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扬州》顾宁兮

3、承.戛然而止

　　高三下学期，三轮复习如火如荼地进行。三月三十，是许三月的十八岁生日，是她的成人礼，是她喜欢杨州的第365天。
　　她问：“以后你去哪上大学？”
　　杨州说：“北京吧。”
　　她说：“那我也去北京，你说行吗？”
　　他笑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理会。
　　反正也不会见到，见到也不会说话，杨州是这么想的。高三毕业，就结束这场幼稚的暧昧，和自己的自私怯懦说再见。杨州和许三月不一样，他并不希望自己延续这种胆怯的欢喜，他想成为完美无瑕的人。
　　高考后，他们回学校拍毕业照，树荫遮不住的骄阳和意气风发的少年，班里很多人在那天告白，操场一片烂漫也充满离别的不舍。众多情侣中有一个大冤种，那天分手，刚好是许三月最好的朋友，唐欣然。
　　人如其名，她大方文静且豁达。许三月本没有什么形影不离的闺蜜，若是非要找出一个要好的，也就是唐欣然了。唐欣然和大部分人关系都很好，但和许三月不同，是发自内心的好，没有斤斤计较，大大方方的也很开朗。
　　但如此豁达宽容的女生，那天也气不打一处来，和许三月哭着骂着，说她的男朋友不爱她，说男人没用，说谈恋爱的都是傻子。许三月安慰两句，这种没感情经历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啦好啦不哭了！下一个更好！”
　　“嗯……这可是我的三年诶！”
　　“嗐啦，咱风华正茂不为男人低头。”那时候许三月就想，是不是谈恋爱的都有点傻，怎么说唐欣然都放不下还吵着分手。
　　“一定不要和不爱你的人谈恋爱！不对！恋爱狗都不谈！”唐欣然擦擦眼泪嘟囔道。
　　“也无所谓吧，能让自己开心就好。”
　　“三月你是傻吧，都不爱你怎么会让你快乐。”
　　许三月哑然。
　　那天晚上回家，许三月在翻相册，把有她和杨州的照片通通保存又备份了一遍，她的高中三年除了书本只剩这些了。
　　许三月从来都是悲观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如果考不上，那么这四百天戛然而止。她从来不接受异地恋，“见面都见不到，难过了都不能抱抱，谈恋爱有什么用”。因此她白天在那样浪漫的氛围里都没有开口表白。
　　大概此刻不只是胆怯，还有自卑。
　　半个月后查分，杨州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文科生的梦想。
　　许三月也为他高兴，他铺满鲜花的路注定是阳光万里的，他也注定前程似锦，倒也没什么很有说服力的原因，只因为他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杨州。
　　许三月选了北京另一个大学，这样他们就能在同一个城市了，尽管她知道杨州根本不在乎。但这是她吐露心声的门票。
　　从这天开始，将他们系在一起的绳子上的死结越拉越紧。
　　班里组织一起出去郊游连吃饭，杨州以为这是最后一次见许三月。班长特意选了多云的那天，不至于太热。天公不作美，时有几滴细雨。
　　许三月本来没打算撑伞，又想起来今天早上想着见杨州特意穿了新裙子不能被淋湿，干脆撑了伞。
　　“许三月，借个伞呗。”
　　许三月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杨州，因为有名有姓的称呼字正腔圆。只是她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一起撑可以吗，我没带伞。”杨州补充道。
　　许三月的大脑是停滞的，嘴巴抢先了一步，说“好”。然后她才意识到事情的后果，两个人别别扭扭地挤在一个伞下，许三月的脸开始发烫。
　　但是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觉得暧昧了。
　　许三月走路慢，杨州和许三月就慢悠悠地走在人群的末尾，也不着急。许三月有意打破尴尬，或许杨州根本不觉得尴尬。
　　“我考上北京的大学了。”
　　“啊？恭喜啊，你不是你一直想去北京嘛。”
　　“也不是啦，随缘。听说你考上法大了？恭喜哦。”
　　“谢谢，运气好而已啦。”
　　许三月没有再夸杨州，若是需要她能夸上三天三夜。只是接下来的才是蓄谋已久的主题。
　　“杨州，我喜欢你。”六个字一气呵成没结巴，许三月觉得她的心率快得不正常。
　　这对杨州来说不是多震惊的事，但要是从这个小心翼翼的女孩口中说出来，他还是会被吓一跳。但是他不允许有人打乱他的计划，杨州没让许三月说下去。
　　“嗯，谢谢。”
　　戛然而止，没有留任何继续说下去的空间。许三月不是幼稚的人也没有公主病，她选择闭嘴。起码他不会不爱自己又答应自己的表白，许三月在心里这样为杨州辩护着。
　　他正直风光，无论怎样许三月都这么想。
　　那天什么尴尬的事都没发生，伞一直撑到各自回家，好像什么都发生了，什么又都没发生。
　　从那以后的一年他们没有再见过，杨州成功地逃开了许三月的视线。他们没再见过面，也没再聊过天。许三月只是闲暇时会从法大的公众号里找找杨州的身影，顺便找唐欣然回忆一下过去。
　　对于高三的他们来说，他们都成功了。年轻的人以为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殊不知“未来”这个两字，即是不可预料，这世上很多事，我们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