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品》谨迟

3、3 我盯到

　　我盯到你给我解释为止。

　　南亦欢双眼通红，血丝如曲折藤蔓爬满眼白，连着几天睡不好觉，林枕的解释迟迟没来。

　　她打心底佩服林枕的老干部作息，可能这辈子自己都做不到，但南亦欢觉得撬开她的嘴巴绰绰有余。

　　军中宿舍生活早就过去，林枕手头有事就甭想让她注意力分岔半毫。是啊，她大前天两次分神都有季无缘的原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交资料时南亦欢依旧死瞪着眼睛。

　　季无缘见她模样难受，皱眉道：“最近工作多，注意休息，身体是自己的。”

　　那神情季无缘都觉得她要吃人。

　　臭女人，还不是因为你！休想靠近我家林狗子。

　　上次随口批评一下，给人都批出精神问题就不好了。季无缘当即决定给她请假。

　　南亦欢脑袋一梗扭过身子跨出门。

　　季无缘又是疑惑，感觉近期大家都怪怪的，不是悄悄打量自己就是不敢看自己，以前她那么凶也没出啥事情。

　　她摸摸自己的脸，桌上镜子里容貌变化不大，面色因熬夜略显憔悴。

　　凑近点看，季无缘观察镜中瞳孔深不见底的黑，是她讨厌的虹膜本色。

　　漆黑的眼睛，早在奶奶恶语相向的“扫把星”“邪门”的字眼里失去光彩，成为她唯一不愿意示人的地方。

　　美瞳则是普普通通的棕。

　　季无缘隐约想起送她回家的女人，有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

　　真羡慕。她每天下班都问过，但女人好像很忙不愿意再送一次。

　　开酒吧的朋友也表示，从未见过眼睛浅茶色很惊艳的女人。她的身影是季无缘朦胧的记忆碎片，若不是有联系方式，差点就当一场酒后缥缈的幻梦了。

　　季无攸前几天告诉她，董事要她和隔壁公司薛嵩联姻，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季无缘怎么可能不知道薛嵩是个gay。

　　况且父亲许配得也太直接了吧，居然还瞒着自己，季无缘无奈地揉着太阳穴，烦心事搅毁了所有好心情。季无攸季无攸，你还真是无忧无虑。

　　如果这辈子都没有你这个堂姐该多好。

　　南亦欢走出办公室，绕了一圈搜罗消息才回座位，面色已经从先前的执着变得心虚而发白。

　　“那个……林，林枕啊……”

　　结束作业正在悠然品咖啡的林枕抬眸，示意她有屁快放。

　　“我刚刚，听到财务部那边也在说……就是，”南亦欢越说声音越小，仓鼠般缩起来，“季铁面看上你的事……攸姐也知道了。”

　　林枕收回目光，停在电脑杀毒软件图标上沉吟片刻，道：“没事。”

　　“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怕季铁面会……”

　　“流言不理自平。”

　　也是。林枕天天都拒绝那个和季铁面头像一样的人，而且季铁面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流言蜚语，对林枕无效。

　　果然还是想得太多了。南亦欢拍拍脸恢复精神，伸个懒腰爽快摆脱烦恼。当朋友，就得好好沟通嘛！

　　“是这样的季总，他们都在说，”男人满脸不自在，“说您看上林枕了。”

　　“林枕？”季无缘下意识想了想这个人，是南亦欢旁边坐着的工作狂，“企划部的？”

　　“是的。”

　　“不用管。”季无缘马上头疼皱起眉。之前觉得面熟多看林枕两眼而已，闹这么一出。

　　“影响很大，攸姐那边也听说了，怕会传到董事长耳朵里去。”

　　“跟她有什么关系。”

　　名字入耳，季无缘当即腾地冒起一簇怒火，挥手让男人出去。

　　“我爸那边我自有办法，你时刻关注发展情况，顺便查查从哪儿流出来的浑水。”

　　“好。”

　　“听说下面有家烤肉店搞活动哎，”下班时间，南亦欢朝林枕挤眉弄眼，“两个人去就打折。”

　　“祝你早日找到陪你的人。”

　　林枕理好东西，匆匆丢下一句转身要走。南亦欢站在她座位旁边，摸着干净得仿佛没用过的桌面，面色有些浮动。

　　“你今天没有拒绝接她下班吗？”

　　过道上的脚步停下，紧接着林枕转过身。她明白南亦欢误会什么了，但她决定等她先说。

　　“没，我是说，你要接她的话，我们改天再去。”

　　“嗯。”林枕轻声应答，补充道，“我不接她。”

　　“我看你走得急，有事吧？那你快去，我也要回家喂猫了，今天给它留的食有点少……”

　　耳畔唠叨渐行渐远，林枕明白南亦欢从来都是为她好。她只有站出视线范围，南亦欢才不会嘴巴累。

　　孤僻的人，有着令人羡慕的伙伴。

　　下班后确实要处理关于父亲遗产继承的事情。那年发生太多，林枕老把事儿拖在后面，等到生活勉强安定才决定去一趟公证处。

　　单位小楼是二十年前一砖一瓦垒成的，父亲曾经带着她借院子训练。

　　训练中混进泥土的血液干涸，歪脖青松依旧常绿，树干上还留着年幼林枕的泪水烫出的道道疤痕。

　　根部汲取精华生而粗壮，周旁凌乱石子下，葬着她的三颗牙齿，也葬着她的童年。

　　办完手续签字，遗嘱上的话林枕没看。她并不在乎父母留的东西，曾经所谓的家人眼里，她存在即错误。

　　家人是覆盖童年的阴影，将林枕半死不活吊起来挂在深渊边沿。

　　她站在巷口回头，院中央，有一场名为出生的教训。

　　一切都远离前，她是林枕。一切都散去后，她是林枕。她永远是她，她永远为自己而活。

　　“要好好过完一辈子。”

　　因为那个人留给她最后的话，价值胜过金钱。

　　咖啡店招牌亮起霓虹灯，陆陆续续掠过排好队的人。林枕低头刷手机，小步跟着队伍往收银台移动，心思还在怎么赔偿南亦欢上头。

　　“今晚有空接我吗？”

　　拒绝的话打到半途，时间恰好指向十一点。林枕想想，删了改掉。

　　“有。地址？开个价。”

　　“一百五，TIME酒吧，一点钟来接我。记得把我送到益和小区第三单元7楼703。”

　　看来跑郊区跑怕了，林枕莫名想笑她，但嘴角耸动把自己吓一跳。

　　“送到门？”

　　“对，送到门，麻烦你。”

　　季无缘其实挺会挑时间段，林枕熬夜她就跑去喝酒。该不该说是巧合呢？

　　“林小姐，冰美式？”

　　店员早就眼熟林枕，笑着问了句。林枕沉思，最后摇摇头。

　　“不了，来杯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