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比渣》顾炎焱

4、第4章 不是一路人

　　裴准很诧异，不无羡慕地笑道：“那你还挺有天赋的。小朋友肯定都很喜欢你。”

　　“没有。”段桀反驳道，“我没什么天赋，平时也没有小朋友敢靠近我。”

　　裴准瞅着他，满脸都写着：我就静静地看你装逼。

　　段桀与之对视，认真道：“我只哄过你妹妹。”

　　裴准看向段桀的目光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好哥们的心里好像非常特别。
　　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裴准不无感动地拍了下段桀道：“够朋友。”

　　段桀皮里阳秋地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看向蹲在地上的裴婉，心念一动，突然问道：“我俩像不像阿婉的家长？”

　　裴准笑道：“我本来就是阿婉的家长啊。”

　　话落他醒过神来，看向段桀，笑着调侃道：“你想当阿婉的家长啊？”

　　段桀直直地凝视着他，异常认真地问道：“可以吗？”

　　这语气郑重得简直就跟在求婚一样。

　　裴准觉得好笑，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手突然被拉了拉，裴准低头，就见妹妹的手往下招了招。

　　裴准当即会意，他往妹妹的方向弯下腰，把耳朵凑了过去。

　　裴婉用手挡着嘴巴，在裴准耳畔小声道：“哥哥就答应了吧。段桀会给我们买饭吃。他要是当了我家长，那就是我二哥，我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裴准深深地囧了。

　　有道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如今是一碗饭击败哥哥连。

　　裴准觉得妹妹的态度不太对，柔声教导道：“妹妹，我们要有骨气。”

　　裴婉很不赞同地瞅着他，煞有介事地问道：“骨气能当饭吃吗？哥哥你可能都找不到工作了，我们难道要喝西北风吗？”

　　这话实在是叫裴准无力反驳。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十块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向现实屈服。

　　他直起身来，正视着段桀道：“如果你愿意，你以后就是阿婉的家长了。”

　　想到自己这么做竟然只是为了从段桀手里抠饭吃，裴准就有点唾弃自己。

　　哎，钱啊，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他一定要挣钱！
　　裴准很是悲愤地想。

　　段桀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呆愣了小会儿之后，段桀才有些恍恍惚惚地问道：“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裴准深感羞愧。

　　人家想和他组家庭，他却想着把人家当饭票，实在是动机不纯。
　　他有愧。

　　裴婉却大大方方地握住了段桀的手，开开心心地改口道：“当然呀，二哥~”她有饭吃了，噢耶！

　　段桀微微抿唇笑了，目光深深地看向裴准，似乎是在等他的答案。

　　裴准被这样盯着实在是招架不住，最后只能怀着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愧疚说：“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了。”

　　段桀这次笑得更深了，无声咧开了嘴，眉眼都弯弯的。

　　这样的笑很有感染力。
　　裴准也禁不住笑了，但同时又更觉内疚。

　　他暗想：段桀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显然是想有一个家。他也要把段桀当家人看待才是，而不仅仅是把人家当成一张长期饭票。

　　裴婉太开心了，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哥，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裴准捂脸，妹妹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在蹭饭！

　　“裴准，你想吃什么？”

　　裴准听到这话，挪开手抬起头，正好迎上段桀投来的目光。

　　这目光很温和，有种说不出的包容与爱护。

　　裴准愈发觉得段桀就是他的家人，他们是一家三口。

　　“哥哥，我要吃油鸡饭！”

　　裴婉已经看出来了，二哥是一切都以哥哥为主。
　　她想要吃什么，对着哥哥说就对了。

　　裴准很不好意思地提醒道：“吃点便宜的就行。”

　　他看段桀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毕竟小混混一个，又能有多少家底？
　　要是一下子负担三个人的伙食费，他怕段桀会吃不消。

　　“哥哥午饭喜欢吃什么？”
　　这话是段桀问的。
　　他见裴准不说想吃什么，就转而询问裴婉了。

　　裴婉回想了一下，详细地解答道：“哥哥喜欢吃佛跳墙，汤汁要浓郁，鲍鱼要新鲜——尤其内脏要清理干净，一点都不能留，不然哥哥吃了会上吐下泻。”

　　裴准很尴尬，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听妹妹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娇弱了些。

　　而且，佛跳墙不便宜，就算段桀肯请他吃，他都没脸接受。

　　“还有呢？”段桀问道。

　　裴婉如数家珍：“哥哥还喜欢吃上汤焗龙虾，高汤要熬入味儿，龙虾最好选锦绣龙虾，火候要控好，虾肉要是煎烂了或是煮老了，哥哥都不吃的。”

　　段桀听得很仔细，轻笑道：“挺讲究的。”

　　裴准脸上有点挂不住，这话听在他耳里就跟打脸似的。

　　以前他是裴家大少爷，吃饭讲究倒也没什么。可如今他落魄到吃个糯米鸡都要算半天的账，又哪里有那资本瞎讲究。

　　裴准不想妹妹再说下去，开口打断道：“那都是以前的口味了，现在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

　　段桀淡笑着看向他，又一次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段桀显然是不问出他想吃什么就不罢休了。

　　裴准也不好再矫情谦让，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价格还算适中的菜单，随口道：“吃猪脚饭吧，或者白切鸡，煲仔饭都可以。”

　　想了想，还是觉得价格不算便宜，裴准又补充道：“或者吃包子，喝面汤也行。”

　　段桀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一锤定音道：“还是吃饭吧，中午吃包子不太合适。”

　　话落，他凑到裴准耳旁，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饭还是吃得起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侧脸，裴准觉得痒痒的，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莫名有种遭调戏的既视感。

　　段桀却好像毫无所觉，牵着裴婉的手就往前边的饭馆走。

　　裴准跟了上去，默默牵起了妹妹的另一只手。

　　裴婉左看看，右望望，觉得两个哥哥牵着她挺好的，很有安全感。

　　进了饭馆，裴婉坐到最里面的靠窗位置，指着菜单上那心心念念的一栏，毫不犹豫地报了菜名：“我要一份油鸡饭。”

　　裴准坐在妹妹旁边，眼睛迅速扫描了一圈价格，最后选了相对便宜的叉烧饭。

　　这家饭馆不大，现在客流量也不大，老板充当了服务员角色，记下裴家两兄妹的点菜后，看向段桀道：“靓仔，你吃什么？”

　　段桀坐在两兄妹对面，看着裴准道：“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咧，再加一份叉烧饭。”老板将单子揣进围腰的大兜里，转身去厨房了。

　　裴婉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问道：“二哥，你想好晚饭吃什么了吗？”

　　裴准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这漏风的小棉袄满脑子都是吃吃吃，刚坐上午饭的餐桌，就开始琢磨晚上要吃什么了。

　　段桀浅浅笑道：“裴准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裴准笑着感慨道：“我俩口味也太像了吧。”
　　这种相同感让他对段桀更生亲近，甚至有种相逢恨晚的知己感。

　　这是口味像吗？裴婉看了看两位哥哥，觉得二哥好像对她哥哥太迁就了一些。

　　过了会儿，老板将饭一一上桌。

　　段桀从筷篓里拿出筷子递给裴婉和裴准，然后才给自己拿了一双筷子。

　　裴婉简直笑成了一朵花。
　　这是她从裴家别墅流落街头以来，吃的第一顿正经米饭。

　　她双手合握呈祷告状态，闭着眼睛不知道默默想了些什么，然后才睁开眼睛很有仪式感地道：“我要开动啦~”

　　段桀哑然失笑。

　　他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却骤然脸色一变，接着便把筷子往桌子一搁，快速站起身来，从裤兜里拿出钱夹子塞到裴准手中，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只是叮嘱了一句“别出去”，便径自走出了饭馆。

　　钱夹子上还留有段桀的余温。
　　裴准有点懵。

　　他扭头看去，就见段桀已经走到了街上。

　　视线再放远一点，一群少年正朝饭馆这边方向来，一个个不是拿着铁棍就是提着刀，杀气腾腾的。

　　裴准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那群少年正是昨晚追杀段桀的混混。

　　段桀故意在显眼的位置晃了一下。

　　那群混混“顺利”发现了他，当即就朝他冲了过去。

　　段桀扭头便往街对面跑，速度快得像一条疯狗。

　　一辆老爷车从街道另一头疾驰而来，眼瞧着就要撞上段桀，段桀却十分灵活地单手撑着前车盖，一个纵身就翻过去了。

　　那群混混反倒被老爷车挡了一下，骂骂咧咧地等车开走了再继续追。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静静悄悄的，行人也没显出什么异样。

　　大家对于这种大街上混混火拼的场面都司空见惯，谁也没显出过多的兴趣，更没谁冒头。

　　一群人动静很大，隔着这么些距离，裴准坐在饭馆里都能听见混混们的叫骂声和追赶声。

　　裴婉脸都吓白了，惊慌失措地道：“哥哥，我们快报警吧，不然二哥会被打死的！”

　　裴准刚刚看到老爷车冲向段桀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人都有些恍惚。

　　此刻他回过神来，赶紧起身，结果一迈出脚才发现自己竟然腿都有点软了。

　　老板站在柜台后，遥遥看着他问道：“小兄弟，你要去报警？”

　　裴准点头道：“是。”除了找警方驱散那群混混，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了。

　　“哎……”老板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要是找了差佬，你朋友死得更快。”
　　“差佬”即是警察。

　　裴准心都凉了半截，顿时有种走投无路之感。

　　老板道：“我看你跟你朋友也不是一路人。这件事，你不要管，免得引火烧身。”

　　他悲悯地看了眼跟在裴准身旁的裴婉，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还有家人。你妹妹那么小，得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