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荼蘼[gb]》青城浮灯

77、第 77 章

　　她刚问，裴寒就答应她，略带凉意的空气里，池樱的眼珠迟缓转动。她柔声问：“答应得这么爽快，为什么。”

　　与冬天相反的灼热，一点点包裹住她，池樱快被裴寒烈日般的目光融化。进行光合作用时，植物在减缓烈日的炙烤，她放缓呼吸，等裴寒说出答案。

　　裴寒的锁骨处，被烧毁的荼蘼仿佛长出新芽，自废墟与焦土间，开出繁盛的白色花朵。花瓣轻轻蹭过他喉部，治愈他残损的声带，驱散他冗长的犹豫。

　　只池樱能撬动裴寒的防线，她是能，引起他质变反应的、最关键的那处量变。

　　他听到Cantus和裴寒内心的声音：“因为你。”

　　大家都知道，巡演是歌手的高光时刻，需要乐队现场演奏。裴寒的团队没招乐队，公司把选人的权利交给他，他招募乐队的计划，迟早要提上日程。

　　目的有差别，但每个人都希望，裴寒能重新起航，带着他的新队伍，去探索事业的极致。

　　“他们也劝你了，对吗？”池樱能猜出大家的心思。

　　他的本能简单到，遵循池樱的全部指令，裴寒答得干脆：“我只听你的。”

　　她随时会牵动他心绪，哪怕只轻眨眼睛，或睫毛微动。细小的羽毛落在湖面，却不着痕迹地，在深处掀起隐秘的巨浪。

　　大蓝闪蝶在南美的热带雨林扇动翅膀，地球另一端的北京，一场名为“池樱”的台风裹挟裴寒，刮他进爱情的风暴里，叫他粉身碎骨。

　　骑士在向她宣誓忠诚，池樱望着裴寒，轻巧停在他唇珠上：“你是在，发表宣言吗？”

　　匮乏的词汇量，裴寒想不出形容词，他干巴巴概括道：“只忠于你的宣言。”

　　得知裴寒想新组建一支乐队，还请他们担任评审，许滨和陈启轩震惊不已，但又得知是池樱所劝，他们那点意外也消失了——

　　池樱劝，裴寒就听，这并不意外。

　　决定要招乐手，裴寒的行动力惊人，他很快定好时间地点，请池樱来当特别评审。

　　能加入裴寒的新乐队，随他到海内外巡演，是乐手们的终极梦想。选拔之日，乐手们从全国各地赶赴北京。

　　东音很重视此次选拔，和裴寒商议后，也派了人来参与评审，并将承担后续对相关乐手的背调工作，确保乐手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

　　被坑过一次，许滨牢记教训，在评审座席坐下，他叹：“人品最重要。技术过关就够，不求台风多成熟，这都能练。”

　　“放心吧，公司肯定能做好调查的。”陈启轩很信任大公司的背调。

　　没选太正式的场地，评审含金量也算高，裴寒公司那边有事，他们还没来，池樱先落座。

　　她打趣道：“你们一群业内人士，就我一个圈外人，我好惶恐。”

　　裴寒没在，许滨忙替兄弟强调池樱的地位：“你在寒子心里排第一，没你问他，他不会答应选人的。”

　　陈启轩摊手，对裴寒表示无奈：“我们问，他就糊弄我们。”

　　“我懂音乐，但我不搞音乐，就凑个热闹，看他们合不合眼缘吧。”池樱看重眼缘，她把它看作直觉的提示。

　　案件披露过细节，丁元翔助纣为虐，在黎正飞的手机里安装窃听插件，偷录到黎正飞想去自首，背后的涉毒组织伺机报复。

　　和裴寒许滨熟悉，陈启轩不齿丁元翔的恶行，他提及，鄙夷的口吻：“咱们好好挑挑，别选到丁元翔那样的。”

　　等待时，裴寒打给她，说大概十分钟后到，池樱正玩手机，许滨坐到她旁边。他喉结像年久失修的电梯，缓慢下滑又上升，拖到裴寒快来时才问池樱：“小樱，我有问题想问你，你挑能答的答，不想答的就跳过。”

　　怎么许滨也一副纠结样？池樱手机放手边，左手托腮问：“我能都跳过吗？”

　　池樱没表露不耐烦，更像嫌他磨磨蹭蹭，该问不问，许滨抓紧时间，赶在裴寒来前问出问题：“你对寒子还有爱情的感觉吗？”

　　想要个相对正面的答案，许滨给自己找补道：“没爱情，有别的感觉也行，什么嗔痴恨的，都算。”

　　别的感觉？裴寒变压抑了，缺少能迷住她的张力，池樱摇摇头：“没嗔痴恨，我感觉他哪里怪怪的。”

　　含混的说法，微妙的慌乱从许滨的脚底爬遍周身。池樱那么聪明，万一发现了蛛丝马迹，岂不……

　　好在裴寒来了，许滨朝裴寒摆摆手：“就等你们呢。”

　　东音派艺术总监、知名制作人和旗下乐队的吉他手前来担任评审，池樱也为阵容的豪华而震惊。

　　评审共七人，六人就座完毕，裴寒一一和评审们握手，真诚感谢道：“谢谢，辛苦各位来帮我选乐手。”

　　裴寒粗糙的手握住她的，肌肤相蹭间，池樱感受到他手上的粗粝感，他指腹及手掌厚重的手茧，和他所传来坚定可靠的力量。

　　“好。”池樱对他笑。

　　每人面前有两盏灯，一红一绿，代表淘汰和通过，裴寒手按灯上：“大家先试试灯。”

　　“小樱。”他转过头，笑着问身旁的池樱，“我来演节目，你会给我通过吗？”

　　他在使小花招让她测试灯，池樱手压在绿灯上：“会。”

　　试过绿灯，裴寒问下个问题：“你会用什么颜色形容我？”

　　黄色，指裴寒对她的引诱，蓝色，指裴寒的人生颜色，二者均无，池樱歪着头，眼里藏了点狡黠：“里边没这种颜色。”

　　许是在联想，裴寒的神情略微不自然，池樱弯弯眼睛，她偷笑，改按红灯：“红，爆红的红。”

　　“噫——”陈启轩和许滨带头起哄。

　　马上到定的时间，池樱收回要按灯的手：“好了，好了，快开始吧。”

　　选拔共分两天，在场设有摄像机，录下乐手们的表演，便于回放并进一步筛选。按照编号顺序，乐手们入场，评审们在ipad上浏览乐手资料，开始观看表演。

　　现场提供调好音的乐器，以及左手适用的乐器，第一位乐手上场，是位贝斯手。

　　评审七人，绿灯过半即代表通过，池樱第一次当评审，她手放绿灯上不动，宛如综艺里等抢答的嘉宾。

　　乐手报出曲目，随即奏响乐曲，杂乱的音符自弦间流出。好比一个人大早上被隔壁装修噪音吵醒，为让对方停止扰民，也插上贝斯，胡乱弹奏回击。

　　没必要用乐感去判断，听觉正常的人，完全能听出这段演奏多离谱。音符在无差别攻击她耳朵，池樱眉头皱得紧，手移到红灯上，用力按亮它。

　　七盏红灯亮起，沮丧盖过乐手的紧张尴尬，见被淘汰，他黯然离场。

　　池樱滑个人资料到新一页。乐手也许水平不足，也许太过紧张，但当紧张占据他头脑，影响他的演奏，就已意味着他无缘裴寒的乐队。

　　面对七个人都难发挥实力，还怎么面对更广阔的舞台呢。

　　裴寒阐述他的理念：“我想发掘年轻乐手，要有新鲜感，值得去打磨。只要特点符合，我可以等他们成长。”

　　乐手对音乐的独到理解，是艺术总监最关注的，她看起后边乐手的资料来：“我欣赏有灵气的。”

　　乐手们或单人，或组团上台，又过几轮，池樱总结出每位评审的倾向。

　　三位东音的评审中，艺术总监注重灵气，制作人注重稳定性，吉他手注重硬实力。

　　她的朋友中，许滨注重他和乐手们风格的适配度，陈启轩注重和谐度。

　　而裴寒作为核心人物，注重乐手们是否在他的舒适区，至于池樱自己，她是圈外人，更注重其余的方面。

　　到某位拽哥登场，此人先来段《幻影》的狂欢旋律，音声万般热烈，堪比炸场子的爽感。

　　底下的评审席却寂静无声，池樱看向乐手，他一身皮草风的大衣，墨镜勾在v领上，陶醉在他高超的技巧间，后仰前倾时，金链不断晃动。

　　空气变成油花，糊了大家一脸，舞台变成湖边，湖水映照出乐手的自我陶醉。

　　这次池樱按得最快，她一连按了三下红灯，“哔哔哔”的声响，叫停乐手的表演。

　　在七个人里，池樱往往稍慢些才按，裴寒按出他的红色否决灯：“小樱，我想听听你的观点。”

　　七盏红灯送走乐手，池樱留面子，在乐手走后，她冷声道：“他很油腻，全是匠气，把《幻影》改得乱七八糟。那段是酒神与人们的狂欢，不是人们站着当观众，看酒神自嗨，再配上点罐头笑声。”

　　低温去油，池樱冷漠分析道：“而且他表现欲太强了，虽然不可能抢到你的风头，但总想找存在感，也叫人膈应，把他自己当宇宙中心。要是选他，我怀疑他会打着‘裴寒乐队贝斯手’的旗号，到处炫耀吹牛。”

　　看不惯乐手做作的台风，陈启轩嗤了声，揶揄道：“还在那儿秀上了，真当他是水仙花转世啊？”

　　“瞧他那劲儿。”许滨嘲讽道，“这舞台不够他表演的了，得给他搭个大的。”

　　想看新表演洗洗眼睛，池樱翻资料，顿时眼前一亮：“是支校园乐队哎。”

　　乐队有五名成员，他们高中时相识，大学又都在北京，便将爱好延续，定期排练和演出。

　　在叶落之时乐队庆祝十八周年时，池樱也听哥哥和他朋友们提到过，说这支乐队在北京的高校内小有名气。如此，她期待值拉满。

　　果然，一阵清新的风吹走不适感。

　　而在乐队登台要演出前，裴寒开口问主唱兼吉他手：“我想问你，你今天担任哪个部分。”

　　主唱的眼中，含着纯粹的热望：“我只担任吉他手，能成为你乐队的一员，我愿意放弃唱歌。”

　　“我问完了，表演吧。”裴寒关闭麦克，看乐队表演。

　　选曲是荼蘼五周年时，成员共同创作的《初夏诗篇》。裴寒的记忆里，那天晚上他们跑去郊外露营，庆祝荼蘼走过五年，他们一人喝光一瓶啤酒，然后播着伴奏，对着天空高声唱，繁星做他们的观众。

　　他和兄弟们一首一首唱着，唱到五个人都被蚊子叮出大包，还不肯停，空旷的郊野只余他们的齐唱。

　　如今舞台上，裴寒看着那五个年轻人，恍惚间时光倒流，他回到过去。

　　五人凝聚成最密不可分的整体，他们纵情表演，燃烧绝顶的热情，演奏最年少轻狂的岁月。有音乐，有青春，更有兄弟，会弹错音又如何，他们正年轻，有大把时间去学习，去试错，去改进。

　　视线模糊，裴寒透过他们，看见当年青涩的自己。他迟迟没按绿灯，等乐队演奏完，他才慎重按下。

　　六位评审中，公司的三位评审给了红灯，许滨和陈启轩则给了绿灯，只差池樱没按，她的一票，会左右乐队的去留。

　　裴寒凝视着池樱，她手在绿灯上，他以为她一定会按绿灯，谁知，她却——

　　池樱手移到红灯处，无比坚决地按下红灯，她手没移开，任由灯发出“哔——”的长声。