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扬州》顾宁兮

6、转.胆怯

　　许三月到家时许洁上班不在家，家里没有人。许洁是许三月的妈妈，是这家唯一的主人。
　　扬州的冬天是湿冷的，没有供暖，像这个寒假。寒假一共不到两个月，许三月却觉得比一个学期还长，每天没事做还见不到杨州，这是什么人间疾苦。饶是经常拉着杨州看电影逛街，还是觉得无聊。
　　要是每天早上睁眼就能看到杨州就好了，许三月想。
　　她越来越喜欢杨州了。
　　春节过完，就该准备回学校了，春运加上返校季，票异常难买。许三月和杨州定好，抢同一趟车的票，杨州笑问她为什么，她说“要是没一起回去就得几天见不到了，会想你”。
　　像极了小情侣说的甜言蜜语。许三月也真的是这样想的。
　　杨州也从来没质疑过许三月的爱，她的赤诚杨州看得清清楚楚。或许这是杨州答应她告白的最大原因。从上高中时就是这样，她会帮他做事，欣赏他的优秀，理解他的自私。
　　他们一直都是一个世界的人。
　　凌晨他们打着电话等十二点一过一起抢票，钟表滴答滴答，“许三月，十二点了”。
　　还是字正腔圆的“许三月”。接着另一边传来紧促的鼠标点击的声音。
　　“你抢到了吗？”许三月小声问。
　　“嗯。”
　　许三月没说话，但是杨州明白什么意思。
　　“没关系，错开两天也没影响，我去北京等你。”
　　“嗯。”许三月应着，沉默，又开口，“可是万一好多天见不到呢。”
　　好多天见不到，她大概会疯掉。
　　杨州逗她说：“怎么着，我这么有魅力啊？”
　　“昂。我想知道你离我不远。”
　　杨州笑了，然后忽然想到高中时课间听到过许三月和唐欣然聊天，许三月说过“见面都见不到，难过了都不能抱抱，谈恋爱有什么用”。具体是不是这么说的记不清了，反正是这个意思。
　　“别担心啦，我帮你一起抢，一定差不了几天。”
　　“好。”
　　杨州的话总是让许三月很满意，她听到觉得很安心。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过。
　　其实第二天许三月就买到票了，回北京的日子和杨州差一天而已。
　　到了北京，他们一起出去过一次。看样子杨州很忙，手机消息噼啪的响，杨州一边走路还要接电话。许三月显然不是很高兴。
　　“嘿，你是跟手机出来还是跟我出来。”许三月拉了拉杨州的胳膊。
　　杨州愣了一下。
　　“别看手机了！……你要是真的很忙咱就回去，不然你工作也不踏实。”许三月从来没有无理取闹过，那天也是。
　　“得，不看啦。”杨州说完，把手机放进衣袋，陪许三月逛街。
　　晚上他们在外面吃饭。
　　“我去趟洗手间。”杨州起身。
　　杨州的手机摆在桌子上，屏幕亮了一下。许三月指了指，问道：“能看吗？”
　　“能啊，密码我生日。”
　　解锁，点开微信。列表里没有置顶，都是按时间顺序排的。学生会的群，辅导老师，宿舍群……消息刷的很快，许三月的聊天框已经要下滑一点才能看到，备注是有名有姓的“A.许三月”。很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时兴起，她好奇起杨州的朋友圈。
　　杨州的朋友圈格外干净：有转发些法大的公众号，但不是很多；发过一张元旦烟花的照片，但是没有人影。翻到半年前，十一月，大概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张模糊的图，“仅自己可见”，怪不得许三月从来没看见过。
　　图片有人为裁剪的痕迹。照片里一个有刘海、高马尾的女生坐在中间，杨州在照片的左上角，很小但是足够许三月辨认。以杨州的长相推断，大概是小学或者初中的照片了，都这么久了还留着。
　　许三月没来得及仔细看，杨州就已经向这边走来，她急忙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原处。
　　“看完了？”杨州坐下问道。
　　“嗯，表现不错。”
　　“谢谢夸奖。”
　　整顿饭许三月吃得心不在焉，回去的路上杨州也看出了不对。
　　“许三月，”杨州轻轻唤了一声，或许因为是在出租车上，声音小莫名觉得宠溺，“怎么了？不舒服？”
　　“嗯？没有啊。”
　　车慢慢停在许三月的校门口。
　　“那行，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拜拜。”
　　为了证明她没事，许三月说的是“啦”。在杨州眼里，这好比“此地无银三百两”。
　　事实上，杨州很懂许三月。
　　他们都很懂彼此。
　　只是杨州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许三月自己也搞不明白——
　　她深知自己是杨州的女朋友，杨州从来没有什么秘密瞒着她，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清楚。许三月也尊重杨州的生活，她有时甚至觉得杨州的生活满是学习工作太单调了，他应该像二十岁的少年，和哥们谈天说地游览山河，她对杨州太满意了，所以她努力与杨州相配。她过去是这样的，她也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如今事实摆在她面前，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一个男生手机里存一张多年前女生的照片，或许是他的白月光吧，人之常情，都可以理解，但是她真的没法不在乎。
　　许三月去问了室友。
　　“呸，渣男！”室友又顿了一会，说，“可是按你天天描述的来说，他不应该是渣男啊，他对你那么好。要不你去问问他？这些小事也难免，没准两句话就解决了，也省得你在这愁眉苦脸。”
　　“算了，我不想知道。”
　　室友还要说什么，但是被许三月的眼神制止了。
　　她不想知道，不代表她不介意。许三月怎么会没想到问他，但是她不敢，她害怕答案是杨州没忘记他的白月光，那她的青春付之东流。她是害怕的。
　　后来许三月想，她都不在乎杨州承认他过去真的爱过别人，只要他现在爱自己就好。杨州是能让她快乐的，是唯一让她安心的人，他一定是爱自己的。许三月这样自我安慰。
　　可是许三月的心惴惴不安。
　　那夜，她的理性和感性一直在激烈的斗争，从未停止。
　　这件事埋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长出枝叶，却一直没被许三月出口去问杨州。许三月想忘掉，奇迹性的，她成功了一半。
　　开学，忙碌起来许三月的生活丰富不少，她会和杨州见面，一起吃饭。那件事，她以为可以翻页，让后面的故事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