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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庚娘(十三) “其实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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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顾星棠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丝毫动静。
“笃笃笃。”
“…………”
顾星棠做个了口型:好像没人。
要不我来□□?张盛向她做出一个手势。
不用。
白发警察刚想拒绝,没想到却被钟见琛抢先一步拦住他。黑发顾问俯下身子仔细端详锁孔,紧接着在意料之外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锡纸。
顾星棠:“?”
“钟顾问……”不好的回忆在白发警察的脑中挑起踢踏舞来,仿佛已经提前预知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你该不会是要…………”
一分钟后,锁开了。
其余三个人像不认识似地看着她。
钟见琛先发制人对行为做出了解释:“我没有特殊癖好,也没干过小偷,也没有私闯民宅过。”
“顾警官可以为我作证。”她面无表情地向她递去了视线。”
“哎呀没关系!”还不等白发警察做出求证,苏祈就拍了拍她的肩,一脸正经:“钟顾问,我们都相信你。”
俞清欢家里不大,却很整洁,两室一厅足矣。
顾星棠环顾四周,屋内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她人呢?”
“跑了吧。”
“可是她是怎么…?”
钟见琛在讨论中一脚踏出了门外。
“钟顾问你去哪里?”顾星棠抬起了身子。
黑发顾问径直走向楼道,一抬头不知看到了什么瞬间陷入沉思。
“顾警官。”她的声音从楼道传上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般。
“这里装了监控,我们回学校看看。”
……………
下午19点18分,文新区购物街附近。
“林老师!”
宋临安小跑过去,伸出手把粉色袋子递给了他。
“宋警官!”林澈既诧异又感到惊喜,眼睛刹那间笑成了月牙状。“好巧啊,你也在附近!”
“……嗯?这是什么?”
他打开袋子,拿出一串串小熊发圈。
“小熊…发圈?”
不对啊…发圈不是送给女生用的吗?
才意识到自己送了份女性礼物的宋临安顿时慌得一批。
糟了…这么下去肯定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林澈在他的注视下把小熊发圈套在手上,低下头束起了散在肩上的红发。
“还行吧宋警官?”他歪头一笑。“谢谢你的礼物!”
宋临安一下从脸红到耳根,语气结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没事…还挺好看的…”
“要一起走吗?”
黑发男警点点头:“一起吧。”
消逝的晨昏线向着代替接班的蓝色天幕挥了挥手作出告别,久违的凉爽来得正好是时候,一切安好。
“其实…我很想约你出来走走。”
“哦?”红发教师饶有兴致地转过头去。
“那宋警官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是案件还没调查完……还是有相关的事要问吗?”
“不是…那个…我……”宋临安连忙拒绝。“我现在已经不参与调查案件了,换了个方面工作。负责…嗯…人事方面的。”
说慌什么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来是想正式提出交往的申请!”他正色道。
“…………”
“扑哧!”
林澈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跟我表白吗?”
宋临安直视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接受了?”他抬头,绯红的眼睛和雾霭蓝的天空一样纯净,容不下一丝污垢。
居然成功了吗。
黑发男警心里泛起一阵愉悦,不知已经有多久没有如此悸动过:“林老师,那我……”
林澈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以后就别叫林老师了,记得改口哦。”
………………
锦宫市成远中学中学,校门外。
白发警察拉开车门,很贴心地让黑发顾问先行一步。
“俞清欢…真的会在学校?”
钟见琛推开校门,望向远处的宿舍顶楼。
“她大概率会出现在男宿舍顶楼。因为这是她美好终结的地狱,也是她罪恶开始的深渊。”
“走吧。”顾星棠加快了脚步。
宿舍顶楼。俞清欢扶上了铁栏杆。
吹落树叶的风拂向她的脸颊,捎去无名的思念。
“俞清欢。”
既定的结果,这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顾警官……你们来了。”
她背过身去,与初识的青涩不同,那份面色又新添了许多平静:“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白发警察朝她走去,来不及的震惊下藏匿着不为人知的担忧。
“这么说,你承认了?”
“是我做的。”俞清欢靠在栏上,仿佛已经接受了发生的一切。“我承认,是因为他们该死。”
“我不像他们,杀了人却不敢承认。”
“…………”
顾星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你现在回去自首,还不算晚。”
“是吗。”苍白的笑容在她脸庞浮现。“就算我去自首…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必须有人去了结这场悲剧,也必须有人要做出牺牲。
“如果你能把「梨园」你知道的具体信息供出来,我们会酌情处理…”白发警察朝前去迈开了步子,脚步声与语气一样轻柔。“不要贸然去做一些不值得的事,清欢,现在还来得及……”
“警官。”
俞清欢打断了她。
“我也不想来麻烦你们……工作一定比学习还要累吧。”
她瞥向看不见底的地面,一下跨过了扶栏。
“不要!”顾星棠惊恐地叫住她。“你别激动,我们可以好好说!”
她给背后的钟见琛打了个手势,后者立马会意继而转身走向楼道。
黑发顾问看向剩余两人,临时替她做出了决策:“她可能要跳楼,快去通知消防部门!”
“好,那你们留在这里!”张盛飞速走下楼去。
“有事好好说,别轻生!”顾星棠额角流下汗来,这样的情形任谁也不想遇见。“你才17岁…以后的路还很长远!”
“…………”她又向前一小步,这次缓慢地伸出了手。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阻止我了……
“清欢!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陈白予吧?他要是还活着……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一听见他的名字,俞清欢的唇角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起来。
是啊……是啊…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
“清欢,下来吧!跳楼很痛的。”
在刚跳下去的时候,你的眼睛耳朵慢慢会在重力因素下变得充血,直至一片模糊,这时候你脑中的恐惧会达到一个巅峰,来反复确定你这场死亡是否正确。
你的心脏会在重力的影响下跳的越来越快,之后会呼吸困难,同时体会到窒息的感觉。
经过你肌肉的调整,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僵硬。你的身体会硬邦邦地摔在地上,内脏和骨头都摔得四分五裂。
但你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在恐惧和痛苦中慢慢折磨致死。
这些理论…她又何尝不明白呢……?
只是我……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我再也忍受不了没有你的世界了…………
“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慢慢解决,没必要走这么极端!”
“再说了,陈白予他一定不会希望你去死的。”
“………………”
陈白予。
“啪嗒。”
白予………
“啪嗒…啪嗒。”
俞清欢眼角划过一滴泪,顺着下颌滴落在雪白的裙摆上。
“可是陈白予已经死了。”
她尾音带着哭腔,无人理解的痛苦再次掐灭了心脏中最后一束焰火。
“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俞清欢擦去泪水,眼前的一切都在回忆里慢慢褪去了颜色:“……警官…我知道跳楼会很痛苦。”
“我也知道杀人是不对的……但是我……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逍遥法外地活着。”
“顾警官……”她看向顾星棠,眼泪仍然止不住往下流。
“…我真的不想麻烦任何一个人……对不起…只要我死了这个案子就会结束……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有罪,所以我该死。”
“别说傻话!”顾星棠咬住下唇。“我们会还陈白予一个公道,我们会亲手还给所有人一个真相!你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去完成没有完成的遗憾!”
“清欢……不要跳!你死了只会加重我们的负担!你有罪应该交给法院审判…而不是了结自己的生命!”
风声在耳畔呼啸,她没有停下,而是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我有罪,我罪大恶极。
“你冷静一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哪怕是冲动,这都是我生起的因。
往后的每一天,我都要为自己种出的恶果而付出代价。
俞清欢的左脚已然凌空,在向前哪怕跨出一小步就会彻底摔落下去。
在我死后……我还会遇见你吗……我还能遇见你吗……?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全身而退。”
她整个人都向后坠去,像片没有重力的花瓣一样跌入了天空的怀抱,彻底消失在顾星棠的视线中。
“咣当!!”
“俞清欢!”
顾星棠扑到栏杆旁,不敢置信地凝视着坠落下去的俞清欢。
还是晚了一步吗………
不。
………………
……这是哪里?
俞清欢睁开眼,看到一片婆娑的树影。
我死了吗?
她努力辨识着周围的一切,熟悉的景物再次映入眼帘。
“………………”
原来我还活着。
她坠落在了宿舍楼后的小树林里。
居然连最后一个愿望也没实现,这个我所憎恶的世界。
惊讶,抑或是失望。也许这份意外的重生,才是我在人间为你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好好活着吧。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躺在巨大的软垫上。
“没事吧?”
俞清欢循声看去,闯入视线的是一位带着蝴蝶结的少女。
“你是…?”
惊讶之余,陌生的少女向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拉了起来。
“是这样!”她解释道,不停眨动的眼睛眸光流转。“…我看有人要跳楼,就和我朋友搬了个大软垫过来。”
“你没事吧?”少女打量着她身上的每一处,生怕从哪里找出伤口来。
“谢谢你……我…我没事……”
俞清欢抬头望向天空,一时没忍住流下泪来。
盛夏朦胧的钴蓝色夜空中依稀可见几朵银白的云,似年轻生命般绚烂而夺目。远空飞来几只飞鸟在树影中不断穿梭,与玫瑰色的晚霞起舞,献上无可言喻的浪漫。
“清欢,我喜欢你!”陈白予青稚的身影又重现在了眼前,是那张她做梦都想再次见到的脸。
“我…虽然不是很完美……但你可以尝试一点点接受吗?”
俞清欢失去思绪地哭着,泪水染湿了衣襟,大滴大滴打在地上。
这片树林曾经是这个年纪少年最憧憬的伊甸,记录了少年间最纯真懵懂的爱恋,如今也见证着最无情的生死。
“清欢!”那是陈白予最后一次对她笑。
他的身影永远被埋葬在过往的回忆中,定格在那个最炽热的炎夏。
“等我。”
少年的脸渐渐模糊起来,随着婆娑的泪眼消失在夜晚。
“俞清欢!”
顾星棠快步走过去,看着泪流满面的俞清欢。
死而复生的喜悦同时也在白发警察的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这是一个众人皆喜的结尾。
幸好人没事。
“我不想采取强硬措施。”她皱了皱眉,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但如果你要极端反抗的话,我就只能把你铐上了。”
女高中生摇了摇头,只是无力又妥协似地站起身。
她向顾星棠鞠上一躬,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顾警官……”
………………
锦宫市公安局,大厅内。
少女坐在正门出不远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女士您好,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少女咧嘴一笑。
“叶翊言。翊是一个立一个羽毛的羽,言是语言的言。”
苏祈想了想,立刻将她的个人信息登记在案。
“今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您!”
“没关系没关系!”叶翊言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只是那个奖金……”
“奖金我们会尽快安排的。”
“不是…”她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奖金什么的我不需要。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苏祈瞬间愣在了原地。
“警察同志,那个高中生没事就好。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短发女警正想说什么,可在一连串的拒绝下只得不可思议地目送她走出警局大门。
……真是个奇怪的人?
……………
俞清欢端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已然哭得失去了神采。
“……警官,需要我说案发当天的过程吗?”
“好,你说吧。”
“这一场谋杀我筹谋了两个月。我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是。”
历历在目。
“陈白予是在4月17日被人谋杀坠楼的……所以我就在6月17日用同样的手法杀死了高思源。”
她低垂下头,仿佛在做出一场忏悔。“
其实高思源死的那天,我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那天他被叫去高思源宿舍之后…我没有走……我悄悄跟了上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残忍杀害,可是却无能为力……”
她哽咽道,干涸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因为我无法阻止自己喜欢的人被杀害,所以我只能报复杀害他的人。”
钟见琛靠在椅背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是。”
俞清欢继续说了下去:“两位警官……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杀死高思源的吗?”
“…………”
顾星棠叹了一口气。
“陈白予是先被高思源他们打至濒死才从楼上推下去的,所以我猜你也用了同样的手法将高思源引到宿舍里,使其昏迷或者濒临死亡才从楼上推下去的吧?”
“对你来说想要制服高思源可不容易,应该有「梨园」的人在其中帮你吧?”
俞清欢惊愕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
“不是的,警官……这个计划是他们帮我谋划的,但实施是由我来执行。”
“那瓶酒是你给高思源喝的?”她问道。
“是的。因为在力量上我们悬殊很大……所以我并没有选择去用武力制服他。”
“那天晚上我告诉他我想和他在一起,并告诉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带了一瓶下了药的酒…把他约到了男宿舍楼楼顶。”
“他很傻,喝醉以后才发现自己动不了。我把他带到了顶楼边缘,告诉了他我的意图。”
“他当时很害怕,说想要多少钱都可以给我,还说对我是真心的,恳求我不要杀他。”
俞清欢的眼神骤然一冷:“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之后我把那天看到的全过程都告诉了他,他恼羞成怒,问我这么做了就不怕遭报应吗?”
愤怒和憎恶蔓上她的心头,紧紧缠绕住心脏深处: “我说,要是有报应,那最先遭受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
顾星棠看着眼前的俞清欢,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沉默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警官。”俞清欢调整情绪,放缓了语气。
她抬起头,最后一丝良识与意识相拥,那是他们共同留下的痕迹。
“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