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扬州》顾宁兮

9、合.我一直在

　　考完试那天，唐欣然约许三月逛街吃饭。唐欣然高中毕业后留在扬州读大学，南方暑假比北方早几天，唐欣然趁着机会来北京旅游，顺便见许三月。
　　“沈悦，我这身好看吗？”许三月在镜子前照来照去。
　　“好看！你这是见谁啊打扮得这么精致。”
　　许三月穿了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上去又纯又御。
　　“高中同学啦。”
　　“男的？”
　　“什么思想！女的！”
　　“那没劲。”
　　“我不跟你说了我走啦。”
　　“玩得开心哦三月。”
　　唐欣然找了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菜量小又贵得要死，餐厅里也多是有钱人，穿着华丽，好在许三月精心打扮了一番才毫无违和感。
　　两个人用高脚瓶盛着果汁，都市丽人的模样叙着旧。不难看出，唐欣然这两年过得很顺利，找到了一个比高中时靠谱多了的男朋友，恋爱日常甜蜜且腻乎。
　　“不说我了，你呢，你怎么样。”
　　“那我还能怎么样，还那样，不好不坏。”
　　“和你对象呢？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对象是谁啊，你也不知道来跟我主动汇报一下。”
　　“快得了吧，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位什么意思，我俩冷战一学期了。”许三月叹了口气。
　　“这谁啊！太欺负人了吧！跟我说姐给你出气！”
　　“诶，你别激动。”许三月把这两年和杨州的所有故事连带一切细节给唐欣然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讲得嗓子都干了，唐欣然当场蒙住。
　　“你等会，你这信息量太大了……不是，你俩都是那么理智的人，说说就说开了，况且也不存在什么不喜欢了这那的，冷战什么用也没有啊。”
　　“我怕他不喜欢我啊……我怎么敢说。”
　　“按你描述这事，完全不存在他不喜欢你这种可能性，你快跟他好好说清楚。他要是真不喜欢你了，你更不能把时间耗在他身上啊！”
　　“行行行知道啦，过几天就去。快吃你的意面吧都凉了。”
　　两个人三下两下把饭吃完去逛街然后告别各自回去，许三月在刚刚吃饭的餐厅门口打了车。太晚了，只有黑车可以打了，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上去还挺和善的。
　　“走吗？”司机摇下车窗朝许三月挥手。
　　“走。”许三月打开车门上车。
　　那辆车的牌子许三月不认识，但看起来不低端。“咔”的一声，司机很快锁上车门和窗户。
　　“去R大南门。”司机没问，是许三月自己说的。
　　司机淡淡“嗯”了一声。
　　汽车在黑夜里疾行，路边刚开始还有路灯，慢慢稀疏，直至没有，过桥，绕进小路里。路上没有信号灯也没有监控摄像，黑暗笼罩着大地上的一切。许三月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她看到过的所有新闻顿入大脑，她第一次因此恐惧。
　　许三月那一刻是傻掉了，忘了求助也不知道说话，汽车猛地踩刹车，许三月由于惯性向前倾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她才清醒，还好，因为路上有个坑，所以踩的刹车。这种路，有大坑也不奇怪了。
　　之后许三月的大脑混沌一片但她逼着大脑运转，该给谁打电话？唐欣然吗？她大概也在回酒店的路上。许洁吗？不但帮不上忙许洁还得白担心。沈悦吗？胜算不大。在她简单的圈子里，许三月把机会赌给了她唯一熟悉的男人——杨州。
　　她的手颤抖着在列表里找到杨州的电话号码，拨通。响铃的时候发过去一条微信：救命，配合我。
　　谢天谢地，接通了。
　　“喂，亲爱的，你到哪了，我刚打到车，马上到学校了。”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线平稳，虽然还是抖得厉害，但起码能控制住一点。
　　“什么？”杨州先是不知所措的，“是不是打错了？”
　　看到微信后他才意识到什么，然后没命的从宿舍往外跑，他也不知道跑到哪。“许三月？……你等我，我快到了，我在十字路口了。”背景音是很大的风声，杨州的声音要努力辨别。
　　谢天谢地，他明白了。许三月把手机免提。
　　“我在出租车上，马上到。你可别让我等你。”许三月的声音装得很像，傲娇、做作，和小女生一样。
　　“什么颜色的车，我怕我找不到你，你问问司机师傅车牌号。”
　　司机不说话。
　　猛地一拐弯，拐出深巷子，路上渐渐又有了光亮。
　　许三月松了口气。
　　杨州的声音一直没停：“许三月，我马上到了，你别着急哦，你到了就等我一会，马上。”
　　二十分钟后，在不知道绕了多少个路口后，汽车到了R大，杨州真的在门口。许三月把车锁扣开，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跑。那辆车开走了。
　　杨州晃了晃手机，把电话挂断。在刚刚的那二十分钟里，害怕的，除了许三月，还有杨州。那是一种不同于“害怕她不爱我”的害怕，肌肉绷紧，声线颤抖，及一种快要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还是老样子，杨州先开口：“没事吧？都结束了，不用怕了。”
　　许三月摇头，但是她的泪腺早已溃不成军。她穿着那条洁白的连衣裙，站在她最信任的男人也是她的软肋面前，泣不成声。
　　“我怕……杨州。”她哭得气儿都喘不匀。
　　“别怕，三月，没事了，都没事了。”
　　“三月”，不是“许三月”。
　　杨州的手悬在半空，放下，又悬起来，最后抱住了许三月。他轻轻拍着许三月的背，任由她在他的怀里掉眼泪。
　　“别哭了，我在呢昂，三月，我一直在。”像安抚被欺负的小孩一样。
　　杨州说，他会一直在。那是他第一次说“一直”“永远”之类的词。
　　许三月哭着点头，环上杨州的腰。她感受到杨州的后背是湿的，大概是因为刚刚从法大跑出来出了汗，这下，前胸也湿了，是许三月的眼泪。
　　在晦暗的灯光下，两个年轻人孤独的拥抱着，抱得用力且虔诚，似乎他们是对方唯一的救命稻草，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静静地发光。
　　许三月的肩膀上滴下两滴水，她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三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擦擦眼泪说了声“抱歉”。
　　“跟我还见外？”
　　“你以后别穿这裙子了。”
　　“为什么？”
　　“太好看了，怕你被别人盯上。”
　　许三月不知道那么正经的声音是怎么说出来这些话的。少女的脸爆红。
　　后来他们坐在公交站旁的长椅上，数星星。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照片是初中同学，但是只见过一面，后来她转学了，我一直觉得她长得很像你，所以和你在一起后存了她的照片。你介意我就删掉。”
　　骄傲的杨州可以为他的公主低头。这次，他放下他的骄傲，成为了坦荡的少年。
　　“没，是我太自卑了，我一想到你为了我放弃你的前途我就接受不了，我无限的愧疚自责，所以才跟你闹脾气。”
　　“我没和你说，我本来也不太想去外省。这是我的选择，你没必要自责。”
　　“嗯，其实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许三月，咱们和好吧。”
　　“不是已经和好了吗？”许三月软软的说，带着点鼻音。她本来也是打算和杨州说这句话的。
　　随即迎接许三月的，是一个热烈的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星眸泛光，软唇相触。
　　“我爱你，只因你是你。”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