着一丝凌厉，想必就是教务员口中所说的那位谭艳老师。
班主任看向站在门口的俞清欢，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把她领进了门。
“安静！”
“这位就是本学期新来的俞清欢同学，希望大家能和她好好相处。”
严厉的班主任向身旁攥住衣角的女高中生投去温和的目光：“俞清欢同学，你可以做下自我介绍吗？”
俞清欢紧张地微微欠身，望着四十多张陌生面孔的注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好……我叫俞清欢…希望可以好好相处………”
室内安静得可怕，连句交头接耳的说话声都消失不见。
然后呢……然后呢…
“啪啪。”
从教室内最后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她不敢抬头，只能凭感觉依稀辨认出是喝倒彩还是对她的鼓励。
“欢迎新同学！”
陌生的男声钻进她的耳里，比温度更加炽热的音色惊起涟漪，在激荡的人群中掀起万丈浪潮。
欢迎。
俞清欢抬眸，明净的眼里流转出来自溪底的清澈波光。
……谢谢。
“没事，老师先给你安排座位坐下。”谭艳轻拍上她的肩膀。
“谁愿意和俞同学坐在一起？”
“…………”
毫无意义的一场询问，答案自然是无人回应。
“没座位了啊……”谭艳皱眉。“这样，你先坐到那里去吧。”
她指了指靠窗边的位置。
俞清欢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下讲台，在旁人好奇的目光下终于坐到了椅子上。
心脏狂跳个不停。
蓝色的帘子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窗外明亮的风景比沉默的气氛更加让人在意。
“都打起精神来！教材翻到第45页。”
转学生从背包里拿出文具袋，无处安放的视线很自然地放到了距离最近的同桌上——
是个男生。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长得挺白净的男高中生，正把头埋在桌肚里偷偷看着手机，以至于入神地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右边多了一个人。
俞清欢好奇地瞥上两眼，随后规矩地别过了头去。
看来是个不受规矩的人啊……
谭艳讲课的速度很快，一晃神就会忘记刚刚在讲哪里。
失去遮挡阳光很是晃眼，俞清欢很自觉地向左边挪了挪，一不小心就触上了他的胳膊。
…糟了……她一颤。
“……对不起…！”她小声低语，连忙朝他道歉。
身旁男生偏过头来，微微有些震惊。
“没关系的，同学。”他勾唇，温柔的语气抚平了一切。“有没有挤到你？”
“没有…没有……”她连连摆手。“我要不要再过去一点……”
“没关系，觉得太挤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
“……谢谢…”
俞清欢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往右方轻轻挪了挪快要越界的椅子。
“啪”地一声，被无意间撞击到的文具袋沉重地掉在了地上。
“…………”
转学生弯下腰想要拾起自己的物品，一伸手却碰到了另一只微微张开的手掌。
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我…”
“陈白予，这道题你来回答！”
陈白予仓促地看着满黑板的数字和符号，来不及反应后胡乱翻了翻桌上摆着的一堆英语资料。
“我上的是数学课，你翻什么英语书？”
“哈哈哈哈哈！”
周围传出不断的讥笑和嘲笑声，每一句都刺痛脆弱的耳膜。
“选B。”
她小声地提醒道。
“…………”
陈白予没有回答她，仍是一副呆呆伫立的样子，只剩下俞清欢一个人干着急。
“行了。”谭艳不耐烦地叹口气，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幅场景。“你坐下吧。”
“要真想不学，就出去玩！”
俞清欢瞥向陈白予，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一抹难堪，依旧写满了无动于衷。
“谢谢你。”他戴上半边耳机，周遭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不见了。
“下次不用帮忙了。”陈白予脸上漾着灿烂的微笑。“她的课我不爱听。”
今天是入学的第一天。
转学生点了点头，看来要了解的事还有很多。
…………
“哎，听说了没？这次数学考试俞清欢又是第一名！”
议论声不绝于耳，只是聊来聊去还是那些无趣的话题。
俞清欢平淡地看着桌上的试卷，红色的分数像花一样绽放在雪白的纸上，每一束瓣都在向她笑着。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不是个穷鬼。”
几个女生围在一块，放低声窃窃私语道。
“听说了没，她是从穷乡僻壤转过来的！……装着一副清纯的样子，啧啧，我看就是个装货！”
诋毁的恶言传到俞清欢耳里，虽然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但心底深处却始终感到难过。
这些人又开始在背后蛐蛐了。
转学生早已习惯，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语。
丝毫不影响…………
“嘿。”
“有什么事吗？”
陈白予戳了戳她，把身前的俞清欢吓一激灵。
“哎呀！怎么是你………”她不停地眨着眼睛。
无言的默契，陈白予递给她一只白色的耳机，能做的只有淡然一笑。
“要一起听吗？”
“…………”
她没有拒绝，而是小心地接过耳机，戴在了左耳上。
是一首很舒缓的曲子，柔和的音调最能治愈人心。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给难得的静谧时光镀上一层朦胧的美好。
温暖而富有活力。
是你。
…………
“哒哒……哒哒…”
俞清欢走在廊上，脑中回想起课上的内容。
书本的重量很轻，连一丝负担都不会留下。
她走过拐角，窸窸窣窣的响声与咒骂声又出现了。
喧闹声充斥在整个角落，却没有一个路过的人敢驻足围观。充满好奇的俞清欢侧过身子，看见了高思源一行人。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正对着某一个人，面前的黄林和王寒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见那人的模样。
“狗杂种！”高思源上去就是一脚。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他冷笑道，不屑的眼神中充满了蔑视：“听说你喜欢俞清欢？”
“装货和杂种，还真是天生一对！”
“啪！”又是一掌，这次彻底让承受暴力的人再也挺直不了身子。
“还真是脏了我的手！”
俞清欢一惊。
这是在…校园霸凌？
“啪嗒！”
摄像的王寒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
“对……对不起…”
高思源弯下身，捡起了摔落的手机。
“怎么，你害怕了？”
王寒赶忙摇头，仿佛慢一秒钟都会成为下一个受害对象。
高思源把手机攥到他手里，戏谑地拍了拍肩。
“放心，你背叛了你的好兄弟，又给我们找了乐子，哈哈。我们怎么会报复你呢？”
他笑得俞清欢脊背发凉，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走！”
高思源离开了拐角，其余人纷纷跟上他的步伐。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纷纷离开了现场，一时间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等到人全部走掉俞清欢才敢探出头，那个受害者瘫倒在地，看起来很可怜。
回廊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去帮助他，在事不关己面前更多是瘆人的漠然。
为什么呢……？
俞清欢转过两次学，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校园霸凌。同情心驱使她走过去想要实施最后一点出于人道的帮助。
“你没事吧？”
她小心的询问道，俯下身子想要将他扶起来送至医务室治疗。
“…………”
少年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没事，谢谢你。”
“…………！”
俞清欢救助的动作凝固在了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大脑突然停止了思考。
她望向面前是那么脆弱的高中生，突然加快的心跳声预示着鲜有的惊恐。
被霸凌的人，是陈白予。
…………
“走，我们去跟谭老师说！”
“不用，我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看看你的手！”
“真的不用……”
“听我的！”
陈白予松开了她的手。
“没有用的。”他苦笑道。“清欢，别去白费力气了。”
“怎么没有用？”俞清欢愤愤不平，抓住他的手腕迟迟不放。“你都被打成这样了！”
“……你走吧，小心他们报复你。”
“那你在这里等我。”她走向教师办公室，毅然决然踏进了门内：“我去帮你说！”
教师办公室内，忙碌的班主任正专心致志地批注着教案。
她一看到是自己的宝贝学生站在面前，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清欢？你有事找我吗？”
“谭老师！”俞清欢握紧拳头，向她说明了实情：“……高思源他们霸凌陈白予，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
谭艳扶了扶眼镜。
“就这件事吗？”
“对！”
“…………”
“清欢，你看啊。”
“已经高二了，很快就要面临高考了。”她语重心长，可没有一句是关于事实的评判。
“陈白予成绩和品行都不端正，你少去和他来往，免得影响你。”
“不会的谭老师！只是他……”
“同学们之间小打小闹很正常，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可是陈白予都伤成那样了！”俞清欢申辩道。
“一点小伤，最多磨破皮而已。”班主任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就是在倾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说了，我平时也没有看见他们打架啊？”
她轻笑一声：“要不要我给你换个同桌？让你能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俞清欢攥紧了衣摆。
“…………”
“不用了，谢谢老师。”
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
“清欢！”
俞清欢转过头去，在发现是他在叫她后舒展了笑颜：“……怎么了白予？”
“喏，送你个礼物！”
陈白予摊开手，里面放着的是一枚做工精巧的书签，悬有青色的流苏。上面刻有一个「H」，正好对应了“欢”的开头字母。
“这…这是……”
“为你定做的。”
少年眉眼弯弯，如云朵般柔软纯洁的笑容在她心里种下一粒美好的种子。
收下吧。
“谢…谢谢………”
她接过书签。
纵使万千颗星辰在此刻都不及她眸中闪烁的一点荧光。
“……我能问问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个吗？”
俞清欢没有抬头，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姿态。
……这份情感…真的属于我吗……？
我真的…值得被你如此对待吗……？
“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陈白予握紧眼前人微微发颤的手掌，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风景全都赠予给她。
他的语气笃定，绝对不掺一丝虚假。
你绝对值得。
“………谢谢。”
俞清欢不好意思地背向他连忙坐到椅子上，红着脸将书签很珍惜地小心卡在了书本里。
从今往后，在后排的书桌上每每都能看见这枚刻有「H」的青色书签的身影。
形影不离。
…………
4月16日，傍晚18点57分。
“清欢，等我回来。”
“…………”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陈白予一笑，无形之中用语言安抚上她的情绪。
“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斜阳的影子在他脚下一点一点扩散，直至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无名的阴影里。
俞清欢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招了招手，不安的心情下意识抽动着紧张的心脏。
真的会没事吗…………？
她从未想到，这一夜会等得格外漫长。
转学生看向窗外的景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明亮的天空已经变为了灰暗的紫色。
………………
得去看看。
俞清欢蹑手蹑脚，悄声无息推开了宿舍门。
今天的宿舍走廊没有往日般还带些吵闹，反而是静得可怕。
“…………”
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他了……？
不好的情景在他脑中浮现，退一万步说，即使是再坏的结局她也必须承受。
“哒哒……”
对了……可以偷偷去男生宿舍看看…………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平日里连迟到都不敢践行的优等生莫名鼓起勇气，下定决心一股脑就往隔壁寝室楼溜去。
…要是他们再一次恶劣地对待他……她录下来留个证据也行啊。
她悄声挪到高思源宿舍，喘着气偷摸着露出半个脑袋。
门没有关上。
…希望白予没事……这样她就可以…这样他们就可以……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如此。
转学生投去了视线。几个男生神色慌张，低头像是在讨论些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还不睡觉？
俞清欢把头又探近了些，随着他们散开到两边才终于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间有什么东西……正倒在地上。
……会是谁呢？
小声的几句窃窃私语，越是未知，就越让她感觉忐忑。
白予呢……白予呢………
“源哥……他是不是…………”
“他妈的给我闭嘴！”清晰的咒骂声传到她的耳里。“你们别添乱了……操，都给我滚开！”
站在最前方的男高中生挠着头撤到了一旁，很识趣地离开了他的视野里，同时也让她看得更加清楚。
狭小的宿舍间内，一摊醒目的红色洗濯了地板上藏匿的污垢。
……这是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
是血……？
猩甜的气味钻入俞清欢的鼻腔，感知是骗不了人的。
为什么会有血……为什么…………
视线在扩大，眼前的景象慢慢呈现在她眼前。
清欢。
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耳畔，不过将永远不属于那具躯壳。
等着我。
！！！
为什么…？
她瞳孔猛地一震，想要尖啸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恐惧和绝望的泪水从她眼眶溢出，打湿了被汗水浸没的衣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是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陈白予倒在了冰冷的地上，眼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一见到她就会流露出的光彩。
为什么！？
他的四肢扭曲，伸向了她正好面对着的地方。不断渗出血液的头部与布满了大大小小触目惊心伤疤的颈部被切断了与细胞的连接，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不……！！
“怎么办源哥？”
罪魁祸首迟疑片刻，眼里没有忏悔与自责，俨然只有对面前情形的满不在乎，就像在处理一堆棘手的垃圾一样不耐烦：“……啧，把他从楼上抛下去伪装自杀吧…”
为什么……？
俞清欢瘫坐在地上，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
理智告诉她不要出声。
“源哥……”她分辨出这是王寒的声音，可以想象出他不停发着抖。“……陈…陈白予他…好像没死………”
“我去你妈的！”
“你个蠢猪！”他丝毫没有吸取刚刚犯下的错误，又是一拳发泄在「同伴」的脸上，害后者一个踉跄栽在了地上。“…都打成这样了…你觉得其他人会放过我们吗？！”
“现在就去！走！”
一行人循着高思源的话将还未死透的陈白予抬了出来，听闻一切后的俞清欢强忍着痛苦赶紧跟随到了楼下。
……现在怎么办？要报警吗？
报警的话…警察会信吗？
俞清欢按下了数字键，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
…还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嘟嘟嘟———”
“喂？这里是锦宫市公安局，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濒临失语的语言组织努力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快…我这里…我这里发生了……
“砰！”
一声重响，俞清欢彻底停止了呼吸。
“…………”
“…喂……？”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在地，犹如他不停下坠的身体一般，最后只剩下一堆零散的碎片。
“喂？您好？”
还有她。
最后仅剩的那一点光亮，在那一天熄灭了。
他在她心底留下的最后一颗种子依然生根发芽，开出了只有恨意这一种颜色的花。
多么灿烂啊。
…………
“源哥。”
俞清欢脸上堆满了笑容，咧开的嘴角像一轮新月高悬空中。
“要不要喝一杯？”
高思源想都没想，举起玻璃杯就一饮而尽。
“……清欢…其实从你一入校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别去额前碎发，拿起酒瓶又给高思源倒了一杯。
“源哥，我也喜欢你。”
在喝了一杯又一杯后，还是敌不过酒精威力的高思源终于倒了下去。
俞清欢笑地愈加灿烂，漾着余温的笑意一点点在眼中褪去。
喝下去吧，继续喝下去吧。
“…………”
“唔嗯……”
他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头顶的天空同样对他睁开了眼，仿佛在审视着面前人所犯下的每一桩罪行。
这是哪里？
等到高思源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躺在了未知的地面上。
浑身使不上劲的四肢被绳子绑得丝毫不能动弹，在看清自己的处境后，高思源不免心生出久违的惧意。
他瘫坐在离顶楼边缘只有不到20厘米的位置，哪怕移动半步都会摔落下去，直到化成一滩肉泥。
“醒了？”
高思源艰难地转过头去，熟悉的女声让他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和被欺骗的愤怒。
“俞清欢？……你他妈的搞什么鬼！”
“源哥，别说话。”她仍然笑着，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上，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只用让眼睛看，就足够了。”
转学生将手背在身后，干燥的发尾流不出一滴眼泪。
“今天是6月17日。”她回忆道。“还记得两个月前的今天吗？”
高思源心头一震，咬了咬牙。
“操你妈！有话直接说！卖什么臭关子？！”
“别着急啊。”她晃了晃手指，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瞳孔能做的仅有记录。
“要我提醒你吗？”
“男生宿舍楼，你们，还有，陈、白、予。”
她一字一句地顿道。
“…………”
“……你是怎么知道的？”
俞清欢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只有笑容依旧。
“你去死吧。”
“我去你的！”
“你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高思源想要挣扎，可无论是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她冷笑一声：“报应？”
“要是有报应，先遭到的人也是你才对！”
“操！”
“你……你！”
你是个疯子！
“别！……别杀我！”他眼看行不通，于是又转为变相的哀求：“别杀我！…你就不要杀我……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她望向高思源，眼里满是轻蔑。
当初他在濒临死亡时，也是这样对你说的吗？
也是你这般绝望吗？
“一个人的生命，是你那些臭钱所换不来的。”
“不要！！”
“你这样对我……你不怕警察吗？你……我的父母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疯子！你和那个垃圾一样……你们都该死！”
俞清欢毫不在意他口中的疯言疯语，脚下的步伐渐渐朝他靠近。
“我去你的！我去你妈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
“你就是做猪，做狗，做老鼠。”她蹲下身，平静的言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吹过微风的夏天。“只要我还认得你，我就会一直杀你，直到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高思源疯狂地摇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凝视着她。
“不！！！”
俞清欢把他狠狠地推了下去！
“砰！”
“…………”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安静了。
她按下不受控制发抖的右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我做到了。
…………我杀了他。
白予……白予…你看到了吗？
他们再也无法欺负你了……他们再也不能向你动手了…………
俞清欢垂下头，怀中紧攥的青色书签既见证了开始也瞭望着结束。
恍惚中他还在这里，他就站在她面前。
清欢。
她没有转过头去，她知道他再也无法出现在她面前了。
风吹过楼顶，带走了罪恶和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庚娘（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