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品》谨迟

4、4 “缘缘

　　“缘缘，今天女朋友来接你？”

　　朋友打开香槟，激起周围阵阵喧哗声，生日宴会的灯光太局促，打在季无缘脸上染着几分绯红。

　　“……啊，是的。”季无缘在走神，接过酒杯笑着祝福，“生日快乐。”

　　“来来来，为季总百忙之中抽空来我生日趴敬一杯！”

　　“干杯！”

　　人累了，灌酒没有节制。季无缘第三杯目光便飘忽不定，太阳穴突突跳动，隐隐作痛。

　　忍耐着眩晕，她接过连续送来的酒，一饮而尽。紧攥的手机屏幕亮得愈加频繁，离脱身还差十分钟，喉喽里涌上反胃感。

　　“缘缘不舒服吗？”朋友也是满脸通红，凑近含糊不清问道，“我送不了你，你女朋友接你就快点出去，酒吧人多。”

　　季无缘点头起身，悄悄躲到卡座边上：“我先走了，你玩得开心。”

　　外头凉风习习，刺激得视线清明许多。她四处寻找代驾，人头攒动，季无缘决定坐下来等等。

　　“这里。”

　　骨节分明的手包裹住她纤细腕骨，暖意驱散肌肤冰凉。季无缘被拉着乖乖转过头，却发现那人只剩一双眼睛，口罩和渔夫帽将脸遮了个严实。

　　“车停哪的，我送你回去。”

　　嘈杂和口罩盖住林枕原本声线，季无缘几乎凭借她的眼神才理解她的话。

　　“停车场……第二个。”

　　“什么？”

　　“第二个。”季无缘大点声又道，酒精上头，连声音都软地不受控制。她将钥匙递给林枕，眼看要滑下去。

　　林枕掌住季无缘肩膀，下意识将她背起，就差用对待伤员的姿势了。本来非常抗拒肢体接触，现在的情况只有认栽，谁让她接了个苦差事。

　　季无缘身上清甜的柑橘味就在耳边，背着她像背着降温贴，有点凉爽。林枕走的慢，耳畔那个她呼吸越来越轻，仿佛已经瞌睡。

　　车里空调还是那么低，林枕往上调调，小小打个喷嚏。今天晚上风冷，她站得太久，说不定会感冒。

　　副驾驶乖乖地缩着一坨，季无缘身高一米七，个子却很小。她还没睡着，似乎觉得难受不停眨着眼睛。

　　林枕发动这辆特斯拉，面无表情投入驾驶中。

　　“你为什么要戴着口罩，”副驾驶徒然出声，“怕见到我吗？”

　　“明明你第一次都没有戴。”

　　林枕保持沉默，季无缘很委屈的样子，无辜极了。

　　“这几天，为什么要拒绝我？”

　　“你开的挺熟练……经常帮别人代驾吗？”

　　林枕唇角抽动，但表面没有任何举措。她接到消息后先回去换掉工作服，穿着一身休闲装才来酒吧。

　　黑色修身T恤衬托出她身板笔挺有力，露出的手臂隐隐显示肌肉轮廓，光线透过车窗变得黯淡，扫出林枕皮肤间夹杂的大小疤痕。

　　她明明有着完美的肩颈线，下颚棱角线条却让口罩遮掩去了，侧颈纹身的黑色线条勾勒出雏菊图案。季无缘不喜欢有东西挡在自己欣赏的事物前面，瞬间坐起来伸手过去就要夺走口罩。

　　林枕几乎同时做出反应，抬起右手钳住季无缘为非作歹的爪子，而后马上收掉力道，给她轻轻放回去。

　　“坐好。”

　　季无缘更加委屈，居然奶哼一声转过去生闷气，车里气氛添上些怪异。

　　……她有义务哄她吗？林枕握方向盘的动作突然僵硬，代驾要求里没有这条。但十分钟路程，一百五算超额小费吧。

　　可林枕没有被人哄过，自然而然不会哄人。
　　她第一次那么手足无措。原以为上级完美的人设坍塌后全都超出她预料了。

　　后半途死一样寂静，季无缘真的全程赌气。林枕停好车，打开副驾驶门面对眼眶通红的季无缘，心里万般无奈。

　　“乖，下来。”

　　林枕觉得很别扭。

　　季无缘还挺吃这套，半声不吭下了车，这玩意要是喝醉丢外面，拐跑她分分钟的事儿。

　　到进屋为止季无缘都挺乖巧，前脚刚踏进去，转身刷地卸掉林枕口罩，还不忘记吐舌嘲讽，随即转身跑进房间只留给她一个模糊背影。

　　林枕挠挠头。她到底想看自己，还是单纯恨口罩，以后我还是换个颜色吧。

　　关掉门，林枕手机震动，楼道里嗡嗡声被放大数倍，她摸出来放在耳边同时摁下电梯按钮。

　　“林狗子……虽然我知道你可能睡了，但是我吵醒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带着鼻音的哭腔眼看又要唠叨一大堆，林枕摸摸鼻子，低声打断南亦欢。

　　“你在哪，我去接你。”

　　早知道烂在床上了。

　　感冒有点严重，林枕很清楚自己吹不得风，大半夜还跑去接了两个人，醒来已经身心俱疲。她思考人生，摸出手机给南亦欢打电话。

　　“感冒，帮我请个假。”

　　“好嘞，你好好休息。晚饭要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冰美式谢谢。”

　　“喂！？感冒还喝……”

　　林枕摁掉通话，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她需要静下来，静下来，往事最容易乘虚而入。

　　逃避那么久，是时候理一理了。

　　两杯感冒药下肚，林枕重新躺回床上，昏昏沉沉又闭上眼睛。

　　……

　　“狗子狗子，我要改名啦！”

　　南亦欢尚且青涩的面庞浮现于朦胧中，她笑着拉住林枕的手。

　　“你说我应该开心点，所以我要改名，改成亦欢，”那是重获新生的女孩，“你觉得好听吗？”

　　林枕点头：“阿祈是最好的。”

　　“以后我就不叫南祈了，我叫南亦欢！”

　　“啊……林枕……你不来上班我都要无聊死了。”南亦欢顶一副窘态，脸贴在桌子上，无聊地拔着仙人球的刺。

　　周围最后一丝嘈杂也消失，她坐起身，右脸颊还留着鼠标垫的红印。

　　总监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南亦欢身上。

　　“总监，什么事？”南亦欢掐掐手指，心底发毛。

　　“林枕怎么没来？”

　　“她今天发烧请假。”

　　总监若有所思，道：“季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南亦欢登时警铃大作，颇有被老师叫去训话的感触，瞌睡虫掉了一地瞬间站直。

　　“啊，好的。现在去？”

　　“嗯。”

　　妈的，季铁面最近怎么开始针对她了，不就开个小差至于吗？难不成她被眼线又又又告密了！？可恶，无论如何都要与季铁面抗争到底！

　　咚咚。

　　“进。”季无缘不像生气的样子。

　　“季总。”南亦欢表面鞠躬，打心眼子不服气。

　　“叫你来不为工作，放松。”季无缘瞥她一眼，停下打字的手，“我想问问公司最近流言的事情。”

　　靠，不会吧。可恶林枕居然骗我。

　　“……”南亦欢快要憋出内伤，“呃……”

　　“之前是你最先说的吗，说我看上林枕。”

　　季铁面为什么没有表情啊！！

　　“对、对不起季总，我就开个小玩笑，”南亦欢脑袋都要缩进脖子里了，“而且我也解释过，真的非常抱歉。”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因为，因为你多看了她两眼。”

　　季无缘挑眉。

　　“她长的很好看的！还有下班的时候我看见她……”

　　等等，微信头像属于隐私来着，南亦欢立马住嘴，又不知道怎么继续交涉。

　　“看见什么？”

　　“抱歉季总，这属于隐私范围了，我没有权利告诉你。”

　　沉吟片刻，季无缘淡淡道：“也是，你走吧。”

　　嚯，好精彩的发言，我可真厉害。南亦欢走出办公室就差欢呼了，她要马上告诉林枕面对季铁面她有多帅才行。

　　手机却提前收到电话，南亦欢一看是林枕，眼角抽搐，秒接：“怎么了？”

　　“帮我买点退烧药。”

　　“草你撑住啊狗子，我马上就来，我去请假！！”

　　门把手还热乎着，季无缘刚摁键盘，南亦欢砰地又撞进来，吓得她瞳孔一震，随即无奈道。

　　“什么事？”

　　“急事，季总我想请个假，我要去给林枕送药，拜托了，”南亦欢急得快哭出来，“她发烧特别恐怖的，家里又没人照顾她。求求你。”

　　“去吧，下次急事先去，微信联系就行。”

　　林枕在她生活里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季铁面，你是我的天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