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扬州》顾宁兮

8、承.让我看清 承

　　脱下棉衣换上T恤，从春天到夏天，许三月和杨州一直都没和好。
　　谁都想不到曾经甜甜蜜蜜的恋人是怎么做到冷战那么久的，许三月的室友沈悦听完他们的事感叹他们太配了，都是死傲娇，但凡放到别的两个人身上也不至于如此。
　　这话说得对，因为她是自卑疏离的许三月，他是骄傲风光的杨州，因为他们都是在世俗边缘的人。
　　许三月没出息地一遍一遍翻法大的公众号找杨州的照片，也去过几次法大但是没有碰见过一次。好像那么久没见，她也没像想象的那样疯掉，就是觉得心里少了一块儿。
　　这段日子里，他们是大大方方见过一次的。夏天的周末，在商场，他们擦肩而过，杨州陪兄弟来，许三月身边有沈悦，还有一个同班男同学。许三月偏头和男同学说笑着，杨州看在眼里。
　　杨州不可能不吃醋。
　　晚上从商场出来杨州又被兄弟拉去喝酒，杨州少有不自持的样子，那天是第一次被同学看到。杨州喝着那点度数可怜的啤酒念叨着有人不爱他、他被欺负了之类的话，旁边的哥们狠狠吃了一惊。
　　酒不醉人人自醉，杨州趁着那点酒精发了一次最清醒的酒疯，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醉没醉。
　　晚上许三月给杨州发了条消息：杨州。
　　她想说“我想你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久久没有下文。
　　杨州看见消息的时候，喃喃道：“嘿，她来找我了。”
　　“你可快说点好听的吧，你这劲儿，人家跟你分手你就美了。”钟路阳存心激他，哪有小情侣冷战这么久的，明明没什么大事。
　　一手好牌打得稀碎，杨州回的是：怎么了？分手？随你。
　　不是你抛下的我，是我先让你走的。
　　钟路阳气得快吐血：“不是，杨大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那面子几毛钱一斤啊？我真服了你了，你快点说两句哄人的话就解决了。”
　　“明明是她和男同学一起出来的。”
　　“……你还不让人家跟男生说话了？你身边女生少了？”
　　“钟路阳，你跟谁一拨的啊。”
　　“……”钟路阳都替杨州这可怜的对象不值。
　　许三月收到消息后什么也没回，在宿舍哭了好久，沈悦怎么劝也劝不好。
　　“他好像从来没爱过我。”许三月哭得一句话分了好几口气才说下来。
　　“怎么会，他就是放不下那点面子，别哭了别哭了，哭丑了杨州就不喜欢了。”
　　“谁稀罕他喜欢！”
　　“……”怪不得这俩是一对呢，沈悦叹了口气。
　　于是那晚搞得有人心碎有人无语。
　　第二天大家很识趣都没有再说昨天的事，天气晴朗，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他们迎来了明媚的盛夏。
　　期末是最忙的时候，人越忙清闲下来的时间越少，那清闲下来想的事一定是重要的。许三月和杨州的烦心事里，对方一直排在第一位。
　　有一晚许洁发了好多照片给许三月，感叹时光匆匆。照片从小学一直到高中，许三月那张纯粹又恬淡的脸一直没什么变化。许三月划过一张照片，目光停留，记得以前有条蓝裙子，因为很喜欢所以不舍得穿出门，所以许洁特意拍了她穿那条裙子的照片留着，其实后来没穿几次就裙子就小了。
　　“我那条裙子还挺好看。”
　　“是，可惜没怎么穿就小了。”
　　许三月再次点开照片准备保存，却想到杨州手机里存的照片里的小女孩，好像也是这样的裙子，因为有个娃娃领很有辨识度，若是细看，长得有点像自己小时候。那一刻许三月是滞在原地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发语音给许洁，似乎打字都来不及：“妈，那张照片什么时候照的！”
　　许洁：咱搬家那年吧
　　搬家那年，许三月上初一……许三月告诉自己，事情一定不会这么巧，她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让自己忘掉这个荒唐的想法，但似乎这个念头太重要了。那放假了就去找他问问，许三月暗下决心。
　　无论结果什么样，只要他爱她，她一定好好和他在一起。她会和他说：对不起，是我太敏感太自卑了，我们和好吧。
　　她在乎的是她爱的人存了一张女孩子的照片不告诉她，她畏惧她是被欺骗的，她没在乎过那个女生是谁，这件事和照片里的女孩本来一点关系也没有。但现在，似乎不完全是了。
　　杨州后来想到了那个荒谬的晚上，他给许三月发的消息，这次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了。
　　“女孩子脸皮薄很正常，你让着点她就完了，你这么犟那谁受得了你，小心人家小学弟什么的趁虚而入。”钟路阳说。
　　“……你闭嘴。”
　　“我不跟你开玩笑！你找时间跟她好好说说。”
　　“嗯。”
　　杨州是在乎许三月的。她的赤诚是真，她的理解是真，她给了他别人没给过的偏爱也是真，他应该选择相信她的，但是他怯懦打败了他的理智。
　　他怕许三月真正认清他后会不再爱他。
　　杨州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人安慰他说挺一挺就过去，也没人约他去图书馆去看电影去吃饭，许三月在他世界里的占比是不容小觑的。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杨州都会怀疑，是不是那晚许三月想来和他和好，但是他一句话把人怼得哑口无言。每次这么想他都会陷入无尽的自责里，好像那刻，他意识到会不会许三月说“杨州，你别这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绪，自责、愧疚。等考完试那天，他去找许三月，放下他的骄傲向她低头，和她解释清楚他的一切清高自私，告诉许三月，他不能没有她。
　　就考完试，我放下我的骄傲抛去我的胆怯，你能不能等我。
　　冷战也好，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看清了，我到底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