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
-
神界,云霄殿。
神帝坐于殿首,伊坐于侧,指间摆弄着棋子。
“当初你就是拿这盘棋难住了玉琅?”伊问。
神帝放下奏折,看向伊的方向。伊早早换下了他的月光锦,在神界穿起了神界的服饰,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自从与玉琅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结契后,他便常梳着高马尾,刻意露出颈后的青色印记。
“你与琉璃塔之间的误会,如何了?”
伊又落下一子,彻底解了白子被困的局面,“先前也许是误会,但如今我已与玉琅结契,你叫我该如何解释?”
伊笑看着神帝,神帝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奏折,“你变了。”
这回伊疑惑看向神帝。
“从前你也似这般,但人间走了一遭,便沉默寡言起来,再之后,便是了无音迅。”
伊微微一愣,心底难为地笑了笑,“在人间我遭暗算,被强行结契,重创之后为玉琅所救。在沧洲岛,我生命垂危、濒临绝境,又为玉琅所救。”
“这条命,迟早会还的。”最后一句时,伊放轻了声音。
神帝知伊心中所想,并不多言。
一仙童火急火燎地快步到殿内,朝二人行礼,“神帝、释月尊者,问天尊者醒了!”
云霄殿后殿,伊是第一个奔进去的,但看见玉琅时,他不由一愣。
神帝跟在他后面不远处,见伊呆站在那,上前了去。
刚化出人形没多久的玉琅看见来者,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她还是问道,“你们是谁?那小不点呢?”
伊有些懵,带着不可置信只愣了一瞬,便慢慢介绍道,“我是上古释月神弓的器灵,名为伊。他是神帝,这里是神界,你还得你是谁吗?”
玉琅能感觉到眼前器灵的身上有她的力量流动,想来也是不一般的关系,“问天玉,玉琅。”
“那…你可知你失忆了?”伊又问道。
玉琅思索一阵,摇了摇头,神帝见她如此,不由皱眉,言道,“千年前你苏醒于沧洲岛,结识了许多器灵,你为救伊,强开上古域,又为上古域里的东西不危害世间,将它们强吞下。上古域如今已关,你神魂受创,真身的玉损了一部分,应已在上古域中,若要找回,天马行空。”
玉琅盯着神帝的眼睛,不是假话,脑中思索着“千年前”。
她明明才刚要出上古啊。
玉琅不太情愿地接受自己失忆过的事实,她又看向伊。
伊的身上隐隐流转着她的气息,那是上古域开后,在混乱中二器灵的融合,是玉琅自愿补给伊的一部分,来自她身体的一部分。
伊的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上古域的“香味”。
在确定伊身份的同时,玉琅又微微皱眉,伊已经被上古域标记了。
“你是要死了,所以我才会开上古域想要救你吧?应该还是我一个器灵独自开的。”玉琅分析道,不然伊的身上也不会有上古域降下的标记。
向上古域要来的东西,会被它浩浩荡荡地打下标记。
而只有玉琅向上古域讨来的东西,才会被打下如此若有若无的、不易被人察觉的标记。
隐形,又致命的标记。
“不错。”伊应道。
神帝看向玉琅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想来他也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上古域标记的气息。
神帝打断了玉琅带有侵略性打量伊的眼神,“当时你重伤昏迷,伊用释月神弓的弓身补给了你,待在神界,我可助你恢复神魂。”
玉琅闭眼感受了一番,果真两股力量在她身体里游走,却意外和谐。
“我与你结了契?”玉琅问伊,伊承认了,并将无意识状态下结的契,如何给的契都告诉了她。
玉琅闻言只在内心分析,外表看着波澜不惊。
此时的玉琅太过成熟,一个想法在伊的脑中油然而生,他也如此问道:
“玉琅,你此时的记忆停留在哪?”
……
“上古。”
千层琉璃塔内,千梨行至某一层,这层足有平常琉璃塔的三层高,灯光黯淡,无数锁链捆住弑神鞭,鞭子一动不能动地被定在塔中心。
千梨歪头打量着那条鞭子。
弑神鞭断了一根,切口还不平整,类似绞碎。
弑神鞭原是三根合一根,相互缠绕。如今断了一根,也就代表秧没了一颗脑袋,至于没的是哪颗,千梨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
少了一部分的弑神鞭彻底陷入发狂状态,千梨只能如此困住她。那些锁链悄然吸取弑神鞭身上冒出的黑色物质,而那些黑色物质,全部都顺着锁链流入千层琉璃塔的某一层。
而在外界,千层琉璃塔与弑神鞭早已了无音迅,连娼汝也不知秧的本体去了何处,她将那条唯一能找到的断鞭葬于冥河,心神不安地回了魔界,从此闭门不出。
神器中谁也没想到,玉琅竟能打开上古域。自此,问天玉这件神器的名字也便成了这世间的秘辛。
而让他们更没有想到的,就是玉琅在现身沧洲岛前,还失过一次忆。
伊拿着他推出的结论,难以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神帝每个日夜都会给玉琅弥补神魂,伊常立于殿外,单站着还偏偏不进去,神帝完事后也不进去。因着结契后的感应,玉琅每次都能精准捕捉到伊的动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玉琅就不拆穿他。
不过,他天天在那站着真的有意思吗?
“你还要在殿外待到何时?”
是夜,伊立于云霄殿后殿外,他已经站了许久,想进去,但玉琅失去了二人间的记忆,他不想看见玉琅陌生的眼神。听到殿中的声音,伊最终有些艰难地推开了那厚重的殿门。
伊没有穿他常穿的月光锦,那布料,除非多披几层,否则什么也盖不住。这也是当初千梨误会打架的原因之一。
而殿内的玉琅,身上披了月光锦,伊一愣,这料子应只有他能以月光化之才对。但想了想,他们都以真身填补对方的空虚了,玉琅能用他的力量,这不惊奇。
伊上前去,玉琅也起身,“脱下衣服。”
伊呆住,他的动作很犹豫,但这一切在玉琅的眼前似乎都无以遁形。
伊用手拉住领口,扯掉一边,另一边挂在肩上,随着重力自由滑落。
只见伊的身体有裂纹密布,裂纹透着又青又蓝的微光,他仿佛一件半碎不碎的瓷器。
在伊面前,玉琅一边朝他走去,一边脱下她的月光锦,玉琅的身上也有与伊大差不差的裂纹。
伊拉住玉琅的手臂,制止她的动作,余光看到她的身体,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是开上古域的代价......还是!还是你为了救我,将我的伤转到了你身上?”
伊眼中的关心与紧张并不作假,玉琅看着这样神情,扯掉最后一层月光锦,抬手抚上伊的脸,又些怀旧,“这种神情,上一次见,还是在上古,来自我的锻造者。”
“伊,我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与你结契,我能为你开上古域,你我神力并不互斥,甚至相融,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我们之间无法割裂的、予以回应的关系。”
“伊,何人想置你于死地?”
……
“伊,为何你的眼中常含死亡的悲悯?”
“逃避,并不是聪明的做法。”
玉琅牵起伊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心口,两人周身泛起流光与星痕,玉琅的眼睛似有蛊惑的力量,千言万语难出口的伊最后紧紧抱住了玉琅,他的头埋在玉瑰的肩上,玉琅感受到肩上的深热,伸手轻抚伊的背,温声安慰,“神器泣泪,这不是好事。”
……
“为什么…”伊的声音哽咽,玉琅静静听着,不错过一点。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忘了我,忘了我们的一切?”
“玉琅…”
一滴泪滴在玉面,神器的光辉相互交映。
那一夜,远在修界的千机杖听到一声啼鸣,是箭羽出弦的破空声,是夜空被流星划破的悲鸣。
天生异象,万星闪烁,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席卷六界的天空,它向众神器无声地宣告着一切,也向这世间解答了神器并非攻不可破的秘密。
离开神界的前夕,玉琅去见了神帝,神帝只说了三句话。
“可有留言?”
“心向何处?”
“保重。”
……
神器融合,玉琅拥有了伊的所有记忆,她无法平等地看待这世间,也无法平等地看待任何人。
这时她才懂为何她与伊结的契,伊会在潜意识里主动将自己放在低位,立下一个并不平等的契约。
站于苍穹俯瞰世间,玉琅嘴中嗫嚅着伊最后的话。
替我活。
为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