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扬州》顾宁兮

7、承.自卑与骄傲 承

　　一星期后，杨州被辅导老师喊去谈话。
　　法大今年有二十个去外省学习的名额，时间大约要一年。备选人名单里首当其冲的是杨州，还有他的一个哥们，钟路阳，上次去KTV还了带女朋友。巧合的是，他们都没答应。顺理成章的，老师把他们喊去谈话。
　　“你们可想好了，机会难得，错过了再想去都没机会了。”
　　“嗯，想好了。”杨州说。钟路阳也点点头。
　　“为什么啊？”老师又气又笑。
　　“不想折腾那么远了。”“我觉得法大很好了，其他地方也不一定比法大好。”
　　两人拼拼凑凑勉强回答。不过杨州真的这么想。
　　“好吧，尊重你们的决定。”老师无奈地摇摇头。
　　出了办公室，杨州问钟路阳：“你怎么不去？你不大一刚听说时还挺想去的吗？”
　　“没办法啊，女朋友一星期不见我跟神经了似的。那怎么办，还是得宠。”钟路阳耸耸肩，“你呢？你怎么不去？”
　　“太远，懒得折腾。”
　　“豁，杨州，什么时候这么清高。”
　　钟路阳说笑完，接起了铃响了五秒的电话。
　　“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那边是细软的声音，带着点娇气。
　　“宝宝我错啦。和你说个事。”
　　“原谅你。你快说别吊我胃口。”
　　“我们学校有名额可以去外地交换，那……”
　　“你要去？为什么啊！你不是说好在北京陪我嘛！”听着声音都觉得委屈。
　　“什么啊，我可没说我要去。刚刚老师劝我去我可都没犹豫，直接拒绝！”
　　“天啊我爱你！”刚刚委屈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喜悦从每一个字节溢出。
　　他们才像小情侣，杨州想。许三月从来没有这样和杨州说过话，她清醒独立，是个合格的女友，但总是让杨州觉得少点什么。所以听到电话那边喜悦的“我爱你”时，杨州是羡慕的。
　　杨州给许三月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吗
　　大概一个小时后许三月才看到：可以，我五点下课去找你
　　杨州：我去找你，想想吃什么
　　许三月：都行，你选吧
　　杨州：那吃火锅
　　许三月：好
　　杨州记得许三月爱吃火锅，她说，火锅咕嘟咕嘟的感觉很幸福。
　　晚上吃完饭，他们走路回来。虽然立春了，但北京气温依旧很低，桃花还没开。
　　“许三月，”不出所料，杨州开始了话题，学着钟路阳的语气，“我们学校有名额可以去外地交换，备选人里有我。”
　　“真棒诶，那你什么时候去。”许三月是为杨州开心的。
　　“但是要一年，寒暑假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这么久啊。”许三月皱了皱眉。
　　“嗯，我没答应。”
　　“啊？为什么啊”
　　“以前听你和唐欣然说讨厌异地恋，怕你老见不到我思念成疾哈哈哈。”那是杨州少有的调侃许三月。好巧不巧，精准踩雷。
　　许三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不用啊，不用这么想着我。这是你的前途，你应该去的！就一年实在不行我去找你就行了！你别为了我这样……”
　　柔软的声音和激动的情绪很违和，她很少这么大声说话。激动中有焦急一点一点露出，最后是自责和愧疚。
　　“杨州，你别这样。”
　　用她爱的人的前途换她的快乐，这对她无疑是残忍的。这样不能说明杨州爱她，只能让许三月更加自卑胆怯。
　　杨州从那双安静澄净的眼睛里看见了无尽的委屈和自责，甚至有星星点点的其他东西，他也说不清。
　　杨州以为许三月会像钟路阳的女友一样开心，但是他错了。他明明平时都很懂她，但今天是意外。
　　杨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把另一条原因说出来，那是根本原因：他本来就不打算去，他不屑于去。法大是顶尖的学校，其他地方再好也就那样。他还要在法大待着，直到成为第一。他从来不是烂好人，他也会为自己想。
　　不说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杨州，那个骄傲的少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那点自私，他不要自己下不来台亦或卑微地解释。
　　其实人总是会先为自己开脱的。
　　“我哥们女朋友听到了很高兴，我以为你也会高兴。”
　　“我不是别人，别拿我和别人比啊。”说话时，许三月是淡漠的。她和别人说话常是这个语气，但这使杨州感到陌生，因为杨州从来没有被许三月冷漠相待过。
　　“嗯。”杨州连一个“对不起”也说不出口。
　　“去不去随便你，你别拿我当借口。”那是女孩的乞求，听着却像命令。
　　许三月跑走了。
　　留下杨州傻在原地。
　　那是杨州第一次怀疑，许三月爱他的真实性。或许他不知道怎样才叫被爱。
　　二十分钟后杨州给许三月发了消息，算作低头：到宿舍告诉我一声
　　许三月：到了
　　杨州什么也没再说。
　　许三月那么理智，她怎么会忽然闹小脾气。她要她的恋人优秀，走他的路，风风光光，这是她爱杨州的表现，恰好也满足她的那一点虚荣。
　　可是这次杨州真的不懂。许三月又怎么开口说。
　　晚上起风了，风掠过光秃秃的树干，许三月觉得好吵。直到半夜她都没睡着，她想起来照片上那个被放大的女生。
　　许三月：问你个事。你朋友圈里面有张照片，半年前发的，有个女生被放大了，她是谁。
　　杨州虽然睡着了，也不怎么踏实，他手机静音，因而还是没有醒来回复。
　　许三月看着迟迟没有弹出消息的对话框，窝在被子里哭。像拍毕业照那天的唐欣然，哭得梨花带雨。她那时想，是不是谈了恋爱都会变傻，最终，她也变成了自己口中的傻子。
　　好像后来我们都会变成自己当初不认识的人。
　　消息是第二天回的：初中同学，就见过一面，后来转走了，没别的关系。
　　如果是当面问这个，许三月就能看到杨州有多慌乱。
　　解释了，但对许三月来说约等于没有。那条消息随着时间一直下沉，许三月没再回复。后来有一次杨州问许三月要不要一起吃饭，被“太忙”搪塞了。
　　从此俩人再也没说过话，也没正式见过面。
　　冷静冷静，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